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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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好
省考那天天氣不好，施蔻蔻站在窗口盯著外面烏沈沈的雲朵出了好一會神，直到景晏拿了罐檸檬茶過來，拉開拉環塞在她掌心。
施蔻蔻看著手中的檸檬茶，想笑一笑不妨著手一滑，罐身從掌心滑落摔在地上汁水漸了一地。她腦子裏不知為什麽突然就想起來自己小時候在水坑裏撿到的那只小魚。
魚被撿到的時候已經掙紮得沒有力氣了，鱗片失去了光澤，活塞夾著泥土顆粒。
她很想救那條魚，雙手捧著它拼命地奔跑，每跑一步她都可以感覺到那條魚的尾巴在她掌心無力地劃過。
直到她終於跑回家，把魚丟進裝滿水的桶裏，她松了一口氣，心裏想著這下終於好了。
可是那條魚只是在水裏劃了兩下，就浮起來了。
它死了，她沒能救得了它。魚死了之後，施蔻蔻蹲著看了那條魚很久，她看著它的眼睛，那個黑色的點似乎在像她說話。
她突然覺得，自己做錯了。
她不應該這麽做。
如果魚一開始只是在幹涸的坑裏，它會慢慢死去。
她撿起來它一路狂奔，甚至在它生命最後一刻讓它看到了水，讓它以為自己會獲救。
給了希望，卻根本用不上，這才是最殘忍的。
“在想什麽？”景晏出聲打斷了她，施蔻蔻楞了反應過來：“沒想什麽。”
景晏伸手拍在施蔻蔻的肩膀上給她鼓氣：“別緊張，你可以的。”
施蔻蔻掌心有點出冷汗，但是依舊抿唇點了點頭。
景晏看著她的身影轉個彎消失在教室門口，心裏升騰出了一種很莫名的感覺。
天氣熱起來之後，操場上的天空總是越來越亮的，施蔻蔻偏頭認真看足球場上奔跑的身影。
桌面上擺著班主任課間給她的省考成績，很差。
意料之外又好像是意料之中，施蔻蔻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此刻還能這麽鎮定看著外面的風景。
腦子裏的畫面不斷在重覆，她清楚地看到壓在老師備課本下面的提前錄取通知，H大美院，全國最頂尖的藝術學院，姓名一欄寫著景晏兩個字。
施蔻蔻把臉埋在手掌裏，沒有任何表情連氣都嘆不出來。
好像是這樣了，上次他走她留不住他，也不能跟他走。
這次她好像也不能跟他一起。
他努力地想回到她身邊，她也努力想跟他在一起。
可是，好像就是不可以。
難道自己學相聲真的是錯的嗎？她想起來這段時間培訓高額的費用和蔣麗春早出晚歸的身影。
一切都模糊起來，如果自己不是那麽任性老老實實讀書說不定現在成績也夠和景晏去一所學校。
雖然，並不是只有和景晏在一個學校才是成功。但是，這是她想做的事。
她突然覺得自己也是那條被景晏捧在手心的魚，他拼命地拉著她，但是她還是在水中慢慢沒有了呼吸。
或許從他離開的那天起就意味著，他們之間就註定錯過了。
追一個人，真的好累。
教室裏空蕩蕩的，景晏拿著外賣進教室來把筷子包裝拆掉遞給了施蔻蔻。
施蔻蔻垂眼看著筷子上流暢的條紋，沈默地接過來一口一口認真地吃飯。
她吃得極其太過專註，以至於吃完了整份蓋澆飯才發現墊飯盒的是自己那張來不及藏起來的成績單，毫無疑問景晏看到了。
施蔻蔻把桌上的垃圾清理好，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把成績單推到景晏那邊開口：“我沒考上。”
“嗯”景晏的表情很溫柔伸出手來向摸摸她的頭安慰她，施蔻蔻有些吃驚地縮了縮身子避開了，把自己的東西裝進書包裏。
外面太陽快要落下來了，天空變成了溫柔的橘色。
施蔻蔻聽見自己的聲音：“景晏，我們算了吧。”
景晏站起來，把她逼到墻角：“為什麽？”
這是施蔻蔻印象中景晏第一次問她為什麽從前無論是什麽，只要她開口，景晏永遠都是說好。
她擡眼對上他的，有些癡迷地看了許久突然笑了：“我累了。”
“你走的時候，不也沒告訴我為什麽嗎？也讓我當一次混蛋吧。”
景晏身子一僵，微微偏頭，手握成拳頭，青經露出來沒有退步。
施蔻蔻也沒有催促淡淡喊了他一聲：“晏哥哥。”
哢擦一聲，鑰匙入孔。
景晏側了身，施蔻蔻慢慢走出去。
回家的時候，蔣麗春正好在家裏坐著，看著蔣麗春越來越蒼老的臉，施蔻蔻第一次覺得有些難以啟齒。
蔣麗春看到她回來起身要去給她熱飯菜，施蔻蔻攔了幾句，她執意要去，施蔻蔻也就由著她了。
蔣麗春腰上系著圍裙，施蔻蔻看著她的背影，終究還是說出口：“媽，我沒考上。”
熱飯的人動作一頓，水龍頭裏流出來的水打在洗菜池上發出撞擊聲。
像是安靜了一個世界，蔣麗春才幹笑著開口：“你這不是沒發揮好嗎？”
“咱們下次……”
“媽，我不想考了。”
施蔻蔻打斷她的話，她知道自己現在放棄意味著什麽。但是，在這一刻她是切切實實想放棄了。如果，自己一開始真的選擇錯了，她想改改。
蔣麗春把盤子擱在流理臺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蔻蔻，你做什麽媽都是支持的。”
“不過，媽覺得人一輩子有個喜歡的事不容易，你要不要再試一次？”
訓練室，施蔻蔻對著鏡子剛剛結束完一段訓練，額頭上出了點細汗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
寧味從外面推門進來見著她笑瞇瞇地遞了瓶水過來：“辛苦了。”
施蔻蔻看了她一眼沒有接。
寧味絲毫不覺得尷尬溫柔地將水放在桌上，往四處看了看：“我特地過來看看你。”
施蔻蔻看著她纖瘦的身影，眉目溫柔一如她第一次見的時候一樣。
寧味扭頭看抿著嘴角無所謂的樣子：“江燃野和我分手啦。”
“他被退學了，不過保留了學籍，還是可以高考的。”
寧味伸手整理整理了裙子有些遺憾：“不過是個愚蠢到極點的女孩子沒想到居然鬧得那麽大。”
想到什麽轉而又笑起來：“幸好我提前保送了。”
施蔻蔻站直身子睨她：“你是來找我炫耀的？”
“炫耀？”寧味反問：“應該算吧，我主要是來恭喜你的。”
“恭喜什麽？”
寧味第一認真看著施蔻蔻的眼睛：“恭喜你，一無所有。”
“我聽說了，你省考砸了，和景晏也分手了。”
“你終於一無所有了。”
施蔻蔻隨手抄起桌上的水想向她甩過去，想起來什麽又端正放好，丹鳳眼上挑：“我知道了。”
“你是嫉妒我吧？嫉妒得要死？不然怎麽會巴巴和我做朋友又巴巴過來看我笑話？”
寧味像被激怒了一樣尖聲喊起來：“嫉妒？！”
“是，我嫉妒你！嫉妒你什麽都不用努力什麽都有，有朋友有戀人，他們都對你那麽好。”
“憑什麽？憑什麽我那麽努力卻什麽都得不到？我不服氣！”
施蔻蔻看著面前瘋狂的人笑起來，轉身對著她，拿著桌上的水打開喝了一口淡淡道：“你走吧。”
H大單招考試那天，施蔻蔻起了個大早，買了兩個雞蛋一根油條。以前每次有考試她都會這麽吃，景晏也順著她迷信，多半的時候還是在考試的時候幫著她。
這次的考試她誰都沒說，蔣麗春說要她再試一次，她也想再試一次。
到考試場地的時候，人來得已經不少了。三三兩兩都是叮囑考生的家長朋友，施蔻蔻一瞬間覺得有點寂寞，她坐在考場門口的花壇上，看著天上的雲發呆。
腦子裏閃過了很多很多人，江燃野，林嶼，方斯喬，姜祥，陳嘉樹，蔣麗春，還有……還有景晏。
正想著臉上一熱，施蔻蔻扭頭就看到景晏的臉，她臉上貼著的是兩個熱乎乎的茶葉蛋。
順眼望過去，景晏右手上還提著兩根油條。
她覺得自己眼眶有點紅了。
“施蔻蔻！”
“蔻姐！”
“蔻蔻！”
她聞著聲音望過去，見到了那幾個人，江燃野，方斯喬，林嶼，陳嘉樹。
四個人笑得燦爛如花，逆著陽光，沖她高高揮手，大步走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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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考那天天氣不好，施蔻蔻站在窗口盯著外面烏沈沈的雲朵出了好一會神，直到景晏拿了罐檸檬茶過來，拉開拉環塞在她掌心。
施蔻蔻看著手中的檸檬茶，想笑一笑不妨著手一滑，罐身從掌心滑落摔在地上汁水漸了一地。她腦子裏不知為什麽突然就想起來自己小時候在水坑裏撿到的那只小魚。
魚被撿到的時候已經掙紮得沒有力氣了，鱗片失去了光澤，活塞夾著泥土顆粒。
她很想救那條魚，雙手捧著它拼命地奔跑，每跑一步她都可以感覺到那條魚的尾巴在她掌心無力地劃過。
直到她終於跑回家，把魚丟進裝滿水的桶裏，她松了一口氣，心裏想著這下終於好了。
可是那條魚只是在水裏劃了兩下，就浮起來了。
它死了，她沒能救得了它。魚死了之後，施蔻蔻蹲著看了那條魚很久，她看著它的眼睛，那個黑色的點似乎在像她說話。
她突然覺得，自己做錯了。
她不應該這麽做。
如果魚一開始只是在幹涸的坑裏，它會慢慢死去。
她撿起來它一路狂奔，甚至在它生命最後一刻讓它看到了水，讓它以為自己會獲救。
給了希望，卻根本用不上，這才是最殘忍的。
“在想什麽？”景晏出聲打斷了她，施蔻蔻楞了反應過來：“沒想什麽。”
景晏伸手拍在施蔻蔻的肩膀上給她鼓氣：“別緊張，你可以的。”
施蔻蔻掌心有點出冷汗，但是依舊抿唇點了點頭。
景晏看著她的身影轉個彎消失在教室門口，心裏升騰出了一種很莫名的感覺。
天氣熱起來之後，操場上的天空總是越來越亮的，施蔻蔻偏頭認真看足球場上奔跑的身影。
桌面上擺著班主任課間給她的省考成績，很差。
意料之外又好像是意料之中，施蔻蔻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此刻還能這麽鎮定看著外面的風景。
腦子裏的畫面不斷在重覆，她清楚地看到壓在老師備課本下面的提前錄取通知，H大美院，全國最頂尖的藝術學院，姓名一欄寫著景晏兩個字。
施蔻蔻把臉埋在手掌裏，沒有任何表情連氣都嘆不出來。
好像是這樣了，上次他走她留不住他，也不能跟他走。
這次她好像也不能跟他一起。
他努力地想回到她身邊，她也努力想跟他在一起。
可是，好像就是不可以。
難道自己學相聲真的是錯的嗎？她想起來這段時間培訓高額的費用和蔣麗春早出晚歸的身影。
一切都模糊起來，如果自己不是那麽任性老老實實讀書說不定現在成績也夠和景晏去一所學校。
雖然，並不是只有和景晏在一個學校才是成功。但是，這是她想做的事。
她突然覺得自己也是那條被景晏捧在手心的魚，他拼命地拉著她，但是她還是在水中慢慢沒有了呼吸。
或許從他離開的那天起就意味著，他們之間就註定錯過了。
追一個人，真的好累。
教室裏空蕩蕩的，景晏拿著外賣進教室來把筷子包裝拆掉遞給了施蔻蔻。
施蔻蔻垂眼看著筷子上流暢的條紋，沈默地接過來一口一口認真地吃飯。
她吃得極其太過專註，以至於吃完了整份蓋澆飯才發現墊飯盒的是自己那張來不及藏起來的成績單，毫無疑問景晏看到了。
施蔻蔻把桌上的垃圾清理好，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把成績單推到景晏那邊開口：“我沒考上。”
“嗯”景晏的表情很溫柔伸出手來向摸摸她的頭安慰她，施蔻蔻有些吃驚地縮了縮身子避開了，把自己的東西裝進書包裏。
外面太陽快要落下來了，天空變成了溫柔的橘色。
施蔻蔻聽見自己的聲音：“景晏，我們算了吧。”
景晏站起來，把她逼到墻角：“為什麽？”
這是施蔻蔻印象中景晏第一次問她為什麽從前無論是什麽，只要她開口，景晏永遠都是說好。
她擡眼對上他的，有些癡迷地看了許久突然笑了：“我累了。”
“你走的時候，不也沒告訴我為什麽嗎？也讓我當一次混蛋吧。”
景晏身子一僵，微微偏頭，手握成拳頭，青經露出來沒有退步。
施蔻蔻也沒有催促淡淡喊了他一聲：“晏哥哥。”
哢擦一聲，鑰匙入孔。
景晏側了身，施蔻蔻慢慢走出去。
回家的時候，蔣麗春正好在家裏坐著，看著蔣麗春越來越蒼老的臉，施蔻蔻第一次覺得有些難以啟齒。
蔣麗春看到她回來起身要去給她熱飯菜，施蔻蔻攔了幾句，她執意要去，施蔻蔻也就由著她了。
蔣麗春腰上系著圍裙，施蔻蔻看著她的背影，終究還是說出口：“媽，我沒考上。”
熱飯的人動作一頓，水龍頭裏流出來的水打在洗菜池上發出撞擊聲。
像是安靜了一個世界，蔣麗春才幹笑著開口：“你這不是沒發揮好嗎？”
“咱們下次……”
“媽，我不想考了。”
施蔻蔻打斷她的話，她知道自己現在放棄意味著什麽。但是，在這一刻她是切切實實想放棄了。如果，自己一開始真的選擇錯了，她想改改。
蔣麗春把盤子擱在流理臺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蔻蔻，你做什麽媽都是支持的。”
“不過，媽覺得人一輩子有個喜歡的事不容易，你要不要再試一次？”
訓練室，施蔻蔻對著鏡子剛剛結束完一段訓練，額頭上出了點細汗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
寧味從外面推門進來見著她笑瞇瞇地遞了瓶水過來：“辛苦了。”
施蔻蔻看了她一眼沒有接。
寧味絲毫不覺得尷尬溫柔地將水放在桌上，往四處看了看：“我特地過來看看你。”
施蔻蔻看著她纖瘦的身影，眉目溫柔一如她第一次見的時候一樣。
寧味扭頭看抿著嘴角無所謂的樣子：“江燃野和我分手啦。”
“他被退學了，不過保留了學籍，還是可以高考的。”
寧味伸手整理整理了裙子有些遺憾：“不過是個愚蠢到極點的女孩子沒想到居然鬧得那麽大。”
想到什麽轉而又笑起來：“幸好我提前保送了。”
施蔻蔻站直身子睨她：“你是來找我炫耀的？”
“炫耀？”寧味反問：“應該算吧，我主要是來恭喜你的。”
“恭喜什麽？”
寧味第一認真看著施蔻蔻的眼睛：“恭喜你，一無所有。”
“我聽說了，你省考砸了，和景晏也分手了。”
“你終於一無所有了。”
施蔻蔻隨手抄起桌上的水想向她甩過去，想起來什麽又端正放好，丹鳳眼上挑：“我知道了。”
“你是嫉妒我吧？嫉妒得要死？不然怎麽會巴巴和我做朋友又巴巴過來看我笑話？”
寧味像被激怒了一樣尖聲喊起來：“嫉妒？！”
“是，我嫉妒你！嫉妒你什麽都不用努力什麽都有，有朋友有戀人，他們都對你那麽好。”
“憑什麽？憑什麽我那麽努力卻什麽都得不到？我不服氣！”
施蔻蔻看著面前瘋狂的人笑起來，轉身對著她，拿著桌上的水打開喝了一口淡淡道：“你走吧。”
H大單招考試那天，施蔻蔻起了個大早，買了兩個雞蛋一根油條。以前每次有考試她都會這麽吃，景晏也順著她迷信，多半的時候還是在考試的時候幫著她。
這次的考試她誰都沒說，蔣麗春說要她再試一次，她也想再試一次。
到考試場地的時候，人來得已經不少了。三三兩兩都是叮囑考生的家長朋友，施蔻蔻一瞬間覺得有點寂寞，她坐在考場門口的花壇上，看著天上的雲發呆。
腦子裏閃過了很多很多人，江燃野，林嶼，方斯喬，姜祥，陳嘉樹，蔣麗春，還有……還有景晏。
正想著臉上一熱，施蔻蔻扭頭就看到景晏的臉，她臉上貼著的是兩個熱乎乎的茶葉蛋。
順眼望過去，景晏右手上還提著兩根油條。
她覺得自己眼眶有點紅了。
“施蔻蔻！”
“蔻姐！”
“蔻蔻！”
她聞著聲音望過去，見到了那幾個人，江燃野，方斯喬，林嶼，陳嘉樹。
四個人笑得燦爛如花，逆著陽光，沖她高高揮手，大步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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