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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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好
寧味楞了會，伸手抓住施蔻蔻的手腕眼眶通紅：“對不起，對不起，蔻蔻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眼淚順著她的眼角一串串地掉落像漂亮的玻璃珠子，施蔻蔻看得心生厭煩直甩開她的手：“你最好知道你錯了。”
“蔻蔻，不管怎麽樣，你都不要生我氣，我們還是朋友啊。”
施蔻蔻淡淡看著她冷聲道：“朋友？現在不是了。”
寧味如受到重擊後退了兩步，施蔻蔻有些詫異自己的話是不是說重了。
江燃野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擋在寧味前面皺眉語氣不耐：“你差不多就成了吧。”
“你什麽意思？”施蔻蔻看著縮在江燃野身後的寧味，語氣也冷下來：“要不是你，林……”
“因為我？”江燃野耐心也到了極限：“都不想這樣的，這事更不關寧味什麽事吧。”
“不關她事？”施蔻蔻笑起來，懶得同江燃野再解釋，看了房間裏一眼，隨後撿起來自己的包往江燃野身邊走過。
走了兩步，想起來什麽又退回來看著他一字一頓：“你真是個傻逼。”
說完就大步流星走出了江家。
再見到林嶼是半個月後了，在林玫的葬禮上，她縮在寬大的黑色大衣裏。她走過去看她，林嶼仰頭看了她一眼，曾經黝黑的眼睛裏現在沒有一絲一毫的光。
她想張口問問她怎麽樣，卻什麽都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站在墓碑前面。
江逾白不知從哪裏走過來，遞給她一杯咖啡，施蔻蔻接過來握在手裏才發現今天的天氣有點涼。
“蔻蔻是吧？”施蔻蔻點了點頭。
江逾白抿唇喝了一口咖啡語氣有些擔憂：“你有沒有發現林嶼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施蔻蔻看著遠處的一個黑點出聲：“是了，出來這種事誰都會有變化吧。”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江逾白垂下眼角看著施蔻蔻：“林嶼她向老師說了申請住校。”
“住校？”施蔻蔻有些意外。
“嗯，這不是重點”江逾白頓了頓：“我發現她好像不願意說話了。”
這點醒了施蔻蔻，好像見到林嶼之後她一直是沈默的，她開始以為是出了這種事，林嶼心情低落。
但好像完全不是這樣，施蔻蔻幾步走過去，拉過來林嶼的手聲音溫柔：“小玉兒，喊我一聲？”
林嶼偏眸看了看她，黑色的眼睛裏毫無生氣，唇瓣抿起來。
“喊我一聲？”施蔻蔻聲音拔高了些。
林嶼依舊毫無反應。
“求你了，喊我一聲。”
林嶼慢慢轉過身去，施蔻蔻有些無力地後退兩步，江逾白說得是真的。
為什麽，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正想著，寧味和江燃野從不遠處走過來，施蔻蔻乜到林嶼的眼睛看著那邊忽然意識到，可能她自己最開始那個猜想是對的。
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林嶼不願意說話也是正常的。
她一瞬間覺得無比地可笑，不知道是自己可笑還是江燃野可笑，他們都失去了最開始的人。
從墓園裏出來施蔻蔻攔了一輛出租車下山。
小時候林嶼受委屈了，施蔻蔻可以擼著袖子就沖上去。
越長大自己可以做的事就越少。
想了想，她讓出租車轉了個彎。
這個點墓地裏沒什麽人了，看守的老頭讓她登記了一會就放她進去了。
她站在父親的墓碑前，有些恍惚，上面放著一束白色的菊花，不知道是有誰來過了。她的爸爸不是什麽讓人歌功頌德的英雄，在做一個任務的時候去世了，遠遠沒有到眾人記住的地步。
他活著的時候沒有時間回來看她，現在只有他安安靜靜呆在這裏，施蔻蔻才覺得自己可以找到他。
從山下來，是黃昏，路上的人都被夕陽塗得看起來有些慵懶，施蔻蔻背著書包慢吞吞地走著。
算下來省考快到了，施蔻蔻有些迷惘，最近她訓練得雖然不錯，但是老師依舊說她發揮得不穩定。
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從小練的野路子有些習慣不容易改過來，但是也沒辦法。
穿過街角，施蔻蔻突然發現藝術中心又掛上了大大的畫展宣傳海報。
這次是藝術生優秀作品賞鑒，施蔻蔻在海報面前停頓了兩秒，突然毫無征兆地想起來那個人來。
他曾送過她一幅曇花。
曇花，難道她和他就是曇花一現嗎？
她不由得盯著宣傳海報出神起來，完全沒註意臺階上慢慢走下來一個人向她逼近。
直到感覺到耳邊溫熱的呼吸和讓她再熟悉不過的聲音：“你在想什麽？”
施蔻蔻身子僵住了不可置信地回頭，對上那樣一張臉。
桃花眼瀲灩出淺淺的笑意，對著你的時候仿佛水晶球中的整個世界。
景晏溫柔地看著她：“你最近還好嗎？”
施蔻蔻覺得自己每個毛孔都在尖叫，但是卻嘴唇幹裂說不出來一個字只能努力睜大眼睛不敢眨眼，好像只要上眼皮和下眼皮一碰上，這個人就會原地消失不見。
“景晏？”施蔻蔻試探性地喊了他的名字。
景晏皺眉似乎有點不滿意：“是我。”
“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
中午，施蔻蔻坐在課桌前看著窗外發呆，昨天後來她沒有對景晏說一句話。
在確認那個人是他之後，腦子裏突然升騰起一種無緣無故的憤怒一把就推開了他，自己回家了。她走了一路，景晏跟了一路。
到底是為什麽？就因為他們鬧了點矛盾，他就可以一走了之，可以這麽久什麽聯系都沒有。
他憑什麽就覺得只要他回來，她就會在這裏等他。
施蔻蔻不服氣，手上拿著的中性筆不停地轉著圈。
外面進來一個女同學手上拿著奶茶走過來將奶茶放在她桌上語氣羨慕：“景晏對你可真好，一回來就來學校看你，說怕打擾你學習就拜托我把奶茶帶過來了。”
女孩子嘴裏咬著珍珠口詞不清嘀咕：“這麽久沒見，他還是那麽帥啊，剛在外面，不知道多少小學妹偷著看呢。”
施蔻蔻心裏厭煩得快要爆炸了，一揮手把桌上地奶茶甩開，奶茶杯子摔倒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女同學嚇了一跳皺眉說了聲：“你幹什麽啊？”
施蔻蔻楞了會，把桌上地紙巾遞過去道歉，女同學接下來沒說什麽走遠了。
她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大灘奶茶漬出神。
她就是想問問憑什麽。
下午放學，施蔻蔻背著書包從教室出來，遠遠地就看到景晏站在門口盯著她，她目不斜視地從他面前走過。
依舊是像昨天一樣，她走一步，他跟一步。
路過上次做八音盒的那家店，施蔻蔻突然頓住了腳步，有些無力地出聲：“景晏，我們聊聊吧。”
奶茶店。
桌上放著一杯檸檬紅茶半糖溫熱，她的喜好，他依舊記得清清楚楚。
施蔻蔻伸手握住奶茶杯子，擡眸和他對視了一會，低下頭小聲道：“有什麽事你說吧。”
“我回來看你。”
“我挺好的，看完了，可以走了。”
“你在生氣？”
“我沒有”
“你在生氣。”
“我沒有！”施蔻蔻把奶茶杯子猛地擱在桌上：“我生氣了，怎麽了？不可以嗎？我氣我自己不可以嗎？”
“你不是就想一走了之嗎？你走啊？你回來幹什麽？”
景晏對她的動怒全然不覺眼神溫柔：“你過得不好。”
施蔻蔻輕笑一聲，側頭看著窗外的人流小聲道：“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不是”景晏依舊全神貫註地看著她：“因為我過得也不好。”
施蔻蔻有些震驚回眸看他不知怎麽開口，手緊緊握成一團：“我要回家了。”
景晏目視她起身沒有開口，就像她當初和他鬧別扭的時候一樣。
施蔻蔻轉身背對他，喉間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不停地起伏，手慢慢握成了拳頭。
他算好了是不是？
他就知道是不是？
他就知道，她已經服軟了？
“景晏”施蔻蔻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喊出他的名字，聲音抖起來：“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景晏楞了會試探出聲：“要我送你回家嗎？”
施蔻蔻猛地轉過身來：“你好好想想！到底要說什麽？”
景晏看著對面的女孩子，眼眶通紅像一只在暴怒邊緣的野獸，他突然覺得松了一口氣。
她這樣張牙舞爪不放過他的樣子，他才覺得真實。
真的太久沒見了，不，即便他總是偷偷來這裏看她，卻沒有這樣和她相見的時候。
想著，景晏突然伸手摸了摸施蔻蔻的頭。
施蔻蔻楞在原地。
耳邊是他無奈的話：“蔻蔻，我想你了。”
像是某種情緒的開關砰的一聲被打開，施蔻蔻跌坐回座位上，楞了兩秒拿了桌上的檸檬茶大口大口的喝起來，然後用袖子擦了擦嘴，嚎啕大哭起來。
她哭得很認真，近乎是撕心裂肺，她真的真的已經到達極限了。等他到了極限，自己的生活也到了極限，還好他回來了。
奶茶店的人都看過來，景晏把她抱在懷裏安撫地撫摸著她的頭發。
哭出來就好了。
其實施蔻蔻想錯了，他沒有那麽有自信，他比她更害怕。
但是好在，一切都還不算太晚。
當初他的突然離開並不是他的意思，而是因為他媽媽的父親，也就是他外公病危。
從前院子裏那些閑話雖然說得不好，但也多是真的。景臨水和景晏的母親在一起的時候，遭到了景晏外公的強烈反對。所以景臨水和他媽媽私奔到這裏。
後來雖然景臨水在畫畫上很不錯，可是早年景晏母親跟著他傷了身子，生下景晏之後，身體一直不是很好，後來在景晏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這次景晏被迫回去路城是因為他外公病危了，臨終前唯一的願望是想見見自己的女兒。
知道了女兒去世後大受刺激無論如何要把景晏接回去養在身邊，景晏對他母親的感情還是很深的。也因為母親的事情和景臨水挺有隔閡，畢竟是老人家最後的願望，最終還是回去了。
只不過他沒想到，他外公的執念已經到了一個地步，無論如何都要留他在自己身邊。甚至不惜收了他的手機，擅自替他辦了轉學，景臨水因為對他外公的愧疚竟然也默許了。
開始的一段時間，景晏想方設法地跑，但是都失敗了。
後來他外婆哭著求他留下，說外公也沒幾年了。那張和自己母親長得無比相似地臉終究還是讓景晏動容了。
他答應了留下來，替自己的母親盡孝。
只是後來等他去找施蔻蔻的時候，她已經出去集訓了。
而且他也沒想好要怎麽面對她，更何況他害怕自己這樣來來去去會讓她更難過，所以每次都是偷偷地來，看了就走。
直到上個月，景晏的外公去世了，處理好了一切之後他回來了。
現在他想的，就是呆在她身邊，僅此而已。
半夜三點，施蔻蔻側身對著外面景晏房間的窗臺。
那個黑了不知多久的房間現在是亮的，施蔻蔻有些不確定，站起身望著那邊的房間，試圖從床簾的陰影裏面看到什麽。
手機突然響了，施蔻蔻疑惑地接過來，是景晏。
“你在看什麽？”
“沒看什麽？”施蔻蔻回答得有點漫不經心，她也確實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
她只是想確認一下，今天不是自己做的夢，他回來了。
景晏聽著她平穩的呼吸，好像穿透了她一樣：“我回來了。”
“我知道。”
“不會走了。”
施蔻蔻忽然就對著玻璃掉下來眼淚，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沒出息了？她擡手擦了擦：“嗯，你不會走了。”
腦子裏繃著的弦一下子松下來，倦意一下子侵襲了她的四肢，她困得睜不開眼皮：“我想睡覺了，好困。”
“你睡吧，我就在這守著你。”景晏低頭看著電話掛掉，對面房間只想剩下一盞小小的微亮的臺燈。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填滿了，拿著手上的鉛筆開始對著照片畫素描。
照片很多，也很雜很亂，不是正常角度拍攝的，有時候只有一個背影，一個側臉。
照片上是一個女孩，他再熟悉不過的眉眼。不過是硬生生平添了些生疏冷漠，他不在的這段時間裏，她確實發生了太多的事。
轉學的手續還沒有辦好，景晏不能馬上和施蔻蔻一起去上學。施蔻蔻洗漱好出了房門之後，就看到景晏背著畫夾在樓梯口等著她。
陽光正好，他似乎又長高了些。
施蔻蔻自覺個子躥得挺猛的，身高將近一米七在女孩子中算是高的。她恍惚想起來，那天他抱她的時候，她好像才剛到他下巴。
少年穿著白色的襯衣，即便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個以舊露出來漂亮的下頜線，施蔻蔻猛然發現景晏右眼下面有一顆小小的淚痣，在睫毛的掩蓋下並不明顯。
他站在那裏，等她，依如過去的很多個某一天。
施蔻蔻快步走過去，像是走向自己的太陽。
在學校門口的奶茶店，施蔻蔻和景晏道別，她去上學，他在這裏練速寫，兩人說好了，中午一起吃飯。
和景晏揮手之後，施蔻蔻大步流星往學校走。
景晏轉身進了奶茶店，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畫畫，沒畫一會，江燃野突然走進來臉上帶著笑意打招呼：“還真是你啊，什麽時候回來的？剛剛我在外面還不敢認。”
景晏擱了筆，擡眸撇過江燃野和他身後的寧味：“昨天回來的。”
兩人客氣完竟是沒什麽話好說了，景晏這個人本來就是個除了施蔻蔻對別人不怎麽上心的人，他和江燃野雖是熟，但也是基於施蔻蔻的基礎上。
更何況他感情一直不太喜歡施蔻蔻和江燃野太近，更何況江燃野現在身邊還有寧味。
那個會讓他有同類侵襲氣息的人，他永遠不會忘記寧味曾經傷害過施蔻蔻，自然也沒打算原諒。
寧味見他出神溫柔地笑了笑：“你回來了蔻蔻應該很開心。”
提及施蔻蔻，江燃野的臉色有些不自然。
景晏察覺到了，抿了抿唇出聲：“我想和江燃野單獨談談，你可以先去學校嗎？”
寧味握緊了手中的拳頭，面上依舊是笑著的：“也好，那我就先進去了。”
說完不甘心地轉身走回學校，出奶茶店的時候不留痕跡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景晏的眼睛。
漆黑深邃，深不見底，和從前一模一樣。
江燃野其實也沒有他表現出來那麽不在乎，準確來說他最近過得一點也不好。施蔻蔻是他玩了十幾年的兄弟，林嶼是他的小妹，兩個人最近一個比一個不對勁。
他和施蔻蔻雖然以前也會經常鬧矛盾，但是多是無傷大雅的，這次顯然就不一樣，即便他再遲鈍也覺得不對。
而且似乎這次的源頭是寧味，也就是他的女朋友，他夠義氣仗義但在這方面他真的處理不來。
他不太清楚為什麽開始是好朋友的兩人現在會鬧成這樣。
施蔻蔻對寧味有了隔閡，但是他全然不知為什麽。
景晏看著對面顯然已經思考起來的人，端起來茶喝了一口沒有出聲。
“你在想蔻蔻的事？”
他不是反問，是在陳述。
江燃野點頭：“這次好像鬧得有點大。”
“為什麽你知道嗎？”景晏追問。
“大概知道一點。”江燃野越說越煩躁：“大概是因為寧味。”
景晏把茶杯擱下，原來是她應該察覺到什麽了。看來寧味怕是又做了什麽事啊，看來她是一點都沒記住自己的警告。
“你走吧。”
景晏重新拿起來畫筆，開始認真畫素描。
江燃野越發摸不著頭腦，一臉懵逼起身走了。
景晏聽見江燃野走得動靜之後，突然想起來昨夜施蔻蔻和他說的，林嶼不願意說話的事。
看來問題鬧得有點嚴重啊。
中午施蔻蔻興致沖沖走進奶茶店的時候，景晏坐得桌子前面已經圍了一圈子的女孩子。
一瞬間脾氣就上來了，快步走過去，扣了扣桌面，俯身睨他：“招蜂引蝶。”
景晏見她的表情，眉頭一舒，抿唇笑起來，把東西收好過來牽她的手：“想吃什麽？”
施蔻蔻有些別扭不給他牽，被他把十指牢牢扣在掌心，最終老老實實呆在他身邊。
“隨便吃什麽。”
兩人走進一家牛肉面館，施蔻蔻坐在原處等著景晏去取菜品。
正等著，景晏靠墻放的畫板突然滑落在地，施蔻蔻忙手忙腳亂地去撿，滿地淩亂的白紙，施蔻蔻撿起來一張仔細看了看發現有點不對。
畫紙上的人，是她。
各種表情各種神態的她，連她自己從來都沒這樣觀察過她自己。
這些角度，顯然就是偷偷畫的，也就是說在她曾今以為他不在的時間裏其實他都在她身邊。
心裏好像流過什麽東西，一切感覺很多地方都變得柔軟起來。
“你在看什麽？”景晏端著牛肉面走過來。
“沒什麽”施蔻蔻呼了口氣盡量穩神，將東西給景晏裝好沖他笑了笑：“你東西掉了，我幫你撿起來。”
景晏看了眼不甚在意：“快吃吧，一會還有課呢。”
施蔻蔻點頭拿著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省考前學校出了一件大事，高三有個女生跳樓，但好在樓層不高，搶救及時，人總算是救回來了。
施蔻蔻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很是震驚了一下，旁邊的同桌下一句就是：“據說這事好像和那個文科班的江燃野有關？”
四周一時之前起哄，東一句西一句的補充起來。
“我也聽說了，說是為了他才跳樓的？”
“不過我也聽人說，那個女生性格不是很好，在學校也沒什麽朋友，平時存在感不強，估計被他拒絕了有點接受不了吧。”
“說起來，咱們學校跟江燃野表白的挺多的，他不是交女朋友了嗎？怎麽會鬧到這個地步呢？”
“我聽說了，這事吧和江燃野那個女朋友，就那個同班的寧味又關系，說是前幾天還在班上大吵了一架。”
這麽七拼八湊的，施蔻蔻隱約聽了個大概。還沒細琢磨，景晏進來了，施蔻蔻趕忙問他：“你聽說了嗎？有女生跳樓的事？”
景晏楞了會，把桌上的鉛筆袋裝好點頭：“是和江燃野有關，這事鬧得有點大，估計壓不住，他可能要被退學了。”
“哈？”施蔻蔻眉頭皺起來：“到底是怎麽回事？我要去問問他。”
她剛起身就被景晏按下去：“快上課了，一會下課再去問問。”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施蔻蔻拉著景晏從方斯喬那裏得到消息，兜了一大圈才在一個廢棄車庫找到了江燃野。
她還沒進去就被煙味嗆了回來，景晏皺眉將她擋在身後，兩人一路進去看到地上滿是煙頭。施蔻蔻一下火就來了，幾步走過去問道：“到底怎麽回事？”
江燃野頭發淩亂看起來像是一個人頹廢了很久，看見是她眸子轉了轉沒說話。
施蔻蔻急了搖他肩膀：“這特麽要高考了，這事要是鬧出去，你要被退學的！”
江燃野硬吭著沒出聲，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擺弄著煙盒，不知在想什麽。
施蔻蔻氣得想笑，找了個地方，書包一甩：“好，你不是要耗嗎？今天我就跟你耗著，我看你說不說。”
話音剛落，林嶼不知道從那裏冒出來，遞給施蔻蔻一把小板凳，然後走到旁邊一把板凳上坐下。
施蔻蔻傻了：“你怎麽在這？”
林嶼沒說話，江燃野啞著嗓子語氣有點無奈：“她不知道怎麽了，非要跟著我。”
景晏看了一圈混亂的環境，不太願意施蔻蔻在這裏久留問到：“那個女生不是被你害得跳樓的對不對？”
江燃野一楞擡眸看他，手上動作頓了頓。
景晏繼續：“應該是因為寧味吧。”
施蔻蔻一聽寧味想起來自己在教室聽到的話也起了疑心：“到底是怎麽回事？”
林嶼看了看江燃野，從身後摸出一個手機遞給施蔻蔻。
施蔻蔻打開一看，是江燃野的，上面有那個女孩和江燃野聊天記錄。
顯示，江燃野已經拒絕了那個女孩子，但是後來為什麽會鬧成這樣呢？
江燃野嘆了口氣開口：“那個女生我有印象，之前有人總是欺負她，我就幫了她兩次。”
說著他撓了撓頭：“後來沒想到她就跟我表白了，這事不知道怎麽被寧味知道了。”
“她當時沒說什麽，後來這女生跳樓了，我才覺得不對，我知道她性格不好，拒絕得挺小心的。而且表白的事，只有我寧味她三個人知道，怎麽都不會鬧到這個地步。”
“我就去找寧味，正好看到寧味和她的聊天記錄，她還把那個女生和我的聊天記錄發給了那個女孩的爸爸。”
“那個女孩好像在家被她爸爸打了一頓，鬧得很難看，來學校就……”
施蔻蔻聽得觸目驚心，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是好，扭頭看了看一旁安安靜靜的林嶼。
又是這樣，挑不出什麽錯，卻可以傷人於無形。
“你打算怎麽辦？”施蔻蔻問了一句。
江燃野擼了擼頭發，一臉苦澀：“我也不知道。”
“其實，上次我和景晏聊天之後，寧味就找我鬧過，問景晏是不是和我說什麽了。後來又出了這個事，我真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她嫉妒心強占有欲強我是知道的，可我沒想到，她會做到這個地步，我突然覺得我好像從來就不認識她一樣。”
施蔻蔻剛打算說話，景晏突然看了看門外出聲：“有人來了。”
江逾白沈著臉慢慢走進來，淡淡地環顧一圈之後臉色極差地開口：“跟我回家。”
江燃野此時心裏也煩到了極點開口：“你自己回去，我不回去。”
江逾白重覆了一句：“我再說一次，跟我回家。”
語氣平淡，毫無起伏。
但是施蔻蔻聽出了一種盛怒的錯覺，想開口說點什麽被景晏拉住了。
江燃野沒動，江逾白也不看他了，轉身往著外面,很是疲憊的樣子緩了很久才開口：“江燃野，我不能給你擦一輩子屁股。”
江燃野身子一僵，手突然被不知何時過來地林嶼牽住，她固執地看著他拼命拉著他的手往江逾白的方向靠。
江燃野不知為何覺得自己身子一軟，任由林嶼拉著走到了江逾白的身後。
走出倉庫前想起什麽回頭沖施蔻蔻一笑：“咱們算和好了吧？”
施蔻蔻楞了會，眼睛紅起來笑著罵道：“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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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味楞了會，伸手抓住施蔻蔻的手腕眼眶通紅：“對不起，對不起，蔻蔻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眼淚順著她的眼角一串串地掉落像漂亮的玻璃珠子，施蔻蔻看得心生厭煩直甩開她的手：“你最好知道你錯了。”
“蔻蔻，不管怎麽樣，你都不要生我氣，我們還是朋友啊。”
施蔻蔻淡淡看著她冷聲道：“朋友？現在不是了。”
寧味如受到重擊後退了兩步，施蔻蔻有些詫異自己的話是不是說重了。
江燃野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擋在寧味前面皺眉語氣不耐：“你差不多就成了吧。”
“你什麽意思？”施蔻蔻看著縮在江燃野身後的寧味，語氣也冷下來：“要不是你，林……”
“因為我？”江燃野耐心也到了極限：“都不想這樣的，這事更不關寧味什麽事吧。”
“不關她事？”施蔻蔻笑起來，懶得同江燃野再解釋，看了房間裏一眼，隨後撿起來自己的包往江燃野身邊走過。
走了兩步，想起來什麽又退回來看著他一字一頓：“你真是個傻逼。”
說完就大步流星走出了江家。
再見到林嶼是半個月後了，在林玫的葬禮上，她縮在寬大的黑色大衣裏。她走過去看她，林嶼仰頭看了她一眼，曾經黝黑的眼睛裏現在沒有一絲一毫的光。
她想張口問問她怎麽樣，卻什麽都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站在墓碑前面。
江逾白不知從哪裏走過來，遞給她一杯咖啡，施蔻蔻接過來握在手裏才發現今天的天氣有點涼。
“蔻蔻是吧？”施蔻蔻點了點頭。
江逾白抿唇喝了一口咖啡語氣有些擔憂：“你有沒有發現林嶼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施蔻蔻看著遠處的一個黑點出聲：“是了，出來這種事誰都會有變化吧。”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江逾白垂下眼角看著施蔻蔻：“林嶼她向老師說了申請住校。”
“住校？”施蔻蔻有些意外。
“嗯，這不是重點”江逾白頓了頓：“我發現她好像不願意說話了。”
這點醒了施蔻蔻，好像見到林嶼之後她一直是沈默的，她開始以為是出了這種事，林嶼心情低落。
但好像完全不是這樣，施蔻蔻幾步走過去，拉過來林嶼的手聲音溫柔：“小玉兒，喊我一聲？”
林嶼偏眸看了看她，黑色的眼睛裏毫無生氣，唇瓣抿起來。
“喊我一聲？”施蔻蔻聲音拔高了些。
林嶼依舊毫無反應。
“求你了，喊我一聲。”
林嶼慢慢轉過身去，施蔻蔻有些無力地後退兩步，江逾白說得是真的。
為什麽，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正想著，寧味和江燃野從不遠處走過來，施蔻蔻乜到林嶼的眼睛看著那邊忽然意識到，可能她自己最開始那個猜想是對的。
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林嶼不願意說話也是正常的。
她一瞬間覺得無比地可笑，不知道是自己可笑還是江燃野可笑，他們都失去了最開始的人。
從墓園裏出來施蔻蔻攔了一輛出租車下山。
小時候林嶼受委屈了，施蔻蔻可以擼著袖子就沖上去。
越長大自己可以做的事就越少。
想了想，她讓出租車轉了個彎。
這個點墓地裏沒什麽人了，看守的老頭讓她登記了一會就放她進去了。
她站在父親的墓碑前，有些恍惚，上面放著一束白色的菊花，不知道是有誰來過了。她的爸爸不是什麽讓人歌功頌德的英雄，在做一個任務的時候去世了，遠遠沒有到眾人記住的地步。
他活著的時候沒有時間回來看她，現在只有他安安靜靜呆在這裏，施蔻蔻才覺得自己可以找到他。
從山下來，是黃昏，路上的人都被夕陽塗得看起來有些慵懶，施蔻蔻背著書包慢吞吞地走著。
算下來省考快到了，施蔻蔻有些迷惘，最近她訓練得雖然不錯，但是老師依舊說她發揮得不穩定。
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從小練的野路子有些習慣不容易改過來，但是也沒辦法。
穿過街角，施蔻蔻突然發現藝術中心又掛上了大大的畫展宣傳海報。
這次是藝術生優秀作品賞鑒，施蔻蔻在海報面前停頓了兩秒，突然毫無征兆地想起來那個人來。
他曾送過她一幅曇花。
曇花，難道她和他就是曇花一現嗎？
她不由得盯著宣傳海報出神起來，完全沒註意臺階上慢慢走下來一個人向她逼近。
直到感覺到耳邊溫熱的呼吸和讓她再熟悉不過的聲音：“你在想什麽？”
施蔻蔻身子僵住了不可置信地回頭，對上那樣一張臉。
桃花眼瀲灩出淺淺的笑意，對著你的時候仿佛水晶球中的整個世界。
景晏溫柔地看著她：“你最近還好嗎？”
施蔻蔻覺得自己每個毛孔都在尖叫，但是卻嘴唇幹裂說不出來一個字只能努力睜大眼睛不敢眨眼，好像只要上眼皮和下眼皮一碰上，這個人就會原地消失不見。
“景晏？”施蔻蔻試探性地喊了他的名字。
景晏皺眉似乎有點不滿意：“是我。”
“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
中午，施蔻蔻坐在課桌前看著窗外發呆，昨天後來她沒有對景晏說一句話。
在確認那個人是他之後，腦子裏突然升騰起一種無緣無故的憤怒一把就推開了他，自己回家了。她走了一路，景晏跟了一路。
到底是為什麽？就因為他們鬧了點矛盾，他就可以一走了之，可以這麽久什麽聯系都沒有。
他憑什麽就覺得只要他回來，她就會在這裏等他。
施蔻蔻不服氣，手上拿著的中性筆不停地轉著圈。
外面進來一個女同學手上拿著奶茶走過來將奶茶放在她桌上語氣羨慕：“景晏對你可真好，一回來就來學校看你，說怕打擾你學習就拜托我把奶茶帶過來了。”
女孩子嘴裏咬著珍珠口詞不清嘀咕：“這麽久沒見，他還是那麽帥啊，剛在外面，不知道多少小學妹偷著看呢。”
施蔻蔻心裏厭煩得快要爆炸了，一揮手把桌上地奶茶甩開，奶茶杯子摔倒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女同學嚇了一跳皺眉說了聲：“你幹什麽啊？”
施蔻蔻楞了會，把桌上地紙巾遞過去道歉，女同學接下來沒說什麽走遠了。
她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大灘奶茶漬出神。
她就是想問問憑什麽。
下午放學，施蔻蔻背著書包從教室出來，遠遠地就看到景晏站在門口盯著她，她目不斜視地從他面前走過。
依舊是像昨天一樣，她走一步，他跟一步。
路過上次做八音盒的那家店，施蔻蔻突然頓住了腳步，有些無力地出聲：“景晏，我們聊聊吧。”
奶茶店。
桌上放著一杯檸檬紅茶半糖溫熱，她的喜好，他依舊記得清清楚楚。
施蔻蔻伸手握住奶茶杯子，擡眸和他對視了一會，低下頭小聲道：“有什麽事你說吧。”
“我回來看你。”
“我挺好的，看完了，可以走了。”
“你在生氣？”
“我沒有”
“你在生氣。”
“我沒有！”施蔻蔻把奶茶杯子猛地擱在桌上：“我生氣了，怎麽了？不可以嗎？我氣我自己不可以嗎？”
“你不是就想一走了之嗎？你走啊？你回來幹什麽？”
景晏對她的動怒全然不覺眼神溫柔：“你過得不好。”
施蔻蔻輕笑一聲，側頭看著窗外的人流小聲道：“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不是”景晏依舊全神貫註地看著她：“因為我過得也不好。”
施蔻蔻有些震驚回眸看他不知怎麽開口，手緊緊握成一團：“我要回家了。”
景晏目視她起身沒有開口，就像她當初和他鬧別扭的時候一樣。
施蔻蔻轉身背對他，喉間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不停地起伏，手慢慢握成了拳頭。
他算好了是不是？
他就知道是不是？
他就知道，她已經服軟了？
“景晏”施蔻蔻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喊出他的名字，聲音抖起來：“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景晏楞了會試探出聲：“要我送你回家嗎？”
施蔻蔻猛地轉過身來：“你好好想想！到底要說什麽？”
景晏看著對面的女孩子，眼眶通紅像一只在暴怒邊緣的野獸，他突然覺得松了一口氣。
她這樣張牙舞爪不放過他的樣子，他才覺得真實。
真的太久沒見了，不，即便他總是偷偷來這裏看她，卻沒有這樣和她相見的時候。
想著，景晏突然伸手摸了摸施蔻蔻的頭。
施蔻蔻楞在原地。
耳邊是他無奈的話：“蔻蔻，我想你了。”
像是某種情緒的開關砰的一聲被打開，施蔻蔻跌坐回座位上，楞了兩秒拿了桌上的檸檬茶大口大口的喝起來，然後用袖子擦了擦嘴，嚎啕大哭起來。
她哭得很認真，近乎是撕心裂肺，她真的真的已經到達極限了。等他到了極限，自己的生活也到了極限，還好他回來了。
奶茶店的人都看過來，景晏把她抱在懷裏安撫地撫摸著她的頭發。
哭出來就好了。
其實施蔻蔻想錯了，他沒有那麽有自信，他比她更害怕。
但是好在，一切都還不算太晚。
當初他的突然離開並不是他的意思，而是因為他媽媽的父親，也就是他外公病危。
從前院子裏那些閑話雖然說得不好，但也多是真的。景臨水和景晏的母親在一起的時候，遭到了景晏外公的強烈反對。所以景臨水和他媽媽私奔到這裏。
後來雖然景臨水在畫畫上很不錯，可是早年景晏母親跟著他傷了身子，生下景晏之後，身體一直不是很好，後來在景晏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這次景晏被迫回去路城是因為他外公病危了，臨終前唯一的願望是想見見自己的女兒。
知道了女兒去世後大受刺激無論如何要把景晏接回去養在身邊，景晏對他母親的感情還是很深的。也因為母親的事情和景臨水挺有隔閡，畢竟是老人家最後的願望，最終還是回去了。
只不過他沒想到，他外公的執念已經到了一個地步，無論如何都要留他在自己身邊。甚至不惜收了他的手機，擅自替他辦了轉學，景臨水因為對他外公的愧疚竟然也默許了。
開始的一段時間，景晏想方設法地跑，但是都失敗了。
後來他外婆哭著求他留下，說外公也沒幾年了。那張和自己母親長得無比相似地臉終究還是讓景晏動容了。
他答應了留下來，替自己的母親盡孝。
只是後來等他去找施蔻蔻的時候，她已經出去集訓了。
而且他也沒想好要怎麽面對她，更何況他害怕自己這樣來來去去會讓她更難過，所以每次都是偷偷地來，看了就走。
直到上個月，景晏的外公去世了，處理好了一切之後他回來了。
現在他想的，就是呆在她身邊，僅此而已。
半夜三點，施蔻蔻側身對著外面景晏房間的窗臺。
那個黑了不知多久的房間現在是亮的，施蔻蔻有些不確定，站起身望著那邊的房間，試圖從床簾的陰影裏面看到什麽。
手機突然響了，施蔻蔻疑惑地接過來，是景晏。
“你在看什麽？”
“沒看什麽？”施蔻蔻回答得有點漫不經心，她也確實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
她只是想確認一下，今天不是自己做的夢，他回來了。
景晏聽著她平穩的呼吸，好像穿透了她一樣：“我回來了。”
“我知道。”
“不會走了。”
施蔻蔻忽然就對著玻璃掉下來眼淚，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沒出息了？她擡手擦了擦：“嗯，你不會走了。”
腦子裏繃著的弦一下子松下來，倦意一下子侵襲了她的四肢，她困得睜不開眼皮：“我想睡覺了，好困。”
“你睡吧，我就在這守著你。”景晏低頭看著電話掛掉，對面房間只想剩下一盞小小的微亮的臺燈。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填滿了，拿著手上的鉛筆開始對著照片畫素描。
照片很多，也很雜很亂，不是正常角度拍攝的，有時候只有一個背影，一個側臉。
照片上是一個女孩，他再熟悉不過的眉眼。不過是硬生生平添了些生疏冷漠，他不在的這段時間裏，她確實發生了太多的事。
轉學的手續還沒有辦好，景晏不能馬上和施蔻蔻一起去上學。施蔻蔻洗漱好出了房門之後，就看到景晏背著畫夾在樓梯口等著她。
陽光正好，他似乎又長高了些。
施蔻蔻自覺個子躥得挺猛的，身高將近一米七在女孩子中算是高的。她恍惚想起來，那天他抱她的時候，她好像才剛到他下巴。
少年穿著白色的襯衣，即便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個以舊露出來漂亮的下頜線，施蔻蔻猛然發現景晏右眼下面有一顆小小的淚痣，在睫毛的掩蓋下並不明顯。
他站在那裏，等她，依如過去的很多個某一天。
施蔻蔻快步走過去，像是走向自己的太陽。
在學校門口的奶茶店，施蔻蔻和景晏道別，她去上學，他在這裏練速寫，兩人說好了，中午一起吃飯。
和景晏揮手之後，施蔻蔻大步流星往學校走。
景晏轉身進了奶茶店，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畫畫，沒畫一會，江燃野突然走進來臉上帶著笑意打招呼：“還真是你啊，什麽時候回來的？剛剛我在外面還不敢認。”
景晏擱了筆，擡眸撇過江燃野和他身後的寧味：“昨天回來的。”
兩人客氣完竟是沒什麽話好說了，景晏這個人本來就是個除了施蔻蔻對別人不怎麽上心的人，他和江燃野雖是熟，但也是基於施蔻蔻的基礎上。
更何況他感情一直不太喜歡施蔻蔻和江燃野太近，更何況江燃野現在身邊還有寧味。
那個會讓他有同類侵襲氣息的人，他永遠不會忘記寧味曾經傷害過施蔻蔻，自然也沒打算原諒。
寧味見他出神溫柔地笑了笑：“你回來了蔻蔻應該很開心。”
提及施蔻蔻，江燃野的臉色有些不自然。
景晏察覺到了，抿了抿唇出聲：“我想和江燃野單獨談談，你可以先去學校嗎？”
寧味握緊了手中的拳頭，面上依舊是笑著的：“也好，那我就先進去了。”
說完不甘心地轉身走回學校，出奶茶店的時候不留痕跡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景晏的眼睛。
漆黑深邃，深不見底，和從前一模一樣。
江燃野其實也沒有他表現出來那麽不在乎，準確來說他最近過得一點也不好。施蔻蔻是他玩了十幾年的兄弟，林嶼是他的小妹，兩個人最近一個比一個不對勁。
他和施蔻蔻雖然以前也會經常鬧矛盾，但是多是無傷大雅的，這次顯然就不一樣，即便他再遲鈍也覺得不對。
而且似乎這次的源頭是寧味，也就是他的女朋友，他夠義氣仗義但在這方面他真的處理不來。
他不太清楚為什麽開始是好朋友的兩人現在會鬧成這樣。
施蔻蔻對寧味有了隔閡，但是他全然不知為什麽。
景晏看著對面顯然已經思考起來的人，端起來茶喝了一口沒有出聲。
“你在想蔻蔻的事？”
他不是反問，是在陳述。
江燃野點頭：“這次好像鬧得有點大。”
“為什麽你知道嗎？”景晏追問。
“大概知道一點。”江燃野越說越煩躁：“大概是因為寧味。”
景晏把茶杯擱下，原來是她應該察覺到什麽了。看來寧味怕是又做了什麽事啊，看來她是一點都沒記住自己的警告。
“你走吧。”
景晏重新拿起來畫筆，開始認真畫素描。
江燃野越發摸不著頭腦，一臉懵逼起身走了。
景晏聽見江燃野走得動靜之後，突然想起來昨夜施蔻蔻和他說的，林嶼不願意說話的事。
看來問題鬧得有點嚴重啊。
中午施蔻蔻興致沖沖走進奶茶店的時候，景晏坐得桌子前面已經圍了一圈子的女孩子。
一瞬間脾氣就上來了，快步走過去，扣了扣桌面，俯身睨他：“招蜂引蝶。”
景晏見她的表情，眉頭一舒，抿唇笑起來，把東西收好過來牽她的手：“想吃什麽？”
施蔻蔻有些別扭不給他牽，被他把十指牢牢扣在掌心，最終老老實實呆在他身邊。
“隨便吃什麽。”
兩人走進一家牛肉面館，施蔻蔻坐在原處等著景晏去取菜品。
正等著，景晏靠墻放的畫板突然滑落在地，施蔻蔻忙手忙腳亂地去撿，滿地淩亂的白紙，施蔻蔻撿起來一張仔細看了看發現有點不對。
畫紙上的人，是她。
各種表情各種神態的她，連她自己從來都沒這樣觀察過她自己。
這些角度，顯然就是偷偷畫的，也就是說在她曾今以為他不在的時間裏其實他都在她身邊。
心裏好像流過什麽東西，一切感覺很多地方都變得柔軟起來。
“你在看什麽？”景晏端著牛肉面走過來。
“沒什麽”施蔻蔻呼了口氣盡量穩神，將東西給景晏裝好沖他笑了笑：“你東西掉了，我幫你撿起來。”
景晏看了眼不甚在意：“快吃吧，一會還有課呢。”
施蔻蔻點頭拿著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省考前學校出了一件大事，高三有個女生跳樓，但好在樓層不高，搶救及時，人總算是救回來了。
施蔻蔻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很是震驚了一下，旁邊的同桌下一句就是：“據說這事好像和那個文科班的江燃野有關？”
四周一時之前起哄，東一句西一句的補充起來。
“我也聽說了，說是為了他才跳樓的？”
“不過我也聽人說，那個女生性格不是很好，在學校也沒什麽朋友，平時存在感不強，估計被他拒絕了有點接受不了吧。”
“說起來，咱們學校跟江燃野表白的挺多的，他不是交女朋友了嗎？怎麽會鬧到這個地步呢？”
“我聽說了，這事吧和江燃野那個女朋友，就那個同班的寧味又關系，說是前幾天還在班上大吵了一架。”
這麽七拼八湊的，施蔻蔻隱約聽了個大概。還沒細琢磨，景晏進來了，施蔻蔻趕忙問他：“你聽說了嗎？有女生跳樓的事？”
景晏楞了會，把桌上的鉛筆袋裝好點頭：“是和江燃野有關，這事鬧得有點大，估計壓不住，他可能要被退學了。”
“哈？”施蔻蔻眉頭皺起來：“到底是怎麽回事？我要去問問他。”
她剛起身就被景晏按下去：“快上課了，一會下課再去問問。”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施蔻蔻拉著景晏從方斯喬那裏得到消息，兜了一大圈才在一個廢棄車庫找到了江燃野。
她還沒進去就被煙味嗆了回來，景晏皺眉將她擋在身後，兩人一路進去看到地上滿是煙頭。施蔻蔻一下火就來了，幾步走過去問道：“到底怎麽回事？”
江燃野頭發淩亂看起來像是一個人頹廢了很久，看見是她眸子轉了轉沒說話。
施蔻蔻急了搖他肩膀：“這特麽要高考了，這事要是鬧出去，你要被退學的！”
江燃野硬吭著沒出聲，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擺弄著煙盒，不知在想什麽。
施蔻蔻氣得想笑，找了個地方，書包一甩：“好，你不是要耗嗎？今天我就跟你耗著，我看你說不說。”
話音剛落，林嶼不知道從那裏冒出來，遞給施蔻蔻一把小板凳，然後走到旁邊一把板凳上坐下。
施蔻蔻傻了：“你怎麽在這？”
林嶼沒說話，江燃野啞著嗓子語氣有點無奈：“她不知道怎麽了，非要跟著我。”
景晏看了一圈混亂的環境，不太願意施蔻蔻在這裏久留問到：“那個女生不是被你害得跳樓的對不對？”
江燃野一楞擡眸看他，手上動作頓了頓。
景晏繼續：“應該是因為寧味吧。”
施蔻蔻一聽寧味想起來自己在教室聽到的話也起了疑心：“到底是怎麽回事？”
林嶼看了看江燃野，從身後摸出一個手機遞給施蔻蔻。
施蔻蔻打開一看，是江燃野的，上面有那個女孩和江燃野聊天記錄。
顯示，江燃野已經拒絕了那個女孩子，但是後來為什麽會鬧成這樣呢？
江燃野嘆了口氣開口：“那個女生我有印象，之前有人總是欺負她，我就幫了她兩次。”
說著他撓了撓頭：“後來沒想到她就跟我表白了，這事不知道怎麽被寧味知道了。”
“她當時沒說什麽，後來這女生跳樓了，我才覺得不對，我知道她性格不好，拒絕得挺小心的。而且表白的事，只有我寧味她三個人知道，怎麽都不會鬧到這個地步。”
“我就去找寧味，正好看到寧味和她的聊天記錄，她還把那個女生和我的聊天記錄發給了那個女孩的爸爸。”
“那個女孩好像在家被她爸爸打了一頓，鬧得很難看，來學校就……”
施蔻蔻聽得觸目驚心，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是好，扭頭看了看一旁安安靜靜的林嶼。
又是這樣，挑不出什麽錯，卻可以傷人於無形。
“你打算怎麽辦？”施蔻蔻問了一句。
江燃野擼了擼頭發，一臉苦澀：“我也不知道。”
“其實，上次我和景晏聊天之後，寧味就找我鬧過，問景晏是不是和我說什麽了。後來又出了這個事，我真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她嫉妒心強占有欲強我是知道的，可我沒想到，她會做到這個地步，我突然覺得我好像從來就不認識她一樣。”
施蔻蔻剛打算說話，景晏突然看了看門外出聲：“有人來了。”
江逾白沈著臉慢慢走進來，淡淡地環顧一圈之後臉色極差地開口：“跟我回家。”
江燃野此時心裏也煩到了極點開口：“你自己回去，我不回去。”
江逾白重覆了一句：“我再說一次，跟我回家。”
語氣平淡，毫無起伏。
但是施蔻蔻聽出了一種盛怒的錯覺，想開口說點什麽被景晏拉住了。
江燃野沒動，江逾白也不看他了，轉身往著外面,很是疲憊的樣子緩了很久才開口：“江燃野，我不能給你擦一輩子屁股。”
江燃野身子一僵，手突然被不知何時過來地林嶼牽住，她固執地看著他拼命拉著他的手往江逾白的方向靠。
江燃野不知為何覺得自己身子一軟，任由林嶼拉著走到了江逾白的身後。
走出倉庫前想起什麽回頭沖施蔻蔻一笑：“咱們算和好了吧？”
施蔻蔻楞了會，眼睛紅起來笑著罵道：“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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