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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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好
半夜一點半，江家。
林嶼側臥在床上小心地聽著外面的動靜，因為緊張外面一點點的聲響都被無限放大敲擊在她的耳膜上。
來了。
輕微不易察覺的開門聲和拖沓緩慢的腳步聲再一次響起了，聲音越來越小直到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看來不是她的幻覺，林嶼小心地起床赤腳開門，站在門口張望正好可以看到那個人影消失在樓梯口。
影子很高很瘦，頭發亂成一團，手腳看起來有點笨拙。
江燃野。
這麽晚，他要去哪？
眼看江燃野就要出門，林嶼想都沒想就偷偷跟了上去。
他顯然經驗充足一路都很小心，從後院出去上了一輛摩托車，林嶼楞了會看著他的背影，只覺得事情好像沒那麽簡單。
扭頭回去背了書包打了的士跟了上去，她怕被江燃野發現下了車一路只敢遠遠跟在後面，七拐八拐最後兩人一起進了一個巨大的廢棄工廠。
工廠裏早就等了好些人，見江燃野過來三三兩兩的打招呼。
江燃野也沒多說，自顧自往裏面走，林嶼這才看見廢棄的工廠裏停了好些造型奇特的跑車。
他又跑去賽車了？
江燃野走近一輛金色的跑車和其他幾個人打了個招呼，準備進去，林嶼突然沖出來也跟著上了他的跑車。
“哎！你怎麽來了？”江燃野聲音拔高了八度看著面前的人。
林嶼淡淡看著他：“你又偷跑出來賽車了，不怕被打斷腿嗎？”
“你別管我，趕緊回去睡覺去！”江燃野說著就下車跟方斯喬打招呼要他送林嶼回去。
沒成想小姑娘就死死坐在副駕駛上一動不動地看著他，旁邊等著的人有點急了催了幾句。
“這怎麽回事啊？還比不比了？”
“就是，哪裏有賽車還帶個小娃娃的。”
“吵尼瑪啊吵”江燃野扭頭沖他們狠狠吼了一聲。
走到車前拉開副駕駛的門：“林嶼你給我趕緊下來，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我不下”林嶼巋然不動。
“不是，你要幹嘛你就說。”江燃野也急了。
“你不就是要賽車嗎？我和你一起。”
“和你……”江燃野把後半句硬生生咽進去了：“你下來，趕緊下來。”
“江燃野”林嶼喊了他一聲，烏黑的眼睛裏沒有半點光：“我沒開玩笑，以後你開賽車，我就坐你旁邊，你要是不要我坐，我就告訴你爺爺。”
“哎，你這小沒良心的”江燃野準備動手拉她下來，沒防著其他幾個人開腔。
“多大點事啊”
“她要坐就讓她坐啊，別在這墨跡。”
江燃野跳起來罵了句：“我要你媽坐，你媽坐不坐？”
林嶼楞了會挑釁：“江燃野我都不怕你怕什麽？”
“成！”江燃野轉身到駕駛坐上，後面方斯喬還在拼命勸：“野哥，要不今天就不比了吧，野哥！小玉兒在車上呢。”
江燃野心裏自有打算，小孩子不懂事見著什麽要插一腳，一會車開起來快起來了自然就怕了。這次好好嚇嚇她，免得下次再跟過來。
其實江燃野繼續偷著賽車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本來之前那件事之後他被管得很緊，但是也只是老實了一段時間。
高二一開始他就偷偷摸摸繼續賽車了，這事誰都不敢告訴，除開幫著聯系的方斯喬連寧味和施蔻蔻他都瞞著。
他是真的喜歡賽車，對學習什麽的一點興趣都沒有。他想得很簡單，他想等自己比賽弄出點成績再和家裏人坦白，也會有點底氣。但是他沒想到這個事居然被發現了。
還是被林嶼發現了。
事實上這是江燃野第一次車上坐人，心裏下意識就緊張了不少，過幾個彎道的時候不由自主地就松了松油門。
比賽自然也就輸掉了。
比完賽，已經將近三點，江燃野帶著林嶼打車回家。
兩人一路無話，快到家門的時候江燃野想警告她兩句，才發現她已經靠著的士門睡著了。
心中忽然郁結滿口的話也不知道怎麽說了，只好給了錢將小姑娘小心翼翼抱回家裏。
第二次江燃野偷跑出去賽車的時候又看到了林嶼，江燃野不知道為啥看到穿戴整齊的林嶼忽然腦子裏就想起來一句話，逃反正是逃不掉了。
施蔻蔻和景晏進了藝術班之後意外地成了班主任的心頭好。
主要還是藝術班的孩子性子都比較傲不好管教，還有一部分是眼看文化成績跟不上了才走這條路子，班裏的風氣實在談不上好。
他們看起來乖乖巧巧，景晏本來就是年紀第一也給藝術班狠狠撐了一次門面。
幾個星期下來，施蔻蔻和景晏也習慣了這裏的環境，兩個人的課程也有一些變化，會有和繪畫相關的課程也會有些聲樂課。
景晏是自小練習國畫的，基礎紮實在繪畫班裏學習起來游刃有餘。施蔻蔻學的雖然是野路子，但是也勝在自己練了十多年，水平擺在那裏，學起來聲樂也相對順手。
下午放學，施蔻蔻拉著景晏去看姜祥，之前蔣麗春不想她去一來是怕她會影響學習，再來那會姜祥的情況實在不算好，不過這會蔣麗春給施蔻蔻發短信說姜祥情況已經好了很多，所以施蔻蔻打算去看看。
施蔻蔻沒想到在醫院碰到了林嶼，好像自從上次江燃野介紹寧味之後她和林嶼一直都沒有見過了。
林嶼站在病房門口很乖巧地和醫生說這話，施蔻蔻遠遠看她似乎又長高了點又瘦了點。
眉眼已經長出來點姿態，細長的眉毛溫溫柔柔地垂著，杏仁眼彎彎的看起來沒有一點攻擊性，只是嘴角抿著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小玉兒”施蔻蔻擡手喊了她一聲，林嶼回頭看到施蔻蔻表情松懈下來，施蔻蔻忽然意識到她剛剛是在咬緊牙關。
“蔻蔻姐”林嶼走過來跟她打招呼，頭發蓬松地紮著松松垮垮耷拉在腦袋後面。
“你怎麽在這？”施蔻蔻問了一句。
林嶼看了一眼病房裏，低頭：“我媽媽最近身體不舒服在這住院，我放學過來幫著看看，剛剛正好看到姜師傅就過來問問醫生，沒想到姜師傅也在這裏住院。”
施蔻蔻點頭：“你媽媽怎麽樣？好點了嗎？”
“沒事，都是老毛病了，修養修養就好了。”林嶼說得風輕雲淡。
“那就好”施蔻蔻拉著景晏往病房裏走：“小玉兒，我先進去看看師傅，一會去找你。”
林嶼側開身子讓他們進去，施蔻蔻推了門突然頓下來扭頭望著沒頭沒腦問了一句：“你媽媽生病，江狗知道嗎？”
林嶼楞了會笑起來：“沒多大的事，就沒讓他知道，江大哥請了最好的醫生照顧著，下個月就可以出院的。”
空氣一時之間安靜下來，施蔻蔻忽然有點懊惱說這句話。
裏面蔣麗春似乎要起身出來，施蔻蔻見狀忙推門：“嗯，小玉兒我先進去了。”
林嶼站在原處靜靜看他們進去，景晏不留痕跡回頭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林嶼把臉上那個笑容剪掉。
進門後施蔻蔻在原地站了好一會，蔣麗春見著納悶：“蔻蔻你站在那裏幹嘛？”
“沒幹嘛，我在等晏哥哥。”
話音剛落景晏也推門進來，見著蔣麗春問了聲：“阿姨好”
蔣麗春點點頭：“你們都還沒吃飯吧，我出去買點吃的。”
施蔻蔻心不在焉嗯了一聲，想起來什麽拉住蔣麗春：“媽，你就在這裏照顧師傅，我和晏哥哥。”
蔣麗春看了一眼剛做完手術還在昏迷的姜祥也不大放心，又坐回去了囑咐：“那成你們去吧，路上小心點。”
“嗯”施蔻蔻沒再多說，拉著景晏往外面走。
一路穿過醫院後面的小吃街找了家水果店開口：“晏哥哥，你說我們要是去看看小玉兒的媽媽，買什麽水果？”
景晏看了一圈，挑了幾個蘋果拿了一掛香蕉：“買點溫和的水果就好。”
施蔻蔻點頭又給姜祥買了點水果，一起拎到醫院，蔣麗春正好去拿藥了，姜祥醒著，施蔻蔻上前幾步笑瞇瞇地開口：“師傅，好點了沒？”
姜祥還不能說話只艱難地點了點頭，施蔻蔻把被子給他緊了緊：“師傅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進藝術班了。”
“我打算繼續學相聲。”
姜祥楞了會，突然眼眶通紅，努力掙紮著想說點什麽沒說出來，施蔻蔻沖他笑了笑：“您說了小半輩子的話，這會就歇歇吧。”
這話音剛落，姜祥倒是舒了一口氣沒再說什麽。
施蔻蔻幫著蔣麗春給姜祥擦洗漱然後去了林玫的病房。進去的時候林嶼剛好不在，林枚靠著枕頭坐著，見施蔻蔻進來勉強攢起來個笑：“是蔻蔻啊，你來啦？”
景晏被施蔻蔻趕回家了，這會她一個人突然發現自己可能有點不太適應這樣的環境只把手裏拎著的水果放到桌上：“嗯，聽說阿姨身體不舒服，我過來看看。”
“小玉兒呢？怎麽沒看到她？”
林枚也起身往外面張望了幾眼：“出去打水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還沒回來。”
“哎，還麻煩你過來一趟，學校功課很緊吧？”
施蔻蔻搖頭：“還好，阿姨您是生了什麽病？”
“都是老毛病”林枚挽了挽頭發，垂下眼角看著被子：“要不是我這個拖累，林玉也不用來這裏。”
“阿姨您別這麽說”
“我都知道的，要不是我沒用身體不好的話，玉兒就不用來這裏。江家的人都是好人，他們對我們家的大恩大德我一輩子也不會望……”
林枚說著聲音有點哽咽：“只是我這個當媽的，總還是有點心疼。”
“玉兒過得開不開心，我總是知道的……”
病房裏安靜了一會，施蔻蔻第一次覺得自己真的是個笨口拙舌的人。
林枚說這些話的時候甚至在顫抖，這些話應該是在心裏憋了很久了，卻沒有人說，這會兒突然談及才有些失態。
林家出事，江家將林嶼和林枚接過來照顧可以說是重情重義了，可是施蔻蔻覺得，如果不是林枚身體實在太差的話。這份照顧林玫和林嶼都是不想要的。
寄人籬下總是不比自由自在。
可是實在是有太多的無可奈何，林嶼還太小了即便她已經很努力還是離獨立的程度差很多。
“會好的。”施蔻蔻想了半天只憋出這麽一句幹癟癟的話。
林玫聽起來似乎有些詫異，久久望著她忽然笑了笑。
外面林嶼推門進來，見施蔻蔻和林枚對坐，將水壺擱好問了句：“媽，你和蔻蔻姐在說什麽呢？”
“你媽問我，你在學校有沒有偷懶。”施蔻蔻搶了個先。
林玫楞了會點頭：“你總是不讓人省心。”
“媽~”林嶼聲音帶了點撒嬌的意味：“我哪裏不讓人省心了，你就別操那麽多心了，好好養養身體行不行。”
施蔻蔻起身打招呼：“明天還有課，我就先回去了啊。”
林嶼扭身過來：“我送你？”
“不用了，晏哥哥還在等我。”施蔻蔻推脫，沖林枚點頭往病房外面走。
一路走到醫院門口，景晏靠在電線桿下面等著她。
路燈剛剛開了幾盞帶了點溫度，不強不熱暖洋洋地把他籠著。
“晏哥哥”施蔻蔻喊了聲。
景晏聞聲將手中的書收起來，牽她的手：“下次多穿點，手涼得很。”
“嗯”施蔻蔻老實巴交點頭，沒有反駁。
景晏察覺出來不對問道：“你今天怎麽了？”
“沒怎麽”施蔻蔻挑眉笑了笑：“就是突然很想聽你的話。”
“蔻蔻”
景晏喊了她一聲，似乎有心事。
|“怎麽了？”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暫時不在這裏了……”
“你要去哪？”施蔻蔻下意識握緊了他的手問道。
“我……”景晏遲疑了許久還是沒說出什麽只囑咐：“可能過幾天要出去培訓一段時間，不能看著你，我有點不放心。”
“培訓啊，我知道”施蔻蔻了然地點頭：“你就放心吧，我沒問題的。”
上午兩節課過去，剛上完體育課的大課間，施蔻蔻和一個同學往小賣部走，想去買只水性筆。
走了沒幾步就看到景晏神色匆匆地往班主任辦公室走，同學見她多望了幾眼小聲嘀咕：“你還不知道呢？”
“知道什麽？”
“我聽人說景晏要去外地了。”
施蔻蔻手中漫不經心地挑著筆嘴裏有一搭沒一搭：“我知道啊，培訓嘛，學美術的不都要去嗎？”
“哎，我聽說是轉學去別的城市啊，說是他爸爸在那邊有新的活動，得好長時間呢，景晏估計也要跟著轉過去吧，不然他一個人在這裏怎麽辦，眼看都高考了總不能沒人照顧吧。”
同桌說著推了她一下，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到桌上，施蔻蔻忽然想到景晏和景臨水在家中對峙的畫面，想到他問她關於其他城市的問題。
難道景晏真的要走了？
“你不知道？你們關系那麽好，你會不知道？”
施蔻蔻有些慌亂道：“知道啊，他和我說過了。”
“快上課了，我先走了啊。”
交代了一聲說完便落荒而逃。
施蔻蔻坐在座位上心亂如麻等景晏回來，越想腦子越亂，難道景晏真的要走了嗎？
直到快上課，景晏才回來。
她盯了他許久想問點什麽，突然卻不敢開口。
如果，是真的怎麽辦？
景晏真的要離開這個城市，她要怎麽辦？
已經和景晏渡過的這十幾年讓施蔻蔻不敢想，她已經全然的習慣了這個人的存在，甚至他們互相喜歡，但是如果他不得不離開呢？
她還沒有可以不顧一切跟他走的能力，甚至她顧念太多太多，姜祥，蔣麗春，甚至是相聲。
至於景晏，他是跟著景臨水離開，前途一片燦爛輝煌。她不能也沒有資格去攔住他，哪怕他喜歡她。
所以，她到底要怎麽辦才好？她不知道。
她也不敢問，其實她有點期待景晏的回答，又有點害怕。
這麽磨磨蹭蹭到了下午，寧味給施蔻蔻發了個消息，說過幾天是她生日想請大家一起聚聚。
施蔻蔻想起來，給她回了個消息，說定好了地方到時候通知她一聲。
景晏清好了東西喊施蔻蔻一起吃飯，她楞了會不知道為什麽開口道：“我今天還有事，晏哥哥你先回去吧。”
她的拒絕讓景晏起了疑心，但是他也知道她脾氣倔所以點頭：“那我先走了，你回家了給我說一聲。”
施蔻蔻有些木然地看著景晏離開的背景，手被自己掐得生疼。
景晏推開家門，難得景臨水在家，穿著灰色的居家服正帶著眼鏡在清理東西，看到景晏站直了身子出聲：“你也去把東西清一清吧。”
景晏仿若未聞目不斜視地彎腰換鞋臉上的表情淡淡的：“說了我不去。”
景臨水仔細地看著他，修長的脖頸挺得很直，額頭前的碎發將他的眼神遮擋得嚴嚴實實，皮膚白皙姿態優雅和他的母親實在很像。
“我知道，你在怪我，怪我沒有好好關心你媽媽，對你也沒有什麽關心。”
“你可以一直怪我，但是今天如果你不跟我去，你媽媽一定會很難過。”
景臨水說完這兩句話，繼續彎腰清理自己的繪畫工具，沒有再看他一眼。
景晏心裏卻生出一股子無名之火,一腳將面前的東西踹了個幹幹凈凈。
景臨水楞了楞，沒有回頭。
景晏也沒有表情扭頭往自己房間走，將書包放在椅子上習慣性地抱臂看著窗外。
對面的窗戶漆黑一片，施蔻蔻還沒有回家。
她今天有點奇怪，顯然是有什麽事情，但是她不願意說，看來只能慢慢哄了。
學校附近新開了一家八音盒店，施蔻蔻路過了幾次都沒有進去看看。
晚上下課回家，見店門口還亮著一盞暖洋洋的橘貓燈，覺得可愛就多看了會。裏面似乎沒什麽人，只有一個小姐姐在安安靜靜擦拭桌椅隱隱約約聽到裏面傳來天空之城的音樂。
施蔻蔻一下子覺得有點疲憊，推開門進去。
小姐姐聽到動靜往過來，挽了挽頭發手上拿著抹布笑瞇瞇問道：“想要點什麽呢？”
“啊，我隨便看看”施蔻蔻有點不好意思。
“喔，你可以從那邊看看，有各種各樣的八音盒說不定有喜歡的，每個八音盒裏的音樂都不同喔。”小姐姐語氣很親切，交代了幾句就又繼續低頭整理店鋪。
各色的八音盒安安靜靜地擺成一排，透明玻璃盒子裏站著姿態迥異的人偶，好像伸手碰一下就會從它們嘴裏唱出歌來一樣。
施蔻蔻看上了一款叮當貓的，她覺得自己和景晏很像叮當貓，彼此陪伴彼此不離不棄。
不離不棄？施蔻蔻有些失神的將手中的八音盒放下，現在不是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小姐姐整理完了站在她身後溫柔開口：“要是都不喜歡還可以自己做喔，只是要花點時間了。”
“可以自己做？”施蔻蔻來了點興趣。
小姐姐點頭：“嗯，裏面音樂也可以選擇。”
不管什麽時候自己動手做的禮物永遠是比買的更讓人喜歡，分班之後施蔻蔻和寧味的聯系少了很多，大家都忙起來，這次生日是難得一聚，施蔻蔻想自己做一個八音盒的話寧味應該會很開心吧。
“我想自己做，現在可以嗎？”施蔻蔻問了一句。
“當然可以啦，你跟我來就好了”小姐姐將施蔻蔻帶到後面的工作室，其實說是動手，但制作起來並不覆雜，很多東西都是現成的，只用選好喜歡的圖案畫上去，再選喜歡的裝飾粘好就行。
施蔻蔻想了想給寧味做了一個迪士尼公主的，她記得寧味很喜歡迪士尼。
做完後八音盒被送去包裝了，施蔻蔻有些無聊的看著桌上其他的裝飾品，忽然看到了幾株小小的向日葵。
巨大的黃色花盤和綠色的葉子看起來格外生機勃勃。
食指在桌面上不住的扣動，施蔻蔻有些心不在焉，腦子裏下意識就想起來景晏。
他送過她向日葵之後，她好像就對這種花多了很多偏愛，生長得碩大燦爛，面向太陽果實也很好吃，就好像沒什麽不好的。
想了半天還是忍不住拿起桌上的工具又做了一個向日葵的，店裏的背景音正好是鋼琴曲《花的微笑》。手上的動作慢下來，施蔻蔻忽然覺得自己想明白了一些。
她是不喜歡景晏離開，可是分別就只是分別而已，她以後還可以去找他啊，不能因為他陪了她十幾年不能因為他喜歡她，他就是她的私人物品了吧。
如果，真的有離別那天，施蔻蔻和想好好和景晏說再見。
她一定會去找他的。
寧味生日那天，約在了一家不錯的烤肉店，定了包間正好是星期五，放學之後施蔻蔻就下意識地等了景晏。
這幾天她心裏有事，見著他有意無意地在躲，這會兒她已經要做足勇氣要好好和他說了，自然得等機會。
桌面上的東西被慢慢放到書包裏，施蔻蔻鼓起勇氣：“晏哥哥，寧寧生日，我們一起去吧？”
景晏動作一僵下意識看過來，眼裏聚了點意味不明的霧氣點頭：“好啊。”
兩人一路無話，進了包間才發現已經到了許多人。
方斯喬和幾個兄弟打成一團，見施蔻蔻過來扯著嗓子問了句：“蔻姐你要吃啥？小嫂子點菜去了，這會兒說了可以趕得上。”
施蔻蔻找了個位置坐下，將書包放好才笑了笑：“我吃什麽都行，沒關系的。”
桌面上的碗筷還包著塑料，施蔻蔻下意識地拿手去撕，不過她前幾天剛剪了指甲剝塑料紙有些費力。景晏不留痕跡地將自己剝開用開水燙好的碗筷放到她面前，接過去她的。
施蔻蔻楞了楞，沒說話拿著水壺給自己倒了杯水。
房間裏氣氛不錯，男孩子多，聚在一起游戲籃球總是說不玩的話題。施蔻蔻和景晏久久地沈默著，準確來說是施蔻蔻沈默著，景晏本來就是一個話不多的人。
她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只要她無理取鬧或者說嘮叨她的時候他才會多說兩句。他們之間好像本來就是這樣，一個人說一個人聽。
當她不說的時候，他也就安靜了。
可是此刻施蔻蔻心裏卻急地快要發瘋，他為什麽還不開口呢？他為什麽不告訴自己他要走了呢？
正出神，寧味推門進來看到施蔻蔻笑得燦爛走過來：“你什麽時候來的？想吃什麽？要不要加菜？”
“不用了。”施蔻蔻臉色有點難看，瞥了一眼旁邊的景晏忽然出聲：“你問問晏哥哥吧，看看他想吃什麽？”
話頭被故意送到景晏這邊，他正在洗漱筷子，頭也沒擡：“隨便。”
一瞬間施蔻蔻覺得有點沮喪，可是參加寧味的生日會她也不好表現出來轉身在書包裏摸了摸掏出來準備好的八音盒遞過去：“這是給你的禮物，生日快樂。”
寧味笑瞇瞇接過來施蔻蔻的禮物：“謝謝你啦。”
施蔻蔻勉強應付了幾句，寧味便走開了。
身邊景晏已經洗好了碗筷，偏著頭在盯著她的側臉出神。施蔻蔻察覺到他直接熱烈的目光有些手足無措，臉慢慢地紅起來，一咬牙準備先開口問景晏，唇瓣張合話還沒說出口。
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打得大開，一大幫子男生簇擁著江燃野進了屋子。
江燃野今天顯然是故意打扮了一般，手中抱著一束快要把他臉擋住的玫瑰花。包間裏一下子熱鬧起來，寧味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眼眶都紅起來：“你……你不是……”
江燃野嘴角一挑笑得不太正經，將手中的花捧到她的面前：“我不是什麽，我當然不可能缺席啊，祝你生日快樂。”
四周的男生忽然開始大聲的起哄，寧味有些局促走過來聲音小小的：“謝謝你了”
“謝什麽！都是一家人嘛。”不知道誰說了一句。
“就是，都是野哥應該的”
“快親一個親一個！”
這話剛落，氣氛更上了一層樓，此起彼伏得聲音響起來，震耳欲聾。
“親一個！親一個！”
施蔻蔻也被氣氛帶動了有些激動得面紅耳赤，寧味的臉一下子羞紅了。
江燃野也難得的不好意思起來：“都鬧什麽，別鬧了，老子要親也不會親給你們這些小崽子們看。”
林嶼從江燃野身後冒出來將手中巨大的迪士尼玩偶遞到寧味面前：“祝姐姐生日快樂。”
寧味將花放到桌上，伸手去摸她的腦袋語氣親昵：“謝謝你了啊。”
眾人還想再鬧一鬧，沒防著服務員端著菜進來了只好作罷。寧味笑得格外開心地坐在江燃野身邊小聲說著什麽，林嶼看了一圈選了一個靠施蔻蔻的位置，靜靜地看著那邊。
這頓飯吃得很熱鬧，可能是高中大家壓力大了，不知道是誰先點了一瓶啤酒，然後一瓶又一瓶，直到桌面上東倒西歪的。
施蔻蔻沒什麽心情喝酒，只挑了點菜吃，半路景晏忽然接到一個電話出去了。
她拿起桌上的啤酒猛喝了一口也從書包裏摸出向日葵八音盒也摸了出去，她想借此機會和景晏說清楚。
穿過長廊，施蔻蔻一路跟景晏到了酒店後門。
夜晚已經下了不少寒氣，冷風一吹施蔻蔻清醒了不少。
景晏在後門的巷子裏打電話，四周安靜得只剩風聲。
他說得那些話隨著風一句一句吹進了施蔻蔻耳朵裏。
“我知道了”
“學校那邊手續我已經辦好了”
“過幾天就可以走了，對了，你誰都不要說，特別是蔻蔻。”
施蔻蔻楞在原地，冷風像刀子一樣刮著她的手指，“啪嗒”一聲手中的八音盒掉在地上，支離破碎。
她想不明白，為什麽，為什麽他就是不願意和她說呢？
她鼓起勇氣來找他坦白，他卻想著千方百計地瞞過她。
難道她就是這麽一個不值得相信的人嗎？
景晏聽到聲音回過頭看到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身後的人，穩了穩神溫聲：“你怎麽出來了？”
“你剛剛在和誰打電話？”施蔻蔻的聲音有點僵。
景晏垂了眼沒有出聲。
“你是不是要走了？”她又問了一句。
滿巷風聲，無人應答。
眼眶一陣陣發酸，施蔻蔻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一腳將腳下的八音盒踢向景晏。
八音盒在空中化了個弧度，打在旁邊的電線桿上。
“你要走就走好了”
施蔻蔻滿不在乎地說道，下意識背對景晏。
聲音在顫抖，眼裏掉下淚水咬牙切齒：“走了就別回來了。”
生日會進行到一半，桌上的人已經到了大半，方斯喬手裏抱著酒瓶子說著胡話。
房間裏有點悶，喝了酒氣味更加難聞，林嶼覺得胃裏面一陣陣酸澀。她沒怎麽吃東西，又跟著喝了點酒，這會只覺得自己腸胃都被手拉扯著。
身邊的施蔻蔻和景晏不見蹤跡，江燃野和寧味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出去的。
她看著桌上已經涼了有些油膩的菜有些惡心，起身想去廁所裏漱口。
走廊上端著菜品的服務員川流不息很是熱鬧，她腳步有些虛浮，靠著墻壁慢吞吞地挪動。
不知走了多久拐了彎才看到洗手間的門，她伸出手推門，身上酒精還沒散去，四肢軟綿綿的。
費了點力氣才勉強推開一條縫隙。
那條縫裏有光，似乎還有聲音。
她腦子反應慢半拍得趴上門去看，是兩個糾纏的人影。
一男一女，似乎在接吻，那個男人背脊挺拔，把女孩子擋住了，只聽得到點悉悉索索的聲音。
男人腳上穿了一雙紅色的球鞋，是今年的新款，林嶼覺得似乎有點眼熟。再定睛一看，男孩外套的口袋打開著，裏面掉出來一個香蕉的手機掛件。
應該是用了很久了，香蕉頭上有點汙漬。
林嶼這才發現那人她再熟悉不過了，江燃野。
至於那個女孩子，不用猜了，寧味。
胃裏面翻滾得厲害，林嶼覺得可能人的胃是真的連著心臟，不然她不可能這麽疼。
手上的力道慢慢松開，林嶼覺得自己再沒有力氣了。
她真的醉了，眼裏最後一個畫面，似乎是寧味那雙漂亮的眼睛和嘴角一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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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一點半，江家。
林嶼側臥在床上小心地聽著外面的動靜，因為緊張外面一點點的聲響都被無限放大敲擊在她的耳膜上。
來了。
輕微不易察覺的開門聲和拖沓緩慢的腳步聲再一次響起了，聲音越來越小直到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看來不是她的幻覺，林嶼小心地起床赤腳開門，站在門口張望正好可以看到那個人影消失在樓梯口。
影子很高很瘦，頭發亂成一團，手腳看起來有點笨拙。
江燃野。
這麽晚，他要去哪？
眼看江燃野就要出門，林嶼想都沒想就偷偷跟了上去。
他顯然經驗充足一路都很小心，從後院出去上了一輛摩托車，林嶼楞了會看著他的背影，只覺得事情好像沒那麽簡單。
扭頭回去背了書包打了的士跟了上去，她怕被江燃野發現下了車一路只敢遠遠跟在後面，七拐八拐最後兩人一起進了一個巨大的廢棄工廠。
工廠裏早就等了好些人，見江燃野過來三三兩兩的打招呼。
江燃野也沒多說，自顧自往裏面走，林嶼這才看見廢棄的工廠裏停了好些造型奇特的跑車。
他又跑去賽車了？
江燃野走近一輛金色的跑車和其他幾個人打了個招呼，準備進去，林嶼突然沖出來也跟著上了他的跑車。
“哎！你怎麽來了？”江燃野聲音拔高了八度看著面前的人。
林嶼淡淡看著他：“你又偷跑出來賽車了，不怕被打斷腿嗎？”
“你別管我，趕緊回去睡覺去！”江燃野說著就下車跟方斯喬打招呼要他送林嶼回去。
沒成想小姑娘就死死坐在副駕駛上一動不動地看著他，旁邊等著的人有點急了催了幾句。
“這怎麽回事啊？還比不比了？”
“就是，哪裏有賽車還帶個小娃娃的。”
“吵尼瑪啊吵”江燃野扭頭沖他們狠狠吼了一聲。
走到車前拉開副駕駛的門：“林嶼你給我趕緊下來，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我不下”林嶼巋然不動。
“不是，你要幹嘛你就說。”江燃野也急了。
“你不就是要賽車嗎？我和你一起。”
“和你……”江燃野把後半句硬生生咽進去了：“你下來，趕緊下來。”
“江燃野”林嶼喊了他一聲，烏黑的眼睛裏沒有半點光：“我沒開玩笑，以後你開賽車，我就坐你旁邊，你要是不要我坐，我就告訴你爺爺。”
“哎，你這小沒良心的”江燃野準備動手拉她下來，沒防著其他幾個人開腔。
“多大點事啊”
“她要坐就讓她坐啊，別在這墨跡。”
江燃野跳起來罵了句：“我要你媽坐，你媽坐不坐？”
林嶼楞了會挑釁：“江燃野我都不怕你怕什麽？”
“成！”江燃野轉身到駕駛坐上，後面方斯喬還在拼命勸：“野哥，要不今天就不比了吧，野哥！小玉兒在車上呢。”
江燃野心裏自有打算，小孩子不懂事見著什麽要插一腳，一會車開起來快起來了自然就怕了。這次好好嚇嚇她，免得下次再跟過來。
其實江燃野繼續偷著賽車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本來之前那件事之後他被管得很緊，但是也只是老實了一段時間。
高二一開始他就偷偷摸摸繼續賽車了，這事誰都不敢告訴，除開幫著聯系的方斯喬連寧味和施蔻蔻他都瞞著。
他是真的喜歡賽車，對學習什麽的一點興趣都沒有。他想得很簡單，他想等自己比賽弄出點成績再和家裏人坦白，也會有點底氣。但是他沒想到這個事居然被發現了。
還是被林嶼發現了。
事實上這是江燃野第一次車上坐人，心裏下意識就緊張了不少，過幾個彎道的時候不由自主地就松了松油門。
比賽自然也就輸掉了。
比完賽，已經將近三點，江燃野帶著林嶼打車回家。
兩人一路無話，快到家門的時候江燃野想警告她兩句，才發現她已經靠著的士門睡著了。
心中忽然郁結滿口的話也不知道怎麽說了，只好給了錢將小姑娘小心翼翼抱回家裏。
第二次江燃野偷跑出去賽車的時候又看到了林嶼，江燃野不知道為啥看到穿戴整齊的林嶼忽然腦子裏就想起來一句話，逃反正是逃不掉了。
施蔻蔻和景晏進了藝術班之後意外地成了班主任的心頭好。
主要還是藝術班的孩子性子都比較傲不好管教，還有一部分是眼看文化成績跟不上了才走這條路子，班裏的風氣實在談不上好。
他們看起來乖乖巧巧，景晏本來就是年紀第一也給藝術班狠狠撐了一次門面。
幾個星期下來，施蔻蔻和景晏也習慣了這裏的環境，兩個人的課程也有一些變化，會有和繪畫相關的課程也會有些聲樂課。
景晏是自小練習國畫的，基礎紮實在繪畫班裏學習起來游刃有餘。施蔻蔻學的雖然是野路子，但是也勝在自己練了十多年，水平擺在那裏，學起來聲樂也相對順手。
下午放學，施蔻蔻拉著景晏去看姜祥，之前蔣麗春不想她去一來是怕她會影響學習，再來那會姜祥的情況實在不算好，不過這會蔣麗春給施蔻蔻發短信說姜祥情況已經好了很多，所以施蔻蔻打算去看看。
施蔻蔻沒想到在醫院碰到了林嶼，好像自從上次江燃野介紹寧味之後她和林嶼一直都沒有見過了。
林嶼站在病房門口很乖巧地和醫生說這話，施蔻蔻遠遠看她似乎又長高了點又瘦了點。
眉眼已經長出來點姿態，細長的眉毛溫溫柔柔地垂著，杏仁眼彎彎的看起來沒有一點攻擊性，只是嘴角抿著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小玉兒”施蔻蔻擡手喊了她一聲，林嶼回頭看到施蔻蔻表情松懈下來，施蔻蔻忽然意識到她剛剛是在咬緊牙關。
“蔻蔻姐”林嶼走過來跟她打招呼，頭發蓬松地紮著松松垮垮耷拉在腦袋後面。
“你怎麽在這？”施蔻蔻問了一句。
林嶼看了一眼病房裏，低頭：“我媽媽最近身體不舒服在這住院，我放學過來幫著看看，剛剛正好看到姜師傅就過來問問醫生，沒想到姜師傅也在這裏住院。”
施蔻蔻點頭：“你媽媽怎麽樣？好點了嗎？”
“沒事，都是老毛病了，修養修養就好了。”林嶼說得風輕雲淡。
“那就好”施蔻蔻拉著景晏往病房裏走：“小玉兒，我先進去看看師傅，一會去找你。”
林嶼側開身子讓他們進去，施蔻蔻推了門突然頓下來扭頭望著沒頭沒腦問了一句：“你媽媽生病，江狗知道嗎？”
林嶼楞了會笑起來：“沒多大的事，就沒讓他知道，江大哥請了最好的醫生照顧著，下個月就可以出院的。”
空氣一時之間安靜下來，施蔻蔻忽然有點懊惱說這句話。
裏面蔣麗春似乎要起身出來，施蔻蔻見狀忙推門：“嗯，小玉兒我先進去了。”
林嶼站在原處靜靜看他們進去，景晏不留痕跡回頭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林嶼把臉上那個笑容剪掉。
進門後施蔻蔻在原地站了好一會，蔣麗春見著納悶：“蔻蔻你站在那裏幹嘛？”
“沒幹嘛，我在等晏哥哥。”
話音剛落景晏也推門進來，見著蔣麗春問了聲：“阿姨好”
蔣麗春點點頭：“你們都還沒吃飯吧，我出去買點吃的。”
施蔻蔻心不在焉嗯了一聲，想起來什麽拉住蔣麗春：“媽，你就在這裏照顧師傅，我和晏哥哥。”
蔣麗春看了一眼剛做完手術還在昏迷的姜祥也不大放心，又坐回去了囑咐：“那成你們去吧，路上小心點。”
“嗯”施蔻蔻沒再多說，拉著景晏往外面走。
一路穿過醫院後面的小吃街找了家水果店開口：“晏哥哥，你說我們要是去看看小玉兒的媽媽，買什麽水果？”
景晏看了一圈，挑了幾個蘋果拿了一掛香蕉：“買點溫和的水果就好。”
施蔻蔻點頭又給姜祥買了點水果，一起拎到醫院，蔣麗春正好去拿藥了，姜祥醒著，施蔻蔻上前幾步笑瞇瞇地開口：“師傅，好點了沒？”
姜祥還不能說話只艱難地點了點頭，施蔻蔻把被子給他緊了緊：“師傅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進藝術班了。”
“我打算繼續學相聲。”
姜祥楞了會，突然眼眶通紅，努力掙紮著想說點什麽沒說出來，施蔻蔻沖他笑了笑：“您說了小半輩子的話，這會就歇歇吧。”
這話音剛落，姜祥倒是舒了一口氣沒再說什麽。
施蔻蔻幫著蔣麗春給姜祥擦洗漱然後去了林玫的病房。進去的時候林嶼剛好不在，林枚靠著枕頭坐著，見施蔻蔻進來勉強攢起來個笑：“是蔻蔻啊，你來啦？”
景晏被施蔻蔻趕回家了，這會她一個人突然發現自己可能有點不太適應這樣的環境只把手裏拎著的水果放到桌上：“嗯，聽說阿姨身體不舒服，我過來看看。”
“小玉兒呢？怎麽沒看到她？”
林枚也起身往外面張望了幾眼：“出去打水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還沒回來。”
“哎，還麻煩你過來一趟，學校功課很緊吧？”
施蔻蔻搖頭：“還好，阿姨您是生了什麽病？”
“都是老毛病”林枚挽了挽頭發，垂下眼角看著被子：“要不是我這個拖累，林玉也不用來這裏。”
“阿姨您別這麽說”
“我都知道的，要不是我沒用身體不好的話，玉兒就不用來這裏。江家的人都是好人，他們對我們家的大恩大德我一輩子也不會望……”
林枚說著聲音有點哽咽：“只是我這個當媽的，總還是有點心疼。”
“玉兒過得開不開心，我總是知道的……”
病房裏安靜了一會，施蔻蔻第一次覺得自己真的是個笨口拙舌的人。
林枚說這些話的時候甚至在顫抖，這些話應該是在心裏憋了很久了，卻沒有人說，這會兒突然談及才有些失態。
林家出事，江家將林嶼和林枚接過來照顧可以說是重情重義了，可是施蔻蔻覺得，如果不是林枚身體實在太差的話。這份照顧林玫和林嶼都是不想要的。
寄人籬下總是不比自由自在。
可是實在是有太多的無可奈何，林嶼還太小了即便她已經很努力還是離獨立的程度差很多。
“會好的。”施蔻蔻想了半天只憋出這麽一句幹癟癟的話。
林玫聽起來似乎有些詫異，久久望著她忽然笑了笑。
外面林嶼推門進來，見施蔻蔻和林枚對坐，將水壺擱好問了句：“媽，你和蔻蔻姐在說什麽呢？”
“你媽問我，你在學校有沒有偷懶。”施蔻蔻搶了個先。
林玫楞了會點頭：“你總是不讓人省心。”
“媽~”林嶼聲音帶了點撒嬌的意味：“我哪裏不讓人省心了，你就別操那麽多心了，好好養養身體行不行。”
施蔻蔻起身打招呼：“明天還有課，我就先回去了啊。”
林嶼扭身過來：“我送你？”
“不用了，晏哥哥還在等我。”施蔻蔻推脫，沖林枚點頭往病房外面走。
一路走到醫院門口，景晏靠在電線桿下面等著她。
路燈剛剛開了幾盞帶了點溫度，不強不熱暖洋洋地把他籠著。
“晏哥哥”施蔻蔻喊了聲。
景晏聞聲將手中的書收起來，牽她的手：“下次多穿點，手涼得很。”
“嗯”施蔻蔻老實巴交點頭，沒有反駁。
景晏察覺出來不對問道：“你今天怎麽了？”
“沒怎麽”施蔻蔻挑眉笑了笑：“就是突然很想聽你的話。”
“蔻蔻”
景晏喊了她一聲，似乎有心事。
|“怎麽了？”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暫時不在這裏了……”
“你要去哪？”施蔻蔻下意識握緊了他的手問道。
“我……”景晏遲疑了許久還是沒說出什麽只囑咐：“可能過幾天要出去培訓一段時間，不能看著你，我有點不放心。”
“培訓啊，我知道”施蔻蔻了然地點頭：“你就放心吧，我沒問題的。”
上午兩節課過去，剛上完體育課的大課間，施蔻蔻和一個同學往小賣部走，想去買只水性筆。
走了沒幾步就看到景晏神色匆匆地往班主任辦公室走，同學見她多望了幾眼小聲嘀咕：“你還不知道呢？”
“知道什麽？”
“我聽人說景晏要去外地了。”
施蔻蔻手中漫不經心地挑著筆嘴裏有一搭沒一搭：“我知道啊，培訓嘛，學美術的不都要去嗎？”
“哎，我聽說是轉學去別的城市啊，說是他爸爸在那邊有新的活動，得好長時間呢，景晏估計也要跟著轉過去吧，不然他一個人在這裏怎麽辦，眼看都高考了總不能沒人照顧吧。”
同桌說著推了她一下，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到桌上，施蔻蔻忽然想到景晏和景臨水在家中對峙的畫面，想到他問她關於其他城市的問題。
難道景晏真的要走了？
“你不知道？你們關系那麽好，你會不知道？”
施蔻蔻有些慌亂道：“知道啊，他和我說過了。”
“快上課了，我先走了啊。”
交代了一聲說完便落荒而逃。
施蔻蔻坐在座位上心亂如麻等景晏回來，越想腦子越亂，難道景晏真的要走了嗎？
直到快上課，景晏才回來。
她盯了他許久想問點什麽，突然卻不敢開口。
如果，是真的怎麽辦？
景晏真的要離開這個城市，她要怎麽辦？
已經和景晏渡過的這十幾年讓施蔻蔻不敢想，她已經全然的習慣了這個人的存在，甚至他們互相喜歡，但是如果他不得不離開呢？
她還沒有可以不顧一切跟他走的能力，甚至她顧念太多太多，姜祥，蔣麗春，甚至是相聲。
至於景晏，他是跟著景臨水離開，前途一片燦爛輝煌。她不能也沒有資格去攔住他，哪怕他喜歡她。
所以，她到底要怎麽辦才好？她不知道。
她也不敢問，其實她有點期待景晏的回答，又有點害怕。
這麽磨磨蹭蹭到了下午，寧味給施蔻蔻發了個消息，說過幾天是她生日想請大家一起聚聚。
施蔻蔻想起來，給她回了個消息，說定好了地方到時候通知她一聲。
景晏清好了東西喊施蔻蔻一起吃飯，她楞了會不知道為什麽開口道：“我今天還有事，晏哥哥你先回去吧。”
她的拒絕讓景晏起了疑心，但是他也知道她脾氣倔所以點頭：“那我先走了，你回家了給我說一聲。”
施蔻蔻有些木然地看著景晏離開的背景，手被自己掐得生疼。
景晏推開家門，難得景臨水在家，穿著灰色的居家服正帶著眼鏡在清理東西，看到景晏站直了身子出聲：“你也去把東西清一清吧。”
景晏仿若未聞目不斜視地彎腰換鞋臉上的表情淡淡的：“說了我不去。”
景臨水仔細地看著他，修長的脖頸挺得很直，額頭前的碎發將他的眼神遮擋得嚴嚴實實，皮膚白皙姿態優雅和他的母親實在很像。
“我知道，你在怪我，怪我沒有好好關心你媽媽，對你也沒有什麽關心。”
“你可以一直怪我，但是今天如果你不跟我去，你媽媽一定會很難過。”
景臨水說完這兩句話，繼續彎腰清理自己的繪畫工具，沒有再看他一眼。
景晏心裏卻生出一股子無名之火,一腳將面前的東西踹了個幹幹凈凈。
景臨水楞了楞，沒有回頭。
景晏也沒有表情扭頭往自己房間走，將書包放在椅子上習慣性地抱臂看著窗外。
對面的窗戶漆黑一片，施蔻蔻還沒有回家。
她今天有點奇怪，顯然是有什麽事情，但是她不願意說，看來只能慢慢哄了。
學校附近新開了一家八音盒店，施蔻蔻路過了幾次都沒有進去看看。
晚上下課回家，見店門口還亮著一盞暖洋洋的橘貓燈，覺得可愛就多看了會。裏面似乎沒什麽人，只有一個小姐姐在安安靜靜擦拭桌椅隱隱約約聽到裏面傳來天空之城的音樂。
施蔻蔻一下子覺得有點疲憊，推開門進去。
小姐姐聽到動靜往過來，挽了挽頭發手上拿著抹布笑瞇瞇問道：“想要點什麽呢？”
“啊，我隨便看看”施蔻蔻有點不好意思。
“喔，你可以從那邊看看，有各種各樣的八音盒說不定有喜歡的，每個八音盒裏的音樂都不同喔。”小姐姐語氣很親切，交代了幾句就又繼續低頭整理店鋪。
各色的八音盒安安靜靜地擺成一排，透明玻璃盒子裏站著姿態迥異的人偶，好像伸手碰一下就會從它們嘴裏唱出歌來一樣。
施蔻蔻看上了一款叮當貓的，她覺得自己和景晏很像叮當貓，彼此陪伴彼此不離不棄。
不離不棄？施蔻蔻有些失神的將手中的八音盒放下，現在不是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小姐姐整理完了站在她身後溫柔開口：“要是都不喜歡還可以自己做喔，只是要花點時間了。”
“可以自己做？”施蔻蔻來了點興趣。
小姐姐點頭：“嗯，裏面音樂也可以選擇。”
不管什麽時候自己動手做的禮物永遠是比買的更讓人喜歡，分班之後施蔻蔻和寧味的聯系少了很多，大家都忙起來，這次生日是難得一聚，施蔻蔻想自己做一個八音盒的話寧味應該會很開心吧。
“我想自己做，現在可以嗎？”施蔻蔻問了一句。
“當然可以啦，你跟我來就好了”小姐姐將施蔻蔻帶到後面的工作室，其實說是動手，但制作起來並不覆雜，很多東西都是現成的，只用選好喜歡的圖案畫上去，再選喜歡的裝飾粘好就行。
施蔻蔻想了想給寧味做了一個迪士尼公主的，她記得寧味很喜歡迪士尼。
做完後八音盒被送去包裝了，施蔻蔻有些無聊的看著桌上其他的裝飾品，忽然看到了幾株小小的向日葵。
巨大的黃色花盤和綠色的葉子看起來格外生機勃勃。
食指在桌面上不住的扣動，施蔻蔻有些心不在焉，腦子裏下意識就想起來景晏。
他送過她向日葵之後，她好像就對這種花多了很多偏愛，生長得碩大燦爛，面向太陽果實也很好吃，就好像沒什麽不好的。
想了半天還是忍不住拿起桌上的工具又做了一個向日葵的，店裏的背景音正好是鋼琴曲《花的微笑》。手上的動作慢下來，施蔻蔻忽然覺得自己想明白了一些。
她是不喜歡景晏離開，可是分別就只是分別而已，她以後還可以去找他啊，不能因為他陪了她十幾年不能因為他喜歡她，他就是她的私人物品了吧。
如果，真的有離別那天，施蔻蔻和想好好和景晏說再見。
她一定會去找他的。
寧味生日那天，約在了一家不錯的烤肉店，定了包間正好是星期五，放學之後施蔻蔻就下意識地等了景晏。
這幾天她心裏有事，見著他有意無意地在躲，這會兒她已經要做足勇氣要好好和他說了，自然得等機會。
桌面上的東西被慢慢放到書包裏，施蔻蔻鼓起勇氣：“晏哥哥，寧寧生日，我們一起去吧？”
景晏動作一僵下意識看過來，眼裏聚了點意味不明的霧氣點頭：“好啊。”
兩人一路無話，進了包間才發現已經到了許多人。
方斯喬和幾個兄弟打成一團，見施蔻蔻過來扯著嗓子問了句：“蔻姐你要吃啥？小嫂子點菜去了，這會兒說了可以趕得上。”
施蔻蔻找了個位置坐下，將書包放好才笑了笑：“我吃什麽都行，沒關系的。”
桌面上的碗筷還包著塑料，施蔻蔻下意識地拿手去撕，不過她前幾天剛剪了指甲剝塑料紙有些費力。景晏不留痕跡地將自己剝開用開水燙好的碗筷放到她面前，接過去她的。
施蔻蔻楞了楞，沒說話拿著水壺給自己倒了杯水。
房間裏氣氛不錯，男孩子多，聚在一起游戲籃球總是說不玩的話題。施蔻蔻和景晏久久地沈默著，準確來說是施蔻蔻沈默著，景晏本來就是一個話不多的人。
她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只要她無理取鬧或者說嘮叨她的時候他才會多說兩句。他們之間好像本來就是這樣，一個人說一個人聽。
當她不說的時候，他也就安靜了。
可是此刻施蔻蔻心裏卻急地快要發瘋，他為什麽還不開口呢？他為什麽不告訴自己他要走了呢？
正出神，寧味推門進來看到施蔻蔻笑得燦爛走過來：“你什麽時候來的？想吃什麽？要不要加菜？”
“不用了。”施蔻蔻臉色有點難看，瞥了一眼旁邊的景晏忽然出聲：“你問問晏哥哥吧，看看他想吃什麽？”
話頭被故意送到景晏這邊，他正在洗漱筷子，頭也沒擡：“隨便。”
一瞬間施蔻蔻覺得有點沮喪，可是參加寧味的生日會她也不好表現出來轉身在書包裏摸了摸掏出來準備好的八音盒遞過去：“這是給你的禮物，生日快樂。”
寧味笑瞇瞇接過來施蔻蔻的禮物：“謝謝你啦。”
施蔻蔻勉強應付了幾句，寧味便走開了。
身邊景晏已經洗好了碗筷，偏著頭在盯著她的側臉出神。施蔻蔻察覺到他直接熱烈的目光有些手足無措，臉慢慢地紅起來，一咬牙準備先開口問景晏，唇瓣張合話還沒說出口。
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打得大開，一大幫子男生簇擁著江燃野進了屋子。
江燃野今天顯然是故意打扮了一般，手中抱著一束快要把他臉擋住的玫瑰花。包間裏一下子熱鬧起來，寧味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眼眶都紅起來：“你……你不是……”
江燃野嘴角一挑笑得不太正經，將手中的花捧到她的面前：“我不是什麽，我當然不可能缺席啊，祝你生日快樂。”
四周的男生忽然開始大聲的起哄，寧味有些局促走過來聲音小小的：“謝謝你了”
“謝什麽！都是一家人嘛。”不知道誰說了一句。
“就是，都是野哥應該的”
“快親一個親一個！”
這話剛落，氣氛更上了一層樓，此起彼伏得聲音響起來，震耳欲聾。
“親一個！親一個！”
施蔻蔻也被氣氛帶動了有些激動得面紅耳赤，寧味的臉一下子羞紅了。
江燃野也難得的不好意思起來：“都鬧什麽，別鬧了，老子要親也不會親給你們這些小崽子們看。”
林嶼從江燃野身後冒出來將手中巨大的迪士尼玩偶遞到寧味面前：“祝姐姐生日快樂。”
寧味將花放到桌上，伸手去摸她的腦袋語氣親昵：“謝謝你了啊。”
眾人還想再鬧一鬧，沒防著服務員端著菜進來了只好作罷。寧味笑得格外開心地坐在江燃野身邊小聲說著什麽，林嶼看了一圈選了一個靠施蔻蔻的位置，靜靜地看著那邊。
這頓飯吃得很熱鬧，可能是高中大家壓力大了，不知道是誰先點了一瓶啤酒，然後一瓶又一瓶，直到桌面上東倒西歪的。
施蔻蔻沒什麽心情喝酒，只挑了點菜吃，半路景晏忽然接到一個電話出去了。
她拿起桌上的啤酒猛喝了一口也從書包裏摸出向日葵八音盒也摸了出去，她想借此機會和景晏說清楚。
穿過長廊，施蔻蔻一路跟景晏到了酒店後門。
夜晚已經下了不少寒氣，冷風一吹施蔻蔻清醒了不少。
景晏在後門的巷子裏打電話，四周安靜得只剩風聲。
他說得那些話隨著風一句一句吹進了施蔻蔻耳朵裏。
“我知道了”
“學校那邊手續我已經辦好了”
“過幾天就可以走了，對了，你誰都不要說，特別是蔻蔻。”
施蔻蔻楞在原地，冷風像刀子一樣刮著她的手指，“啪嗒”一聲手中的八音盒掉在地上，支離破碎。
她想不明白，為什麽，為什麽他就是不願意和她說呢？
她鼓起勇氣來找他坦白，他卻想著千方百計地瞞過她。
難道她就是這麽一個不值得相信的人嗎？
景晏聽到聲音回過頭看到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身後的人，穩了穩神溫聲：“你怎麽出來了？”
“你剛剛在和誰打電話？”施蔻蔻的聲音有點僵。
景晏垂了眼沒有出聲。
“你是不是要走了？”她又問了一句。
滿巷風聲，無人應答。
眼眶一陣陣發酸，施蔻蔻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一腳將腳下的八音盒踢向景晏。
八音盒在空中化了個弧度，打在旁邊的電線桿上。
“你要走就走好了”
施蔻蔻滿不在乎地說道，下意識背對景晏。
聲音在顫抖，眼裏掉下淚水咬牙切齒：“走了就別回來了。”
生日會進行到一半，桌上的人已經到了大半，方斯喬手裏抱著酒瓶子說著胡話。
房間裏有點悶，喝了酒氣味更加難聞，林嶼覺得胃裏面一陣陣酸澀。她沒怎麽吃東西，又跟著喝了點酒，這會只覺得自己腸胃都被手拉扯著。
身邊的施蔻蔻和景晏不見蹤跡，江燃野和寧味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出去的。
她看著桌上已經涼了有些油膩的菜有些惡心，起身想去廁所裏漱口。
走廊上端著菜品的服務員川流不息很是熱鬧，她腳步有些虛浮，靠著墻壁慢吞吞地挪動。
不知走了多久拐了彎才看到洗手間的門，她伸出手推門，身上酒精還沒散去，四肢軟綿綿的。
費了點力氣才勉強推開一條縫隙。
那條縫裏有光，似乎還有聲音。
她腦子反應慢半拍得趴上門去看，是兩個糾纏的人影。
一男一女，似乎在接吻，那個男人背脊挺拔，把女孩子擋住了，只聽得到點悉悉索索的聲音。
男人腳上穿了一雙紅色的球鞋，是今年的新款，林嶼覺得似乎有點眼熟。再定睛一看，男孩外套的口袋打開著，裏面掉出來一個香蕉的手機掛件。
應該是用了很久了，香蕉頭上有點汙漬。
林嶼這才發現那人她再熟悉不過了，江燃野。
至於那個女孩子，不用猜了，寧味。
胃裏面翻滾得厲害，林嶼覺得可能人的胃是真的連著心臟，不然她不可能這麽疼。
手上的力道慢慢松開，林嶼覺得自己再沒有力氣了。
她真的醉了，眼裏最後一個畫面，似乎是寧味那雙漂亮的眼睛和嘴角一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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