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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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好
施蔻蔻記得高二那年冬天一反常態下了一場很大的雨。
密密麻麻帶著細細的不知是水還是雪的顆粒把她從頭淋到腳。雨是從早上開始下的，一直不斷夾雜著風將雨點吹打在窗戶上劈裏啪啦。
窗戶裏面是漆黑的，施蔻蔻湊近了去看。
屋子裏只剩下一些家具用布遮起來了，空蕩蕩的房間裏地板上還扔著幾張廢棄的畫稿。房間暗得像是個黑窟窿，施蔻蔻不太相信，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怎麽也沒有想到，在她和景晏吵架的第二天，他就走了。
走得幹凈利落如同蟄伏許久突然抽身的軍隊悄無聲息又果斷決絕。
是不是他生自己氣了，才會不打一聲招呼就這麽走了？
施蔻蔻從未如此責怪自己，如果自己昨天沒有那麽任性，是不是他就不會這麽一走了之。
濕透了的衣服緊緊貼著她的皮膚像是在吸食她的骨血，她覺得自己身體裏的熱血就這麽一點一點被抽走了，慢慢幹癟下來。
自己好像是應該痛哭一場，施蔻蔻認真的想這個問題。
可是，她哭不出來。
她只是行動緩慢地回家換了一套幹凈的衣服，拿著一把巨大的傘去上學。進班裏，依舊是那麽吵吵嚷嚷的氣氛，明明剛剛她走進教學樓的時候就已經響了預備鈴了。
她目不斜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身邊的位置不出所料的空著。
沒一會班主任進來上課，班裏才陸陸續續安靜下來。
施蔻蔻繃直了身體，等著班主任開口，或許她會提及一點關於景晏的人。可惜班主任只字未提，就好像班上從來沒有這個人，她身邊的位置一直就是空蕩蕩的一樣。
好不容易憋到下課，施蔻蔻遲疑了會還是起身去了辦公室。
正好辦公室沒人，班主任在看備課教材，她敲了敲門，班主任望過來：“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施蔻蔻走進去站在桌前有些局促：“老師，景晏……今天沒來上課。”
“喔，景晏啊”班主任拿起桌上水杯喝了口：“他轉學了。”
說著將水杯蓋子蓋上有點疑惑問了句：“你不知道嗎？我記得你們關系還不錯？”
“啊？”
施蔻蔻還沒來得及反應，問了一句：“您知道他轉去哪了嗎？”
“路城好像是。”
施蔻蔻心裏疙瘩一聲，忽然想起來景晏對她說的那句話。
“我在地圖上看到的，好像很美。”
“什麽嘛，根本就不是”她嘀咕出聲，班主任楞了：“你說什麽？”
“沒什麽”施蔻蔻沖班主任點頭：“老師，沒事我就先出去了。”
班主任深深看了她一眼出聲：“既然你來找我了，我正好就和你說一說。”
“什麽？”施蔻蔻有些納悶。
“蔻蔻你肯學謙虛，文化課成績很不錯，是個好苗子。可是你這專業課還是不太好，如果真的應付高考的話，還不夠。”班主任的話說得很陳懇：“所以老師建議，除開學校的集訓，你還是要自己準備一下，最好是請老師補補課。”
“我們這個小地方師資水平有限，可以把目光考慮一下更加大的城市。”
劈頭蓋臉的談話說得施蔻蔻有點懵，她暈乎乎地走出教室。
外面還是陰沈沈的天，雨停了烏雲低得像是要壓下來一般，施蔻蔻站在走廊上看著遠處綿延不斷的天際，第一次覺得有點孤獨。
如果景晏在，他一定會找到自己吧。
施蔻蔻站在原處任由自己想起景晏，直到他真的離開自己，她才意識到之前她和他鬧的那些脾氣矛盾更像是一個笑話。
手伸進口袋裏摸出來手機，她想給景晏打個電話，她想道歉，想問他在哪，還回不回來，如果不回來她就去找他。
號碼撥出去，久久的忙音之後只傳來機械的女聲：“您所撥打的電話已經關機請稍後再撥。”
施蔻蔻低頭看著已經黑掉的手機屏幕，突然生出一種強烈的委屈。
她好像把他給弄丟了。
林嶼今天跟司機打了招呼今天自己回家。那天寧味過生日時發生的事最近一直反反覆覆出現在她的夢裏，她每次都會被寧味最後那個微笑嚇得滿身汗。
江燃野也不知道是不是忙著談戀愛，晚上安分了許多沒有偷偷跑出去賽車，這讓她松了一口氣。
之前天天跟江燃野出去賽車的那陣子，她幾乎天天睡眠不足，頭發都開始大把大把地掉。
路上沒什麽人，大家都忙忙碌碌地走路乘車。
不遠處的小攤子上賣著熱乎乎的麻辣燙，她過去挑了幾串邊走邊吃，咬了一口山藥她忽然想起來施蔻蔻。
她聽江燃野說景晏突然轉校了，有點擔心特地準備去看看施蔻蔻。
到她班上的時候，正是課間班上人三三兩兩打成一團，施蔻蔻就這麽安安靜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書。
她一瞬間覺得有點恍惚，那個乖乖巧巧的施蔻蔻和自己印象中的蔻蔻姐好像完全重合不了。
聽到同學提醒，施蔻蔻出來站在她面前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淡很淡，狹長上挑的眼睛裏像是孕育著風暴。
“你怎麽了？”
還是施蔻蔻先開口問的，林嶼只覺得嗓子得狠，這會施蔻蔻雖然看起來乖巧安靜，但她總覺得她身體裏好像藏著隨時毀滅一切的靈魂一般。
“啊，那個我來看看你。”林嶼遞給她一罐檸檬茶，她想起來很多次施蔻蔻坐在她身邊的時候。覺得自己真的是笨口拙舌，這樣的情況下，自己竟然一句安慰話都說不出來。
好在施蔻蔻並沒有為難她，伸手從她的手中接過來檸檬茶，彎曲食指將手中的易拉罐環來開，一口一口認真的喝著。
林嶼看著她喝，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南方。
施蔻蔻喝得並不慢，可林嶼聽她吞咽的聲音總覺得她每一口都像是用盡了力氣。
直到一罐檸檬茶見底，施蔻蔻伸直手臂將易拉罐放在護欄上：“謝謝你了。”
說完施蔻蔻便轉身回了教室，林嶼看著她背影。
易拉罐被風吹得“噔噔噔”響，卻沒有倒下，林嶼扭頭看了一眼，易拉罐的璧上似乎有些凹凸不平，林嶼拿下來仔細看了看，這並不是什麽坑，而是手指印。
林嶼正出神耳邊忽然響起來一聲刺耳的鳴笛聲，她楞了楞下意識後退兩步看著從她身邊飛快擦肩而過的一輛車。
身後被人拍了一下，林嶼回頭寧味沖她笑得燦爛。
“你在想什麽呢？怎麽沒回家啊？”寧味開口問。
林嶼有點遲疑，她每次一看到寧味就會下意識緊張。
“我……我慢……慢走回去。”
“啊”寧味點頭：“正好，那就一起走吧。”
林嶼下意識想拒絕，終究沒說出口，兩人一路慢慢走，寧味很親切地和她說著什麽,她完全沒有聽到。
直到兩人要分別時，寧味才稍微皺了點眉毛語氣有點擔憂：“林嶼啊，我有件事覺得很苦惱，也不知道和誰說。”
林嶼頓了頓順著問了一句：“什麽事？”
“哈？”寧味表情有些局促，連忙擺擺手：“沒什麽沒什麽，我就是隨便一說。”
“你怎麽了？”林嶼又問了一句。
寧味垂頭手反覆揉弄著手中的奶茶杯似乎有點不好意思，眼睛彎著吞吞吐吐開口，聲音很小：“就是江燃野啊”
“他性格很好，也很夠義氣，不管女孩子還是男孩子找他幫忙他總是義不容辭的。可是我……我就是……”
“蔻蔻就還好，她本來也有喜歡的人，又和我關系好，我知道的。可是那些其他的女孩子，我總是免不了擔憂，不是我不相信他，只是他大大咧咧的，可能很多心意都察覺不到你說是嗎？”
林嶼啞了嗓子。
寧味繼續道：“我自己也是女孩子，很能知道女孩子的心態，對自己好的人總是依賴分不清楚對方是喜歡自己還是善良，所以就一腦子的喜歡上了。”
“如果一直這樣的話，豈不是傷害了人家女孩子嗎？也會讓江燃野被人誤解。”
林嶼擡頭與之對視，寧味的眼睛聚滿微光。
聲音越來越輕柔：“分不清自己是誰的人，也不太適合呆在他身邊。”
林嶼覺得自己似乎被她眼中黑色的漩渦給吸引進去了，猛吸一口氣，下意識後退一步。
寧味又恢覆了笑得溫溫柔柔的樣子一臉懊惱：“啊，林嶼，我就是太喜歡你了，才和你說了點心裏話，你還這麽小，什麽都不懂，難為你了。”
林嶼抓著書包帶子的手緊了緊搖頭：“沒事的。”
說完她和寧味道別幾乎是落荒而逃，寧味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但是不管怎麽樣，她都的話她都以自己的方式聽懂了。
江家門口，大門關著，江燃野雙手扯著衣服夾在手臂下遠遠看見林嶼站起來打招呼：“去哪了？這麽晚才回來？”
“去……”林嶼下意識想回答話到嘴邊卡住了頂嘴：“去哪關你什麽事？你在這兒幹嘛？”
“等你啊，小沒良心的。”江燃野罵罵咧咧過來摸她腦袋，林嶼閃身躲開了。
“還長脾氣了”江燃野嘟囔了一句，訕訕收回手也沒生氣。
“等我幹嘛？”林嶼問了一句。
“你見過施蔻蔻沒？”
“見過了。”聽他問起來施蔻蔻，林嶼臉上忍不住擔憂起來：“她……我不知道怎麽說。”
“怎麽？有人欺負她了？”江燃野曲折手指在荷包裏掏煙。
“沒有”林嶼搖頭，忽然不知道怎麽描述的好。
“就是看起來好像沒什麽不一樣，但是又好像確實有什麽不一樣了。”
林嶼憋了一句稀爛的描述，神奇的是江燃野居然聽懂了。
“嗯”江燃野沒說什麽，從口袋裏掏出來煙，準備點見林嶼還瞅著他突然兇了她一下：“看什麽看，轉過去？”
“有什麽啊，又不是第一次見了。”林嶼心不甘情不願轉身。
江燃野本來是不想林嶼吸到二手煙，結果站在風口，把人給直接嗆到眼眶通紅，勉強抽了半只就給滅了。
林嶼扭頭瞪著他：“你把我攔住就問這個？你怎麽不自己去看看？”
“我……”
江燃野縮了縮脖子：“老子見不得她那個人一臉乖樣子。”
“開玩笑從小和老子打架打到大的人。”
林嶼長長的喔了一聲，準備往屋子裏走。
走了沒幾步被江燃野一把拽住：“等會進去，你身上還有煙味。”
林嶼氣不過踹了他一腳，扭頭和他兩人蹲在門口。
夜色一點一點沈下來，四周安靜得如同不存在一般。
他的呼吸就這麽在自己耳邊反覆，林嶼聽著聽著，覺得自己心也跟著一顫一顫的。
“江燃野”
“叫哥”
“江燃野，問你個事。”
“說”
“你……喜歡寧味嗎？”
江燃野扭頭看了一眼林嶼，嘴角翹起來，伸手準確揉到了她腦袋上：“怎麽，小家夥也有喜歡的人了？”
“不是，你快點說啊。”
“喜歡吧”江燃野看了看遠方：“反正挺稀罕的，長得好看，又乖又甜。”
“嗯”
林嶼沒在繼續，起身拍拍褲子開門進了屋子。
一路走到自己房間，她才坐到地板上，她其實還有一個問題。
江燃野喜歡寧味，那她呢？在他那裏她的位置又是什麽？
可惜她註定問不出口，也沒有資格多問。
她這麽一個人，靠別人的憐憫生存，怎麽還敢奢求更多呢？
轉眼高二下學期，景晏依舊是杳無音訊。
施蔻蔻似乎也習慣這樣的生活，其實也沒什麽了不起的不是嗎？
夏天來得悄無聲息，知了叫了兩聲就這麽來了。
課間，施蔻蔻在集訓中心的教室裏望著窗戶外面發呆。
陳嘉樹從外面拿著了本雜志進來，將剛買的冰奶茶擱到她桌上：“你看什麽呢？”
“沒什麽”施蔻蔻收回目光，拆開吸管的塑料袋，把吸管用力插進去吸了一大口。
這才初夏，冰涼的奶茶有點驚牙，施蔻蔻只是稍微皺了皺眉頭就又淡淡地咬著珍珠。
下意識想到：要是景晏在，她又會挨罵。
這個人突然出現在施蔻蔻心裏，她有些不適應地將手中的奶茶擱在桌上。
陳嘉樹看出來點什麽，她雖然和施蔻蔻不在一個城市，但是好歹也有同學在那，斷斷續續了些她的事。
知道她從懷城到這個城市來參加集訓便急匆匆趕過來找她。
第一眼看到施蔻蔻的時候，陳嘉樹險些沒認出來，她眉眼長得越發盛了，皮膚白皙嘴唇紅潤看起來格外的明媚動人。
到集訓室的第一天，幾乎所有男生談論的話題都是她。
陳嘉樹提著包在門口看她走出來那一下，甚至有些猶豫不敢開口確認。
施蔻蔻揚著頭，筆直的脖頸和背脊，馬尾在腦袋後面一蹦一跳，幾乎是目不斜視往馬路那邊走。
路過斑馬線的時候不知道想起什麽，頓了頓。
她就是在這個時候喊她的，陳嘉樹站在原處看著她拼命揮手。
施蔻蔻扭頭看過來，見著是她突然一下就笑了，山花欲燃一般燦爛熱烈的模樣，陳嘉樹才敢確認她就是施蔻蔻。
陳嘉樹收回思緒：“你這次集訓快完了吧？”
“嗯”施蔻蔻點頭，順手收桌上的東西背了包問道：“一會吃什麽？”
“隨便吃什麽都成。”
“去後街吃章魚小丸子？”
“嗯”
兩人說著閑話一路下樓，剛走出大門，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一個男孩子，垂著頭臉被太陽上曬得出現了紅斑顯然等了很久的樣子，擋在她面前。
陳嘉樹和施蔻蔻對視了一眼，大概知道來意。
但施蔻蔻已經不是一開始面對男生會臉紅得不知所措的人了。
“你想說什麽？”
男生沒料到自己準備已久的表白會被對方搶先開口。
“我……”
遲疑了一會，從身後拿出一大束玫瑰花遞到她面前：“我是你集訓班同學，我留意你很久了，挺喜歡你的，你能做我女朋友嗎？”
施蔻蔻認真地看了看這一大束玫瑰花搖頭：“不能。”
“為什麽？”被拒絕了男生不大服氣。
她白皙修長的手指在花瓣上轉了幾圈語氣低沈：“因為我不喜歡玫瑰花啊。”
“哈？”男生沒料到會是這個理由。
還沒反應過來，施蔻蔻就挽著陳嘉樹走遠了。
陳嘉樹回頭看了看還呆在原地的男生有點不可置信：“蔻蔻，你真不喜歡那花？”
“嗯”施蔻蔻認真的點頭。
“那要是別人送你你喜歡的花，你是不是就會答應了。”
“不會。”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小吃街了，施蔻蔻嘴裏叼著一根串串絲毫不顧及形象：“不管送我什麽花都是沒用的。”
吃過飯時間已經不早了，施蔻蔻一個人往宿舍走，影影約約覺得自己身後似乎有人跟蹤。
拐了個角定睛一看又什麽都沒發現。
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施蔻蔻擺擺頭徑直進了宿舍樓。
陰影處，景晏慢慢從黑暗中走出來。
遠遠地凝視著宿舍樓剛剛亮起來那盞燈，眸色深深抿唇走進街道旁邊的一輛車裏。
司機見景晏進來小聲問道：“現在回去？”
“嗯”
他少年時期清秀的模樣已經漸漸淡去，眉眼生得越發濃重，桃花眼微微垂下時掩了大部分的風光，薄薄的粉色嘴唇抿著看不出喜怒。
但司機直覺他心情很差，車裏的氣氛幾乎要降到冰點。
他一直不太懂小少爺，但是卻還記得景晏第一次被帶回肖家的場景。
生得那樣好看和早逝的小姐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是那雙好看的眼睛裏從來就是沒有情緒的，淺淺的瞳色被細長的睫毛蓋住一般，不允許任何人靠近的姿態。
那時候景晏在肖家位置很難，但是又不得不呆下去。
每每站在陽臺上眺望遠處的時候，總會讓人覺得他的靈魂不知歸處。
直到第一次開車見到了那個女孩子，他才知道景晏的靈魂在哪。
總是這樣連夜的來，又連夜的去，想一個孤魂野鬼一般。
施蔻蔻集訓完回家那天，家裏居然沒有人。
掏出鑰匙打開大門，屋子裏冷冷清清的。她有些意外，電話裏蔣麗春說得好好的，要給她做好吃的讓她好好補補。
一路放了行李，她倒了杯水一邊喝一邊給蔣麗春打電話。
沒人接。
她把手機聯系人上下滑動了一翻，最後給林嶼發了一個消息喊她放學一塊吃火鍋。
林嶼那邊倒是很快的答應了，施蔻蔻擱了手機打算洗個澡再去學校找林嶼，正好時間差不多可以趕上下午放學。
浴室裏水聲滴滴答答裹在霧氣和橘色的燈光中。
擱在桌上的手機突然急促的響了起來，一連響了很久最終和電量耗盡的提示音一起陷入黑暗。
過了半個小時左右，施蔻蔻擦著頭發出來，看到已經黑屏的手機遲疑了一會便將手機留在家裏充電自己背著包去學校找林嶼。
到學校的時候，林嶼還沒下課，施蔻蔻漫不經心地踢踏石子望著教學樓那邊的動靜。
忽然想起來景晏，想起等他的很多個時候，太陽都是這樣一點一點從天上落下，直到整個大地都沒有什麽光亮。
他在路城不知道過得怎麽樣，但是他這個人那麽厲害應該會過得很好吧。
亂七八糟想起來施蔻蔻就有些控制不住，直到林嶼拍了拍她的手：“蔻蔻姐？”
施蔻蔻才猛然回神，見著林嶼摸摸她的頭，和她一起往學校外面走。
“今天想吃什麽啊？”
“隨便都成。”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都快餓死了，你最近怎麽樣啊？”
施蔻蔻吃完火鍋回家已經是八點多了，她見蔣麗春還沒回家，準備再打個電話問問。
手機剛一開機，就發現好幾個連續的座機電話。
施蔻蔻有些疑惑，回過去是個沒聽過的聲音：“你好，這裏是懷城公安局。”
腦子一下懵了，施蔻蔻全然沒聽懂那人說了什麽，一路抱著手機狂奔下樓打車去了公安局。
剛到就有一個年輕的女警察走上來問話：“你是施蔻蔻嗎？”
“是是，我是，我媽出什麽事了？”施蔻蔻心裏很慌，死死拽著女警察的手臂。
女警察很體貼沒掙紮安慰似得拍拍她的手背：“她沒事，你放心，先跟我過來吧。”
知道蔣麗春沒事，施蔻蔻才松了口氣有些忐忑地跟著女警察往裏面走。
兩人一路沒話，直到到了一見房門前，施蔻蔻突然聽到了熟悉的哭泣聲。
猛一推門進去，蔣麗春靠著墻臉上淚痕還沒幹，見她進來忍了忍然後嗚咽地哭出聲。
施蔻蔻兩步走過去：“媽，你怎麽了？”
蔣麗春擡頭看過來，眼眶猩紅哆哆嗦嗦把懷裏一個盒子露出來，施蔻蔻仔細看了一下，居然是個骨灰盒。
“你爸，走了”
施蔻蔻腦子一下子懵了，其實她記憶裏關於爸爸的記憶其實很少，她只記得爸爸很神秘經常不在家，她甚至暗自覺得她父母可能已經離婚了。
但是無論她怎麽想也沒想到，她的爸爸給她最深印象居然是在這個時候。
蔣麗春似乎累極了只蜷縮在椅子上，旁邊的警察似乎還在對她說什麽。施蔻蔻上前擋在她前面，目光對著人：“有什麽事和我說吧，我們出去說。”
旁邊說話的警察一楞似乎沒料到她知道父親去世的反應居然這麽淡，看了一眼後面哭得不能自已的蔣麗春還是點了點頭。
已經是夜晚十點。
警察局的走廊裏沒有人，施蔻蔻坐在外面的排椅上消化今天聽到的話。
“你的父親是一名刑警，之前一直在出任務，這次他因公殉職我們也很悲痛。”
“他出事的時候，最惦記的就是你和你媽媽，他很愛你們。”
施蔻蔻把頭埋在胳膊裏有點想笑，她幾乎是從來沒有見過面的父親居然是個大英雄。他救了那麽多人，出生入死地奔波卻是從來沒有分一點時間給她。
他很愛自己，想想都覺得好笑。
為什麽人總是要等到最後失去了，才知道要珍惜呢？
許久沒有出聲，走廊上的聲控燈徹底暗了下來。施蔻蔻一瞬間有一種從來沒體驗過的疲憊。
這一切都來得太突然，她什麽都沒準備好。
直到感覺自己的衣袖是濕的，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才發現原來自己哭了。
腦子裏是她很小時候難得幾次爸爸帶她出去玩的場景，她也不是不難過，只是反應這件事真的需要很久。
而且，她真的手足無措。
她怪他，怪他怎麽就這麽離開了。
怪他離開就離開還說什麽愛不愛的，施蔻蔻蜷縮在角落裏。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覺得自己四肢已經麻木了，聽到耳邊傳來一道聲音。
“蔻蔻”
聲音很輕，壓著有點低。
無比的讓人不敢相信，她緩緩的擡頭對上一張想念過無數次的臉。
漂亮的眉毛和微微垂落的眼角，琉璃色的眸子裏都是她一個人的眼睛，紅唇張合像是在召喚什麽一樣。
如同一個拳頭打中了心口，施蔻蔻覺得頭皮都麻了起來，如同註定一般。
“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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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蔻蔻記得高二那年冬天一反常態下了一場很大的雨。
密密麻麻帶著細細的不知是水還是雪的顆粒把她從頭淋到腳。雨是從早上開始下的，一直不斷夾雜著風將雨點吹打在窗戶上劈裏啪啦。
窗戶裏面是漆黑的，施蔻蔻湊近了去看。
屋子裏只剩下一些家具用布遮起來了，空蕩蕩的房間裏地板上還扔著幾張廢棄的畫稿。房間暗得像是個黑窟窿，施蔻蔻不太相信，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怎麽也沒有想到，在她和景晏吵架的第二天，他就走了。
走得幹凈利落如同蟄伏許久突然抽身的軍隊悄無聲息又果斷決絕。
是不是他生自己氣了，才會不打一聲招呼就這麽走了？
施蔻蔻從未如此責怪自己，如果自己昨天沒有那麽任性，是不是他就不會這麽一走了之。
濕透了的衣服緊緊貼著她的皮膚像是在吸食她的骨血，她覺得自己身體裏的熱血就這麽一點一點被抽走了，慢慢幹癟下來。
自己好像是應該痛哭一場，施蔻蔻認真的想這個問題。
可是，她哭不出來。
她只是行動緩慢地回家換了一套幹凈的衣服，拿著一把巨大的傘去上學。進班裏，依舊是那麽吵吵嚷嚷的氣氛，明明剛剛她走進教學樓的時候就已經響了預備鈴了。
她目不斜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身邊的位置不出所料的空著。
沒一會班主任進來上課，班裏才陸陸續續安靜下來。
施蔻蔻繃直了身體，等著班主任開口，或許她會提及一點關於景晏的人。可惜班主任只字未提，就好像班上從來沒有這個人，她身邊的位置一直就是空蕩蕩的一樣。
好不容易憋到下課，施蔻蔻遲疑了會還是起身去了辦公室。
正好辦公室沒人，班主任在看備課教材，她敲了敲門，班主任望過來：“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施蔻蔻走進去站在桌前有些局促：“老師，景晏……今天沒來上課。”
“喔，景晏啊”班主任拿起桌上水杯喝了口：“他轉學了。”
說著將水杯蓋子蓋上有點疑惑問了句：“你不知道嗎？我記得你們關系還不錯？”
“啊？”
施蔻蔻還沒來得及反應，問了一句：“您知道他轉去哪了嗎？”
“路城好像是。”
施蔻蔻心裏疙瘩一聲，忽然想起來景晏對她說的那句話。
“我在地圖上看到的，好像很美。”
“什麽嘛，根本就不是”她嘀咕出聲，班主任楞了：“你說什麽？”
“沒什麽”施蔻蔻沖班主任點頭：“老師，沒事我就先出去了。”
班主任深深看了她一眼出聲：“既然你來找我了，我正好就和你說一說。”
“什麽？”施蔻蔻有些納悶。
“蔻蔻你肯學謙虛，文化課成績很不錯，是個好苗子。可是你這專業課還是不太好，如果真的應付高考的話，還不夠。”班主任的話說得很陳懇：“所以老師建議，除開學校的集訓，你還是要自己準備一下，最好是請老師補補課。”
“我們這個小地方師資水平有限，可以把目光考慮一下更加大的城市。”
劈頭蓋臉的談話說得施蔻蔻有點懵，她暈乎乎地走出教室。
外面還是陰沈沈的天，雨停了烏雲低得像是要壓下來一般，施蔻蔻站在走廊上看著遠處綿延不斷的天際，第一次覺得有點孤獨。
如果景晏在，他一定會找到自己吧。
施蔻蔻站在原處任由自己想起景晏，直到他真的離開自己，她才意識到之前她和他鬧的那些脾氣矛盾更像是一個笑話。
手伸進口袋裏摸出來手機，她想給景晏打個電話，她想道歉，想問他在哪，還回不回來，如果不回來她就去找他。
號碼撥出去，久久的忙音之後只傳來機械的女聲：“您所撥打的電話已經關機請稍後再撥。”
施蔻蔻低頭看著已經黑掉的手機屏幕，突然生出一種強烈的委屈。
她好像把他給弄丟了。
林嶼今天跟司機打了招呼今天自己回家。那天寧味過生日時發生的事最近一直反反覆覆出現在她的夢裏，她每次都會被寧味最後那個微笑嚇得滿身汗。
江燃野也不知道是不是忙著談戀愛，晚上安分了許多沒有偷偷跑出去賽車，這讓她松了一口氣。
之前天天跟江燃野出去賽車的那陣子，她幾乎天天睡眠不足，頭發都開始大把大把地掉。
路上沒什麽人，大家都忙忙碌碌地走路乘車。
不遠處的小攤子上賣著熱乎乎的麻辣燙，她過去挑了幾串邊走邊吃，咬了一口山藥她忽然想起來施蔻蔻。
她聽江燃野說景晏突然轉校了，有點擔心特地準備去看看施蔻蔻。
到她班上的時候，正是課間班上人三三兩兩打成一團，施蔻蔻就這麽安安靜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書。
她一瞬間覺得有點恍惚，那個乖乖巧巧的施蔻蔻和自己印象中的蔻蔻姐好像完全重合不了。
聽到同學提醒，施蔻蔻出來站在她面前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淡很淡，狹長上挑的眼睛裏像是孕育著風暴。
“你怎麽了？”
還是施蔻蔻先開口問的，林嶼只覺得嗓子得狠，這會施蔻蔻雖然看起來乖巧安靜，但她總覺得她身體裏好像藏著隨時毀滅一切的靈魂一般。
“啊，那個我來看看你。”林嶼遞給她一罐檸檬茶，她想起來很多次施蔻蔻坐在她身邊的時候。覺得自己真的是笨口拙舌，這樣的情況下，自己竟然一句安慰話都說不出來。
好在施蔻蔻並沒有為難她，伸手從她的手中接過來檸檬茶，彎曲食指將手中的易拉罐環來開，一口一口認真的喝著。
林嶼看著她喝，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南方。
施蔻蔻喝得並不慢，可林嶼聽她吞咽的聲音總覺得她每一口都像是用盡了力氣。
直到一罐檸檬茶見底，施蔻蔻伸直手臂將易拉罐放在護欄上：“謝謝你了。”
說完施蔻蔻便轉身回了教室，林嶼看著她背影。
易拉罐被風吹得“噔噔噔”響，卻沒有倒下，林嶼扭頭看了一眼，易拉罐的璧上似乎有些凹凸不平，林嶼拿下來仔細看了看，這並不是什麽坑，而是手指印。
林嶼正出神耳邊忽然響起來一聲刺耳的鳴笛聲，她楞了楞下意識後退兩步看著從她身邊飛快擦肩而過的一輛車。
身後被人拍了一下，林嶼回頭寧味沖她笑得燦爛。
“你在想什麽呢？怎麽沒回家啊？”寧味開口問。
林嶼有點遲疑，她每次一看到寧味就會下意識緊張。
“我……我慢……慢走回去。”
“啊”寧味點頭：“正好，那就一起走吧。”
林嶼下意識想拒絕，終究沒說出口，兩人一路慢慢走，寧味很親切地和她說著什麽,她完全沒有聽到。
直到兩人要分別時，寧味才稍微皺了點眉毛語氣有點擔憂：“林嶼啊，我有件事覺得很苦惱，也不知道和誰說。”
林嶼頓了頓順著問了一句：“什麽事？”
“哈？”寧味表情有些局促，連忙擺擺手：“沒什麽沒什麽，我就是隨便一說。”
“你怎麽了？”林嶼又問了一句。
寧味垂頭手反覆揉弄著手中的奶茶杯似乎有點不好意思，眼睛彎著吞吞吐吐開口，聲音很小：“就是江燃野啊”
“他性格很好，也很夠義氣，不管女孩子還是男孩子找他幫忙他總是義不容辭的。可是我……我就是……”
“蔻蔻就還好，她本來也有喜歡的人，又和我關系好，我知道的。可是那些其他的女孩子，我總是免不了擔憂，不是我不相信他，只是他大大咧咧的，可能很多心意都察覺不到你說是嗎？”
林嶼啞了嗓子。
寧味繼續道：“我自己也是女孩子，很能知道女孩子的心態，對自己好的人總是依賴分不清楚對方是喜歡自己還是善良，所以就一腦子的喜歡上了。”
“如果一直這樣的話，豈不是傷害了人家女孩子嗎？也會讓江燃野被人誤解。”
林嶼擡頭與之對視，寧味的眼睛聚滿微光。
聲音越來越輕柔：“分不清自己是誰的人，也不太適合呆在他身邊。”
林嶼覺得自己似乎被她眼中黑色的漩渦給吸引進去了，猛吸一口氣，下意識後退一步。
寧味又恢覆了笑得溫溫柔柔的樣子一臉懊惱：“啊，林嶼，我就是太喜歡你了，才和你說了點心裏話，你還這麽小，什麽都不懂，難為你了。”
林嶼抓著書包帶子的手緊了緊搖頭：“沒事的。”
說完她和寧味道別幾乎是落荒而逃，寧味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但是不管怎麽樣，她都的話她都以自己的方式聽懂了。
江家門口，大門關著，江燃野雙手扯著衣服夾在手臂下遠遠看見林嶼站起來打招呼：“去哪了？這麽晚才回來？”
“去……”林嶼下意識想回答話到嘴邊卡住了頂嘴：“去哪關你什麽事？你在這兒幹嘛？”
“等你啊，小沒良心的。”江燃野罵罵咧咧過來摸她腦袋，林嶼閃身躲開了。
“還長脾氣了”江燃野嘟囔了一句，訕訕收回手也沒生氣。
“等我幹嘛？”林嶼問了一句。
“你見過施蔻蔻沒？”
“見過了。”聽他問起來施蔻蔻，林嶼臉上忍不住擔憂起來：“她……我不知道怎麽說。”
“怎麽？有人欺負她了？”江燃野曲折手指在荷包裏掏煙。
“沒有”林嶼搖頭，忽然不知道怎麽描述的好。
“就是看起來好像沒什麽不一樣，但是又好像確實有什麽不一樣了。”
林嶼憋了一句稀爛的描述，神奇的是江燃野居然聽懂了。
“嗯”江燃野沒說什麽，從口袋裏掏出來煙，準備點見林嶼還瞅著他突然兇了她一下：“看什麽看，轉過去？”
“有什麽啊，又不是第一次見了。”林嶼心不甘情不願轉身。
江燃野本來是不想林嶼吸到二手煙，結果站在風口，把人給直接嗆到眼眶通紅，勉強抽了半只就給滅了。
林嶼扭頭瞪著他：“你把我攔住就問這個？你怎麽不自己去看看？”
“我……”
江燃野縮了縮脖子：“老子見不得她那個人一臉乖樣子。”
“開玩笑從小和老子打架打到大的人。”
林嶼長長的喔了一聲，準備往屋子裏走。
走了沒幾步被江燃野一把拽住：“等會進去，你身上還有煙味。”
林嶼氣不過踹了他一腳，扭頭和他兩人蹲在門口。
夜色一點一點沈下來，四周安靜得如同不存在一般。
他的呼吸就這麽在自己耳邊反覆，林嶼聽著聽著，覺得自己心也跟著一顫一顫的。
“江燃野”
“叫哥”
“江燃野，問你個事。”
“說”
“你……喜歡寧味嗎？”
江燃野扭頭看了一眼林嶼，嘴角翹起來，伸手準確揉到了她腦袋上：“怎麽，小家夥也有喜歡的人了？”
“不是，你快點說啊。”
“喜歡吧”江燃野看了看遠方：“反正挺稀罕的，長得好看，又乖又甜。”
“嗯”
林嶼沒在繼續，起身拍拍褲子開門進了屋子。
一路走到自己房間，她才坐到地板上，她其實還有一個問題。
江燃野喜歡寧味，那她呢？在他那裏她的位置又是什麽？
可惜她註定問不出口，也沒有資格多問。
她這麽一個人，靠別人的憐憫生存，怎麽還敢奢求更多呢？
轉眼高二下學期，景晏依舊是杳無音訊。
施蔻蔻似乎也習慣這樣的生活，其實也沒什麽了不起的不是嗎？
夏天來得悄無聲息，知了叫了兩聲就這麽來了。
課間，施蔻蔻在集訓中心的教室裏望著窗戶外面發呆。
陳嘉樹從外面拿著了本雜志進來，將剛買的冰奶茶擱到她桌上：“你看什麽呢？”
“沒什麽”施蔻蔻收回目光，拆開吸管的塑料袋，把吸管用力插進去吸了一大口。
這才初夏，冰涼的奶茶有點驚牙，施蔻蔻只是稍微皺了皺眉頭就又淡淡地咬著珍珠。
下意識想到：要是景晏在，她又會挨罵。
這個人突然出現在施蔻蔻心裏，她有些不適應地將手中的奶茶擱在桌上。
陳嘉樹看出來點什麽，她雖然和施蔻蔻不在一個城市，但是好歹也有同學在那，斷斷續續了些她的事。
知道她從懷城到這個城市來參加集訓便急匆匆趕過來找她。
第一眼看到施蔻蔻的時候，陳嘉樹險些沒認出來，她眉眼長得越發盛了，皮膚白皙嘴唇紅潤看起來格外的明媚動人。
到集訓室的第一天，幾乎所有男生談論的話題都是她。
陳嘉樹提著包在門口看她走出來那一下，甚至有些猶豫不敢開口確認。
施蔻蔻揚著頭，筆直的脖頸和背脊，馬尾在腦袋後面一蹦一跳，幾乎是目不斜視往馬路那邊走。
路過斑馬線的時候不知道想起什麽，頓了頓。
她就是在這個時候喊她的，陳嘉樹站在原處看著她拼命揮手。
施蔻蔻扭頭看過來，見著是她突然一下就笑了，山花欲燃一般燦爛熱烈的模樣，陳嘉樹才敢確認她就是施蔻蔻。
陳嘉樹收回思緒：“你這次集訓快完了吧？”
“嗯”施蔻蔻點頭，順手收桌上的東西背了包問道：“一會吃什麽？”
“隨便吃什麽都成。”
“去後街吃章魚小丸子？”
“嗯”
兩人說著閑話一路下樓，剛走出大門，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一個男孩子，垂著頭臉被太陽上曬得出現了紅斑顯然等了很久的樣子，擋在她面前。
陳嘉樹和施蔻蔻對視了一眼，大概知道來意。
但施蔻蔻已經不是一開始面對男生會臉紅得不知所措的人了。
“你想說什麽？”
男生沒料到自己準備已久的表白會被對方搶先開口。
“我……”
遲疑了一會，從身後拿出一大束玫瑰花遞到她面前：“我是你集訓班同學，我留意你很久了，挺喜歡你的，你能做我女朋友嗎？”
施蔻蔻認真地看了看這一大束玫瑰花搖頭：“不能。”
“為什麽？”被拒絕了男生不大服氣。
她白皙修長的手指在花瓣上轉了幾圈語氣低沈：“因為我不喜歡玫瑰花啊。”
“哈？”男生沒料到會是這個理由。
還沒反應過來，施蔻蔻就挽著陳嘉樹走遠了。
陳嘉樹回頭看了看還呆在原地的男生有點不可置信：“蔻蔻，你真不喜歡那花？”
“嗯”施蔻蔻認真的點頭。
“那要是別人送你你喜歡的花，你是不是就會答應了。”
“不會。”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小吃街了，施蔻蔻嘴裏叼著一根串串絲毫不顧及形象：“不管送我什麽花都是沒用的。”
吃過飯時間已經不早了，施蔻蔻一個人往宿舍走，影影約約覺得自己身後似乎有人跟蹤。
拐了個角定睛一看又什麽都沒發現。
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施蔻蔻擺擺頭徑直進了宿舍樓。
陰影處，景晏慢慢從黑暗中走出來。
遠遠地凝視著宿舍樓剛剛亮起來那盞燈，眸色深深抿唇走進街道旁邊的一輛車裏。
司機見景晏進來小聲問道：“現在回去？”
“嗯”
他少年時期清秀的模樣已經漸漸淡去，眉眼生得越發濃重，桃花眼微微垂下時掩了大部分的風光，薄薄的粉色嘴唇抿著看不出喜怒。
但司機直覺他心情很差，車裏的氣氛幾乎要降到冰點。
他一直不太懂小少爺，但是卻還記得景晏第一次被帶回肖家的場景。
生得那樣好看和早逝的小姐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是那雙好看的眼睛裏從來就是沒有情緒的，淺淺的瞳色被細長的睫毛蓋住一般，不允許任何人靠近的姿態。
那時候景晏在肖家位置很難，但是又不得不呆下去。
每每站在陽臺上眺望遠處的時候，總會讓人覺得他的靈魂不知歸處。
直到第一次開車見到了那個女孩子，他才知道景晏的靈魂在哪。
總是這樣連夜的來，又連夜的去，想一個孤魂野鬼一般。
施蔻蔻集訓完回家那天，家裏居然沒有人。
掏出鑰匙打開大門，屋子裏冷冷清清的。她有些意外，電話裏蔣麗春說得好好的，要給她做好吃的讓她好好補補。
一路放了行李，她倒了杯水一邊喝一邊給蔣麗春打電話。
沒人接。
她把手機聯系人上下滑動了一翻，最後給林嶼發了一個消息喊她放學一塊吃火鍋。
林嶼那邊倒是很快的答應了，施蔻蔻擱了手機打算洗個澡再去學校找林嶼，正好時間差不多可以趕上下午放學。
浴室裏水聲滴滴答答裹在霧氣和橘色的燈光中。
擱在桌上的手機突然急促的響了起來，一連響了很久最終和電量耗盡的提示音一起陷入黑暗。
過了半個小時左右，施蔻蔻擦著頭發出來，看到已經黑屏的手機遲疑了一會便將手機留在家裏充電自己背著包去學校找林嶼。
到學校的時候，林嶼還沒下課，施蔻蔻漫不經心地踢踏石子望著教學樓那邊的動靜。
忽然想起來景晏，想起等他的很多個時候，太陽都是這樣一點一點從天上落下，直到整個大地都沒有什麽光亮。
他在路城不知道過得怎麽樣，但是他這個人那麽厲害應該會過得很好吧。
亂七八糟想起來施蔻蔻就有些控制不住，直到林嶼拍了拍她的手：“蔻蔻姐？”
施蔻蔻才猛然回神，見著林嶼摸摸她的頭，和她一起往學校外面走。
“今天想吃什麽啊？”
“隨便都成。”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都快餓死了，你最近怎麽樣啊？”
施蔻蔻吃完火鍋回家已經是八點多了，她見蔣麗春還沒回家，準備再打個電話問問。
手機剛一開機，就發現好幾個連續的座機電話。
施蔻蔻有些疑惑，回過去是個沒聽過的聲音：“你好，這裏是懷城公安局。”
腦子一下懵了，施蔻蔻全然沒聽懂那人說了什麽，一路抱著手機狂奔下樓打車去了公安局。
剛到就有一個年輕的女警察走上來問話：“你是施蔻蔻嗎？”
“是是，我是，我媽出什麽事了？”施蔻蔻心裏很慌，死死拽著女警察的手臂。
女警察很體貼沒掙紮安慰似得拍拍她的手背：“她沒事，你放心，先跟我過來吧。”
知道蔣麗春沒事，施蔻蔻才松了口氣有些忐忑地跟著女警察往裏面走。
兩人一路沒話，直到到了一見房門前，施蔻蔻突然聽到了熟悉的哭泣聲。
猛一推門進去，蔣麗春靠著墻臉上淚痕還沒幹，見她進來忍了忍然後嗚咽地哭出聲。
施蔻蔻兩步走過去：“媽，你怎麽了？”
蔣麗春擡頭看過來，眼眶猩紅哆哆嗦嗦把懷裏一個盒子露出來，施蔻蔻仔細看了一下，居然是個骨灰盒。
“你爸，走了”
施蔻蔻腦子一下子懵了，其實她記憶裏關於爸爸的記憶其實很少，她只記得爸爸很神秘經常不在家，她甚至暗自覺得她父母可能已經離婚了。
但是無論她怎麽想也沒想到，她的爸爸給她最深印象居然是在這個時候。
蔣麗春似乎累極了只蜷縮在椅子上，旁邊的警察似乎還在對她說什麽。施蔻蔻上前擋在她前面，目光對著人：“有什麽事和我說吧，我們出去說。”
旁邊說話的警察一楞似乎沒料到她知道父親去世的反應居然這麽淡，看了一眼後面哭得不能自已的蔣麗春還是點了點頭。
已經是夜晚十點。
警察局的走廊裏沒有人，施蔻蔻坐在外面的排椅上消化今天聽到的話。
“你的父親是一名刑警，之前一直在出任務，這次他因公殉職我們也很悲痛。”
“他出事的時候，最惦記的就是你和你媽媽，他很愛你們。”
施蔻蔻把頭埋在胳膊裏有點想笑，她幾乎是從來沒有見過面的父親居然是個大英雄。他救了那麽多人，出生入死地奔波卻是從來沒有分一點時間給她。
他很愛自己，想想都覺得好笑。
為什麽人總是要等到最後失去了，才知道要珍惜呢？
許久沒有出聲，走廊上的聲控燈徹底暗了下來。施蔻蔻一瞬間有一種從來沒體驗過的疲憊。
這一切都來得太突然，她什麽都沒準備好。
直到感覺自己的衣袖是濕的，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才發現原來自己哭了。
腦子裏是她很小時候難得幾次爸爸帶她出去玩的場景，她也不是不難過，只是反應這件事真的需要很久。
而且，她真的手足無措。
她怪他，怪他怎麽就這麽離開了。
怪他離開就離開還說什麽愛不愛的，施蔻蔻蜷縮在角落裏。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覺得自己四肢已經麻木了，聽到耳邊傳來一道聲音。
“蔻蔻”
聲音很輕，壓著有點低。
無比的讓人不敢相信，她緩緩的擡頭對上一張想念過無數次的臉。
漂亮的眉毛和微微垂落的眼角，琉璃色的眸子裏都是她一個人的眼睛，紅唇張合像是在召喚什麽一樣。
如同一個拳頭打中了心口，施蔻蔻覺得頭皮都麻了起來，如同註定一般。
“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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