凡煙小說

Part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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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過得格外漫長,段抒白還是和以前一樣,在bed不懂得節制和珍惜,橫沖直撞的,只顧一味發洩自己的y/w和各種情緒,姜庭軒身心俱疲,一絲反抗的力氣也沒有,他便裝作暈過去,段抒白才饒過他,抱他到浴室清洗,又換了床單,最後躺在他身側看了他很久才合眼。

等聽到對方熟睡的呼吸聲時,姜庭軒費力地睜開眼睛,扭頭一看,段抒白俊美的臉龐近在咫尺,安詳地睡著。這畫面在過去他看過無數次,並為之數次心動,如今卻令只有心痛。

他撐著床起身,動作盡量放輕穿上衣服,一秒也不想多停留地離開了。

外面還是一片漆黑,冷風呼嘯,只有幾盞路燈和頭頂的月亮能帶給他一絲的溫暖。姜庭軒裹緊外套,上了車以後拿過副駕駛上的塑料袋,裏面裝著瓶瓶罐罐不同牌子的酒,來這裏之前沒喝完的,他挑挑揀揀給喝光了。

酒中的乙醇刺激毛細血管擴張,加快了血液循環,體表的溫度頓時上升,身體勉強暖和了些。姜庭軒放下座椅,側身躺著,打開手機把段抒白微信拉入黑名單,再拉黑了電話,做完這些就把手機關機扔一邊去,開車到離這棟樓較遠的空地對付了一晚。

但人睡著前大腦異常活躍,他控制不住地想為什麽……為什麽他不能喜歡我呢?是因為我很差勁,沒有可以喜歡的理由嗎?

姜庭軒的身體漸漸縮成一團,剛被酒精釣起的溫度驟然下降,冷得他瑟瑟發抖,他真想把淚腺給割了,老是不停掉眼淚煩得要死,控制不了的內耗。

以後該怎麽辦,他不想再看見段抒白,考慮要不要辭職,可辭職之後呢……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難道就要因為這種搬不上臺面的理由半途而廢嗎?

沒人教他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麽辦,他沒有可以依賴、暢所欲言的知心人,沒有親密的朋友,連媽都沒有,他媽都嫌他累贅不要他了,平時他根本不敢想,他就是個人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天生就是被拋棄的命,被初戀背叛;被愛的人欺騙;被莫名生出來的小孩剝奪了自由生活的權利;被過去一腔熱血、朝氣蓬勃的自己拋棄,磨平了所有棱角,活得賊悲催,唯一一點價值都是為別人而活,特別沒勁。

姜庭軒越想越深入,焦慮地滿身都是虛汗,他制止不了精神世界的坍塌和暴/亂,便小聲地說話,用聲音催眠自己——快點睡著吧,白天一到就不會胡思亂想那些沒用的了,快睡,快點睡著,睡著了就什麽都不知道了,忽視不了就當成幻覺吧,都是假的、假的,萬一第二天醒來……我還是學生呢……

好在人的身體是有記憶和極限的,累到極致了自然就睡著了,雖然夜長夢多,一晚上都不得消停,但總歸是捱過去了。

第二天醒來,姜庭軒的身體比前一天還要難受上好幾倍,甚至前些日子偶爾感到的胸痛這兩天異常強烈。

他跟經理請了半天假,回了趟家。

陳祁鳴見他精神不佳的樣子一直跟在他身後想安慰,姜庭軒看出來了他有心無力的茫然失措,他就下意識地笑著跟他像往常一樣聊天以示安慰,順便跟樂安單獨玩了很久。

可不僅是精神萎靡頹廢,姜庭軒感覺身體遍布都透著刺痛感,他只好趁樂安看電視的時候,回到臥室翻出他爹給他配的藥,今早他已經吃了,但他直覺疼痛的來源還是在於生子藥的副作用,就把昨天的份量給補上了。

吃完藥時間也差不多了,他便沒有拖沓地去上班,因為他不想疲勞駕駛,就叫了輛車。

然而不知怎麽的,藥效沒有以往那麽明顯了,剛到公司,姜庭軒就渾身難受地有點站不住,他捂住胸口蹲在地上緩了會兒,大口地喘著粗氣呼吸,視線都一片模糊。

他這副病怏怏的樣子很快吸引了周圍人的註意,有個男生上前詢問他:“你好,需要我幫忙叫救護車嗎?你看起來好像很難受。”

姜庭軒看不清那人的臉,他勉強擡起手隨意擺了擺,艱難地開口道:“不用了,謝謝。”

那男生似乎又說了什麽,但他不僅看不清他的五官,就連聽覺都喪失了,漸漸地眼睛也自己閉上了,撲通一聲就這麽倒在了地上。

送往醫院的路上,醫生和身邊的人吵吵嚷嚷,姜庭軒昏迷得又不是很徹底,就這麽被吵醒了,他費力地睜開眼,看到了醫生的白大褂,以及旁邊那個平日總穿著黑西裝的男人。

段抒白正和醫生談話時,餘光掃到姜庭軒眨眼的細微變化,他連忙湊過來,一臉緊張和不安地看著他,手搭在他的手上,“庭軒……”

姜庭軒大腦遲鈍地看著他,又慢慢扭頭看了一圈周圍的環境,“這是哪?”

段抒白楞了下,就算沒被救護車拉走過也應該不難看出來才是,但姜庭軒的反應有點過於愚笨遲緩了,就像醫生說的癥狀一樣。

因為過於害怕,他的眼神有些渙散,心猛地揪成一團,握著他的手更緊了,聲音發顫,“救護車啊,你怎麽了。”

姜庭軒像是沒有意識的植物人一樣木然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隨即突然歪頭嘔吐不止,護士連忙把垃圾桶遞上去給他順背,段抒白心疼得眼圈通紅,兩人握著的手都在顫抖,卻沒一點要分開的跡象。

一旁的醫生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這還只是臨床診斷,他只要還醒著,就說明還不到非常嚴重的地步,離醫院也不遠了,先讓他好好休息吧,麻煩你通知下他的家屬盡快到醫院簽手續。”

段抒白握著姜庭軒的手不放,想盡量多輸送點自己的體溫,喃喃說道:“我也是他的家屬。”

醫生擡眼望著他們,察覺到了兩人之間微妙的磁場,但他也見得多了,沒怎麽在意,隨口說了句:“朋友也是能代簽的。”

送入手術室後,段抒白就聯系了姜庭軒的父親姜洪真,以及他的父母。姜洪真很快便趕到了,身後還跟著一個與之年紀相仿的中年男人,他立馬找上他焦急地詢問姜庭軒的狀況。

“醫生只問我。”段抒白從未覺得說話是件多困難的事,“他有沒有癌癥病史……”

他難掩痛苦的神色,一把抓住姜洪真的胳膊,像是瀕臨絕境的人求救一樣,“叔叔,他有沒有?沒有對不對?他平時看起來很健康啊,怎麽可能。”

話音剛落,姜洪真微低下頭,這下他即便什麽話都不說,也無需多問了。

段抒白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怔怔地松開了手,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吞了刀子似的剜心的痛。片刻的寂靜後,姜洪真才道:“反正這小子都這樣了,我也沒什麽好顧慮的。”

他將手機掏出來,翻找出一張照片遞給他。段抒白接過來,認真地看了一遍上面的字,隨即猛地擡起頭來,眼裏寫滿了疑惑和詫異,茫然道:“這是……什麽意思?”

姜洪真拿回手機,嘆息道:“就是你看到的那樣,樂安他,是你的親兒子。”他沒有故弄玄虛,接著說道:“庭軒小時候誤喝了我實驗室的試驗品,那是我研究男性生子藥的藥劑,還沒來得及進行臨床試驗,結果某天他就突然懷孕了,我們也不敢貿然給他用常規的墮胎藥,或是流產手術,就生下來了。”

“樂安是、我的孩子?”段抒白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根本消化不了。

“但沒想到生子藥的副作用很大,破壞了他身體的免疫系統,身體素質就一直很差,僅靠藥物治療效果甚微,時間越長越壓制不住。”姜洪真愁眉不展地說,“大概幾個月前,基本就確診了乳腺癌,不過保守治療一直很安穩,沒想到會突然間病發……”

段抒白垂著頭,由於他媽就曾患過宮頸癌,以致他對婦科癌癥之類的疾病有些了解,他無意識地脫口而出:“因為酒嗎?”

“他喝酒了?”姜洪真睜大雙眼,幾乎一下子就將問題所在定下了,怒瞪著他,質問道:“他為什麽突然喝酒?我明明警告過他還不清楚副作用會激發什麽病癥,那些刺激類的食物碰都別碰尤其是酒精!”

段抒白只覺遍體生寒,一股強烈的恐懼感席卷全身,像千萬只螞蟻在啃食他的全身,疼痛感密密麻麻地侵襲他千瘡百孔的心,他忍不住捂臉啜泣,“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姜洪真總算找到了發洩情緒的突破口,一想到他當初和姜庭軒的談話就來氣,俗話真是不能不新,要是姜庭軒吃了他那老人言,至於去喝失戀酒嗎,至於躺進醫院嗎!

他奪步上前揪住段抒白的衣領就打了一拳,吼道:“我就知道跟你有關系,除了你誰還能讓他愁得去喝酒,我問你是不是跟別的什麽女人私混去了!啊?鬧緋聞的那個女明星是不是?你說話啊!”

段抒白被打得連退幾步,僵著表情像失了魂一樣,他想解釋,一想到姜庭軒與癌掛鉤,壓根來不及思慮樂安的存在,曾經失去過愛人的沈痛再次覆蘇,他痛得直不起腰,如鯁在喉,“不是的,我沒有騙他,別這麽對我。”

這時,從來到這裏開始就躲在角落的譚友蘭走了出來,她看了看暴怒的姜洪真,又將視線轉移到自家兒子身上,定在原地沒有向前。

等他們都冷靜下來了,她溫聲對姜洪真說道:“親家,實在對不起,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育他,但這畢竟是醫院,人多眼雜的不方便說話,改天我們一定登門謝罪。”

“不用了,晚了。”姜洪真說著,看了眼身旁攬著他撫慰的男人,“今晚的手術過去,我就帶他轉移到國外許教授的醫院去,庭軒的病不是一般的癌癥,除了必要的治療,我們還要繼續研究安全剝離子宮的手術以及康覆藥物。原本是打算樂安再大一些上了幼兒園再走的,畢竟沒什麽靠譜的人能照顧他,我不放心,但就現在這狀況也只能提前了。”

姜洪真話還沒說盡,段抒白道:“我也去。”

姜洪真依然沒給他好臉色,心沈了下來,“雖然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麽矛盾,但我告訴你,你是我孫子的親爹,庭軒放棄了自己的前途照顧了孩子那麽久,又承受了那麽多痛苦,你要是有良心,也該盡盡為人父母的責任。”

說到這,他起身走到段抒白面前,壓抑著怒火直視他的眼睛,不容置喙道:“所以你留下,照顧好樂安,否則等我們回來,要讓我知道他受了一點委屈,我扒掉你一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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