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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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好

房間裏的光源一下斷了,整個房間黑成一片,不耐煩的抱怨聲響起來,江燃野推了身邊的方斯喬一把:“這他媽咋回事?”

方斯喬還沒回答,哢嚓一聲房間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寧味在服務員的幫助下推著一個巨大的雙層水果蛋糕進了屋子。

眾人一下反應過來嘻嘻哈哈燥起來:“原來是驚喜啊。”

“小嫂子用心了哈。”

江燃野被人簇擁著走過來,蛋糕上的蠟燭光照到寧味臉上:“祝你生日快樂。”

江燃野憋了半天還是一句話沒說出來,施蔻蔻看他那個蹩腳的樣子就來氣擱了烤串盤子走過來推了一把:“你在楞什麽?趕緊吹蠟燭許願啊,我等著吃蛋糕呢。”

寧味羞澀地抿嘴:“今天的蛋糕要是不好吃你們不要生氣啊,這是我自己親手做的,技術估計不大成啊。”

“好吃好吃,嫂子做的哪有不好吃的!”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包間裏熱熱鬧鬧吵開了。

江燃野也不在扭捏對著蛋糕閉眼許願,施蔻蔻站在幾個男生抱著手臂看著,突然想起來什麽環顧四周,看了一圈沒有發現,心裏沒由來的一緊。

林嶼,沒看到。

她有點擔心,往後面退了幾步在人群裏穿梭,和拿著手機錄像的方斯喬撞了個滿懷,一把反手拽住他胳膊:“你看到小玉兒了嗎?”

氣氛正好,方斯喬起哄起得上躥下跳隨口回了句:“怎麽了?沒有見著啊。”

施蔻蔻把他按下來語氣嚴肅:“你好好想想有沒有見過?”

方斯喬也冷靜下來:“哎哎,我想想,今天是沒見過。”

“她怎麽還沒來,不應該啊 ,這裏離學校挺近的啊。”

施蔻蔻凝眉走到沙發邊從書包裏掏出來手機給林嶼打電話,電話響了兩聲之後是一個陌生女人接的,說林嶼把手機掉到烘培教室了,自己已經去生日會。

施蔻蔻問了問她的地址說一會去幫林嶼拿手機,江燃野生日會居然沒看到林嶼施蔻蔻想想就覺得不太對,心裏莫名的慌亂她總覺得要出事。

也沒和江燃野打招呼,抓了書包自己出門了,心裏只想快點找到林嶼。

一路打了將近40分鐘的車才到電話裏女人說的烘培教室。

施蔻蔻進去的時候烘培教室都要打洋了,一個神色溫柔的女老板過來問道:“你就是打電話的人吧。”

“嗯,是的。”施蔻蔻沖她禮貌地點點頭:“是我,我是她的姐姐,不好意思問一下她的電話怎麽會在你這?電話裏沒太聽清楚。”

“她在我這裏學做蛋糕,說是朋友生日,今天做好之後好像是時間來不及匆匆忙忙就走了,我追出去她已經坐車走了。”女老板把林嶼的手機遞過來。

自己轉身關上了烘培教室的玻璃門小聲道:“說是生日會的位置太遠了,估計是很在意的人,看她急急忙忙的。”

“生日會的位置太遠了?”施蔻蔻接了一句。

女老板扭頭不解:“是啊,不是在南區嘛?從這裏趕過去坐車都要快一個小時呢。”

“南區?”施蔻蔻張大了嘴:“你說林嶼去了南區?”

“我是這麽聽她說來著,手機上還有短信。不過是真的很遠了,一個小姑娘這麽晚了,怕是不安全。”女老板補充了一句,擡手和施蔻蔻揮手走遠了。

施蔻蔻立原地只覺得這事情有蹊蹺,按開了林嶼的手機點開收件欄最上面的一封短信是寧味發的,她打開看到寧味通知林嶼的地址果然在南區。

和通知她們的地點不一樣。

寧味為什麽要通知給林嶼錯誤的地址呢?施蔻蔻想起來她推進屋子裏的那個巨大蛋糕和自己面前的烘培教室。

難道只是因為她和林嶼選擇了一樣的生日禮物嗎?

她不在多想攔了一輛出租車往南區跑,南區破落魚龍混雜,林嶼一個小姑娘半夜在那實在不安全,而且這都快11點了,南區那很難打到出租車了。

車走了小半被一盞紅燈攔住,施蔻蔻正出神,手上的手機突然響起來,她手忙腳亂接通手機那邊的人聽到她的聲音楞了會。

“你是?”

施蔻蔻拿了手機看來電人,江逾白,江燃野的大哥。

“你好,我是林嶼的朋友,我叫施蔻蔻。”

“施蔻蔻……”江逾白沈吟了一會,扭身看了看忙碌的房間低聲:“我知道你,蔻蔻你和林嶼在一塊嗎?”

“沒在一塊,我現在去找她,有什麽事嗎?”

“嗯,你找到她讓她趕快回來一趟”江逾白頓了頓:“她媽媽病危了。”

“什麽?”施蔻蔻叫出聲,還沒回話,手機從掌中跌落摔到地上電話斷了。

偏偏又是在這個時候,出了這種事,施蔻蔻不由得催促司機:“師傅,麻煩你快點,再快點。”

南區的夜晚總是安安靜靜的,偶爾傳來打鬧和重物摔落的聲音。

施蔻蔻關了車門,沿著街道找起來。

到底會在哪裏呢?

一個又一個街口轉過看不見人,施蔻蔻有些急了咬著嘴唇沿路拉人問手機上的地址。終於有人給她指了方向,她一沖到公館門口就看到林嶼雙手抱膝,蛋糕盒子在她身側,一雙漆黑的眼睛無措地看過來。

施蔻蔻楞了會,心裏不知怎麽就生了一股子無名之火幾步沖上去一把拽住她:“快走。”

林嶼看到她語氣有些訝異,隨即反應過來有些懊惱:“不好意思啊,又給你們添麻煩了,還要你過來找我們。”

施蔻蔻沒說話。

林嶼繼續道:“生日會應該已經開始了吧。”說著轉身看看她身側的蛋糕:“沒想到還是沒趕到。”

施蔻蔻突然有些挫敗,一種不安漸漸升起來她來不及解釋只抓著林嶼的手腕往街道上跑。

林嶼不知發生了什麽出聲道:“蔻蔻姐,你幹嘛?蛋糕蛋糕還沒拿。”

施蔻蔻忽然想起來那個被推進來巨大的雙層水果蛋糕,的聲音有些低沈黏糊:“小玉兒,咱不要了,不要了。”

“哈?為什……”

“你媽媽病危了。”

林嶼突然就安靜下來,施蔻蔻死死拽著她的手臂,沿著昏暗的街燈飛快的奔跑。

她此刻已經來不及估計林嶼的心情,這種時候她只想立刻將她帶到江家。

江逾白坐在沙發上,保姆送了一杯新的黑咖啡過來。他扭頭看了看一樓房間門,裏面的醫生護士還在拼命搶救林枚。

江老爺子身子不好,今年多半在鄉下修養,這屋子裏等頂事的只有他一個人。剛處理完公司的事就聽到這個消息他馬不停蹄地趕回來,連軸轉了近乎24小時,他實在是有些疲憊。

他掏出手機看了看屏幕上的林嶼兩個字,心裏翻騰起來,這個孩子也不知道趕不趕得回來。

正發楞,醫生摘了口罩恭敬地走到他面前搖了搖頭。

不行了,燈枯油盡。

江逾白握著手機的手一僵,嘆了口氣,招了招手保姆走過來。

“江燃野在哪?”

“小少爺今天生日,去過生日了,你通知司機把他給我叫回來。”

“是。”

江逾白拍拍衣服站起身來,正好看到房間裏護士手舉白布蓋過林枚的頭頂。

腳下的皮鞋在地板上一步兩步,大門突然就傳來慌亂地按門鈴聲。

他不禁抿唇側身看著門口,那孩子還是晚了一步。

林嶼靜靜地站在林枚的床前,白色的床單將人遮蓋得嚴密,只剩下不太明顯的起伏曲線。她覺得自己手指發冷,似乎凍得直哆嗦,心裏在懷疑。

不,這不應該是她媽媽,這個人不可能是林玫。

房間裏的燈都開著,林嶼第一次發現這間房的水晶燈居然是這麽亮。無數的白光搖曳將這個房間點亮得徹底。

江逾白靜靜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他和江燃野真的就是不同的人。

即便這樣一個時刻,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溫和得體的。

不會催促她,也不會替她動作。

悲憫又仁慈的樣子。

還是該看看吧,林嶼想到,她得像她們證明,這個人就不是林玫她,根本就不是她啊。

他們都弄錯了,沒必要這樣的。

林嶼伸手把白布拉開,發現裏面靜靜躺著的人居然和林玫有一模一樣的臉,她不置信,下意識伸手到林玫的鼻子下面。

沒有呼吸。

她嚇得後退了一步,又上前伸手試探了一下。

雙手搭在她肩膀上搖了搖她:“你起來。”

沒有動靜。

林嶼又搖了搖她,最後近乎失控地瘋狂聳動林玫的屍體:“你起來,你睡著幹什麽!”

“我要你起來!你聽到沒有!”

一片寂靜,施蔻蔻只覺得自己沒密閉的空氣堵得失去的呼吸,雙眼通紅的過去將林嶼扯開。

林嶼跌落在地上坐著,像是一灘爛泥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施蔻蔻上前將林玫的屍體放好,重新蓋上白布。

指尖碰到已經冰涼的身體,施蔻蔻忽然就意識到,無論是在你心裏是什麽位置的人,死了就是一團肉。

這讓人不敢相信,也讓人恐懼,一個鮮活的生命以後和物體區分就只剩下腐爛。

她突然松了口氣,她沒有見到自己父親這樣的一面。

逃避雖然可恥但是有用。

至少午夜夢回她不會這麽絕望。

林嶼黝黑的眼睛中沒有絲毫光芒她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已經再也不會思考。

就在施蔻蔻覺得她喉嚨間最後一口氣快要被抽走的時候,林嶼突然開口。

“這到底是為什麽呢?”

這個問題不知在問誰,或者根本就是她的自言自語。

施蔻蔻回頭看了一眼站在房間的江逾白,她有一種越來越強烈的感覺,林嶼好像就這麽完了。

四周的人正安靜,房間門突然被人猛烈地推開,江燃野突然闖進來。

顯然是從生日會上逃出來的。

真是諷刺,以後江燃野的生日,就是林玫的忌日,他和林嶼就這麽成了死結。

目光掠過江燃野身後的寧味,她清秀無害的臉上滿是擔憂,雙眸無辜又無助似乎對面前的場景感到無限悲傷。

施蔻蔻定定地看著她,目光過於直白冰涼讓寧味感覺到不舒服。

江燃野也註意剛想問點什麽,施蔻蔻就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手掌扣住寧味的手腕一言不發的拉著她往外面走。

寧味吃痛臉皺成一團道:“蔻蔻,你幹什麽啊蔻蔻,你放開我。”

施蔻蔻恍然不覺用了十成的力氣,江燃野凝眉伸手攔她,施蔻蔻面無表情和他對視了三秒開口:“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你他媽少管。”

這話說得極重,江燃野剛想再說點什麽被江逾白開口攔住了:“你過來。”

江燃野楞了會還是先進了房,寧味一路被施蔻蔻拽到客廳,兩人對立站著。

寧味一臉無辜溫柔語氣關心:“蔻蔻你到底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我問你,你為什麽給小玉兒發錯誤的地點?”施蔻蔻完全沒有耐心單刀直入。

“你說什麽呀?”寧味一臉疑惑的反問了一句。

“呵!”施蔻蔻冷笑一聲:“我問你,你為什麽給林嶼手機上發錯誤的生日會地址。”

“別說你他媽的沒發,也別說別人拿你的手機發的,沒有人會他媽那麽無聊去害一個小孩子。更他媽別說你不知道,今天江燃野的生日會是你特麽主持的,地點也是你定。”

一連串的話懟下來,寧味的臉終於變得有點難看,她小聲解釋道:“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那是什麽樣子?”

寧味手扯著衣擺喃喃道:“一開始我是定了那個位置的,你不信可以打電話問,但是後來調不開所以才改到這邊,我是之前給她發的位置,後來太忙了就忘記再通知她了。”

理由說得很充分,但是太過於充分了,甚至一點漏洞都沒有。

施蔻蔻久久看著她:“你說得完全說得通,但是我問你那為什麽我最先開始問你,你要裝傻?”

寧味楞了會眼眶通紅掉下淚來:“我是真的沒有想那麽多,我害怕,我也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我也沒想她……她媽媽會……”

“害怕?沒想到?”施蔻蔻反問:“那我問你,為什麽你和林嶼選了一模一樣的生日禮物?如果是這是巧合的話,也太巧了吧。”

“而且林嶼的性格我知道,她事先肯定會和你說一聲免得你又訂蛋糕了免得浪費了。即便你們兩個撞了,只要你說你做了蛋糕她也會選別的禮物。”

“但偏偏就那麽巧,巧得讓她一個小孩子抱著蛋糕去了那麽遠的地方。”

施蔻蔻目光冷下來:“這應該不是第一次吧。”

“你這麽肆無忌憚地騙我,是覺得我是個傻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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