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好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三十二好
懷城高中的分班考試在高二期中，景晏一早就決定好了選理科，江燃野和寧味帶著方斯喬他們幾個選了文科，施蔻蔻盯著那張分班表犯了愁。
之前高一不在一個班，景晏要轉班過來，是施蔻蔻死活哄著他才勉強呆到了高二，這會兒分科，私心裏施蔻蔻還是想和景晏一個班的。
可是她理科平平，她聽人說分科後課程難度要加大，有點擔心自己分班後跟不上，高二下學期是要提快慢班的，以景晏的成績進快班是沒什麽問題，她覺得自己就實在很難說。
雖然景晏一定會極力幫自己補習，可是施蔻蔻心裏還是對理化生沒什麽興趣。
磨磨蹭蹭地把手中分班表拖到了下了晚自習，高二讀生上兩節晚自習到晚上八點半，住讀上節上到九點半。
下了第二節晚自習，施蔻蔻和寧味打了聲招呼慢慢騰騰清理文具起身走出教室。
外面寒氣撲面而來她吸了吸鼻子，覺得在教室裏悶得暈乎乎的腦袋清晰了不少。她猛地吸了口氣，聽著操場上傳來的嬉鬧聲，夜晚教室操場上會有很多教職工帶著孩子過來散步。
她突然想起來林嶼，在她的預計中江燃野和寧味公布情侶關系的那天應該是狂風暴雨的一天，但是她想錯了。
那天過得太過順遂，順遂得有點不可思議，林嶼安安靜靜扮演著妹妹的身份。桌子上誇獎江燃野和寧味男財女貌的一聲接一聲，最後結束在林嶼的一句搖搖晃晃的：“你們要幸福啊。”
說這話的時候林嶼應該是喝了點酒，磕磕絆絆半真半假。
施蔻蔻不知道為什麽想起身掀桌子，憋了半天起身丟了句：“我出去透透氣。”
後來她蹲在酒店廚房後門那裏被景晏拎起來，她想擺手說自己沒事，景晏根本就不想聽她說，她掙紮了會，也覺得省力氣窩在他懷裏覺得很無力。
“看什麽呢？”景晏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手上拿著一罐熱氣騰騰的檸檬紅茶，施蔻蔻收回了眼沖他笑了笑：“沒想什麽。”
景晏過來牽她的手，施蔻蔻臉紅著想躲，被他一把牢牢拽住。
說起來也是奇怪，從小到大這手也不知道牽過多少次了，但是直到景晏和施蔻蔻表白了，她才會害羞還越來越嚴重。
“文理科表你交上去了沒？”景晏問了聲。
“啊”施蔻蔻有些慌亂，不自覺垂了點腦袋幹癟癟應付：“我忘記了，還沒交上去呢。”
景晏頓了頓，眸子深深看著她低聲問道：“你是不是不想讀理科？”
他問得太過於直白，施蔻蔻一時不知道怎麽接話，歪了腦袋楞楞看著他。
她想說是，可是實在是說不出口。
那個人就要在她面前這麽目光深深，她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景晏的臉在燈光下看起來很溫柔，輪廓模糊起來少了幾分少年的棱角，他聲音淡淡：“你要是不喜歡理科，就算了吧。”
算了吧，這三個字施蔻蔻不喜歡，她不喜歡這種帶著無奈敷衍的感覺。
“我和你一起選文科。”
施蔻蔻睜大了眼脫口而出：“不行。”
她沒想到景晏向她妥協的方式既然這麽的決然，他竟然為了要和她在一個班放棄理科去選文科。
景晏的理科綜合在年級從來就是第一，而且各種競賽也斬獲了不少獎項，老師心裏都有數這孩子要是在理科上好好學，將來就是理科狀元的料子。
可是景晏能說出這種話就表示他已經在認真考慮這種想法，而且很有可能付出實踐。
景晏似乎有點不理解施蔻蔻這麽激烈地反對：“為什麽不行？”
“你理科那麽好，怎麽能去學文科？”施蔻蔻理所當然。
“你覺得我學不好文科？”
“不是這麽回事”施蔻蔻急得要跺腳：“你那麽聰明，學什麽學不好，你得學你喜歡的。”
“我喜歡文科”景晏說得坦然。
怕她不相信又重覆了一次：“我喜歡文科。”
他的話施蔻蔻一個字都不會相信，他要是真的喜歡文科，那他一開始就不會選擇理科。
他現在說這種話就是為了想和她在一個班說的假話。
“反正不行”施蔻蔻丟了一句，盯著他的臉眼珠轉了轉：“你要是選文科我就不理你了。”
景晏看著小姑娘一本正經炸毛的樣子覺得有點好笑，她好像還是不怎麽明白。他對所謂的文科理科本來就沒有什麽偏好，只不過是覺得理科可能以後可能會方便點而已。
街道上已經沒什麽人了，只剩下幾個小吃攤子在咕嚕咕嚕冒著熱氣，景晏看了看身邊心不在焉的人：“你餓了嗎？”
施蔻蔻左右看了看丹鳳眼上挑：“你不是不許我吃路邊攤嗎？”
“今天可以例外”景晏把她的書包接過來。
“喔~我知道了”施蔻蔻盯著旁邊的攤子笑得像只小狐貍：“你是在哄我對吧？”
景晏失笑：“嗯。”
兩人慢慢騰騰吃了一路回去，到院子門口的時候施蔻蔻飛快地往嘴裏塞了幾口臭豆腐，把手上的烤串遞給景晏用手背擦了擦嘴巴：“看不出來吧。”
景晏從口袋裏那出來一袋紙巾認認真真給她擦手：“又怕被罵又貪吃。”
施蔻蔻笑嘻嘻翻了個大白眼：“你不知道我媽最近可嘮叨了。”
想了會補充：“比你還嘮叨”
走到家門口，施蔻蔻往裏面看了看，發現燈是關的，手上掏出鑰匙開門嘴裏忍不住嘟囔：“我媽怎麽還沒回來，今天這麽晚？”
景晏在開自己家門聽到動靜問了句：“要不你先來我家呆會？”
“算了吧，好晚了，有點困想睡覺了。”施蔻蔻揉揉頭：“我一會打個電話問問她。”
施蔻蔻洗完澡盤腿坐在沙發上，單手擦頭發臉和肩膀夾著手機給蔣春麗打電話。
電話響了好一會才接起來，那邊蔣春麗聲音有點啞：“蔻蔻？”
施蔻蔻嗯了聲：“你今天怎麽還沒回來？”
“今天……有點事，晚點回來。”
“什麽事啊，這麽晚了。”施蔻蔻有點擔心。
“蔻蔻……”蔣麗春遲疑了好一會才開口：“姜師傅住院了，我來看看他，這兒沒人我就幫著照顧照顧。”
施蔻蔻楞住了坐直身子一下慌了神：“師傅他怎麽了？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突然就住院了？”
“就是生病了，沒什麽大事，你不要擔心早點休息”
蔣麗春丟了這麽一句話就掛斷了電話，施蔻蔻心亂如麻總覺得蔣麗春瞞著她什麽事，上次打完電話之後她就一直沒有再去見過姜師傅可能說是逃避，或者說是自己把那一段封存起來。
但是現在姜祥出了事，她內心那點自我欺騙的東西被翻出來了。
她有一種莫名的慌亂不知不覺就走到陽臺，看著那邊還亮的臥室拿著手機給景晏打了個電話。
“晏哥哥？”
“怎麽了？”景晏拿著毛巾出來頭發還是濕漉漉的，一邊聽她說話一邊用手擦頭發。
“我……我師傅生病了。”施蔻蔻垂頭盡量風輕雲淡說出來這句話。
“要不要去看看？”景晏手撐著欄桿上，看著那邊低頭腳在地上踢踏的女孩子。
“偷偷去看看可以嗎？”
“我還是有點不放心。”
施蔻蔻和景晏打商量，景晏沈默了片刻：“你等我換個衣服我們就去。”
走上計程車兩人一路無話，施蔻蔻乖乖巧巧地坐在位置上，似乎在出神。景晏偏頭看了看她，把手中的圍巾套在她脖子上，隨手握著她的手。
感覺手上的熱度，施蔻蔻扭頭看了看景晏勉強地笑了笑沒有出聲。
從護士臺問道了姜祥的病房，情況如施蔻蔻所預料的一般並不樂觀，姜祥是突發性腦溢血已經昏迷了，人正在重癥監護室裏躺著。
也是，姜祥一輩子那麽好強的一個人，如果不是死磕不住了也不會進醫院甚至麻煩蔣麗春照顧。
施蔻蔻站在醫院的走廊裏，看著盡頭亮著的病房門沒有走一步。
景晏站在她身後也順著往過去低聲道：“不過去看看？”
施蔻蔻沒有回答，腦子裏莫名其妙地想起來那一次姜祥帶她去看他師傅的場景，想起來陰雨中姜祥跪在墓碑前失聲痛哭的樣子。
那是個下雨天，如今是個夜晚，施蔻蔻卻不知為何可以一直把這兩個場景重疊，在腦子裏不斷重覆碰撞似乎要從自己的眼眶中凸出來一般。
她有點不能呼吸，也有點不知所措。
在她選擇繼續學相聲的時候，姜祥說算了，蔣麗春說學習最重要，她不是沒有做決定不是沒有反抗，可是沒有一個人支持她。
所以她聽從了他們說的，老老實實做了他們說的事，所以一切應該變好不是嗎？
為什麽呢？為什麽姜祥現在又躺在醫院裏呢？當初自己的順從是不是錯了呢？
施蔻蔻突然特別後悔來醫院，要是她今晚再粗心一點就可以假裝什麽都沒發現了不是嗎？
“我們走吧”
她轉身提步大步流星穿過長廊，側身進了消防通道。這會時間已經不早了，醫院的樓梯間裏人並不多，只有窸窸窣窣的月光從高高的窗戶上落下來一小片。
她一直走一直走，就好像有走不完的樓梯一樣，重癥監護室在22樓，她沒有想到22層樓會有這麽長。
景晏安安靜靜地跟在她身後，不遠不近的距離，不會妨礙她正常走路也不會讓她消失在他的眼中。
他知道，她現在並不好過。
很早的時候他就察覺到了，她看起來積極進步的變化其實並沒有讓她快樂，這是一種很勉強的狀態。
他問她，她卻不願意說也不願承認，所以他只能假裝沒有發生。
施蔻蔻一路終於沖出了醫院，馬路上只有時不時一閃而過的車，昏黃的路燈照著他們兩個人的身影。
不知走了多久，施蔻蔻終於停住了，站的位置恰好把自己的身影隱藏在一棵巨大的樹木陰影之中。
她極其緩慢得扭頭過來看著他：“晏哥哥，無論我做什麽你都會支持我，對吧？”
景晏楞了會點頭：“是。”
然後他就看到她那雙挑起來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點一點亮起來，像要把他燒起來一般。
施蔻蔻最終交上去的分科表讓寧味瞪大了眼，她沒有報文科也沒有報理科，她申請加入了藝術特長班。
班主任也被這個決定下了一跳，趁著課間找她談話明裏暗裏的意思就是她基礎不錯分科好好努力上個好大學是沒什麽問題的，實在沒有必要去參加藝術班。
一番話說下來，面前的小姑娘絲毫不為所動的樣子，站得筆挺說了一句：“老師我已經決定好了。”
班主任有些頭疼地揉了揉腦袋，拿著水杯喝了口揮了揮手：“這事兒不能光你說得算，下午把你家長找過來。”
蔣麗春接到班主任電話過來的時候，整個人看起來很憔悴，看了一眼站在辦公室外面的施蔻蔻抿唇沒有說話徑直進去辦公室。
班主任說完她才知道，施蔻蔻竟然瞞著她偷偷報了藝術特長班，一瞬間火冒三尺，直接把人拉到老師面前就開始問：“誰讓你報藝術班的？咱們不是說好報文科嗎？”
施蔻蔻低頭看著蔣麗春語氣平靜：“媽，我已經決定了要報藝術班。”
看她不爭不鬧這樣，蔣麗春就知道這丫頭又開始犯倔了。
氣得直接把熱水被甩到她身上，水是班主任到的開水，曬在施蔻蔻的校服褲子上還在冒熱氣，施蔻蔻眉頭也沒皺一下也沒躲開重覆：“媽，我要報藝術特長班。”
蔣麗春反應過來被自己地舉動嚇到了趕忙牽過來施蔻蔻看：“疼不疼？燙著了？要不要去看看？”
“沒事”施蔻蔻縮了一步：“媽，不要緊的，反正不管怎麽樣我今天一定要報藝術班。”
畢竟是自己親生的，這會倔成這樣蔣麗春也心疼：“蔻蔻，媽問你，藝術特長班都是要特長的，你想學什麽啊？”
施蔻蔻這才擡眼看她：“媽，我想學相聲。”
話音剛落，蔣麗春楞了好半天神色覆雜看著自己面前的女兒，施蔻蔻的爸爸常年不在家，自己不得不打很多零工來補貼家用，很多時候也沒有多少機會去仔細看看施蔻蔻。
這會她站在自己面前，蔣麗春才忽然覺得施蔻蔻是真的長大了。
高挑的眼睛黑得如同星辰沒有一絲一毫的退讓，堅毅又決絕，讓她恍惚想起來那個人。
蔣麗春沈默了很久，扭頭對著班主任開口：“我們家蔻蔻就報藝術班。”
班主任搖搖頭：“你們家長孩子商量好了就成。”
放學施蔻蔻跟著蔣麗春一路走出校門，快進巷子的時候施蔻蔻忽然開口：“媽，謝謝你。”
蔣麗春也站在了原處，扭頭看著施蔻蔻挽了鬢發笑起來：“謝什麽謝，我是你媽。”
“不過，你既然已經選了就得好好學。”
施蔻蔻看著蔣麗春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會的。”說完上前幾步挽著蔣麗春的手臂兩人往陽光社區裏走。
“你脾氣這麽倔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跟你學的。”
“我可沒有，一定是你爸，這以後怎麽辦喔，要吃虧的。”
“放心吧，媽，我賊精賊精的，不會的。”
分班的風波結束，直到施蔻蔻坐在藝術班的教室裏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就到這裏來了。
她進班的時候班裏已經稀稀拉拉坐了幾個人了，見人進來擡眼隨意看了看又埋頭各自幹自己的事。
藝術班的感覺是很散漫，完全不像一個已經高二分科的班級。
施蔻蔻正琢磨著找個地方坐，然後拿書出來刷刷題。
四處轉了轉找到一個靠窗戶的位置，拿紙巾擦了擦桌椅坐下來從書包裏拿出課本攤在桌上。
旁邊一個清朗的聲音傳過來：“新同桌請多多指教。”
施蔻蔻手上拿著的水性筆吧嗒一聲掉在桌上不可置信地擡頭，景晏沖她笑得眉眼彎彎，襯衣的扣子整整齊齊扣在了最上面一顆。
“你……你怎麽……”
景晏拿著濕巾一臉無辜地擦自己的桌子，順帶開了一罐檸檬茶擱在施蔻蔻桌上：“我也是藝術生啊。”
“不是！”施蔻蔻一把他拽在凳子上，在他耳邊努力小聲道：“晏哥哥你為什麽來這裏啊！”
景晏把用過的濕紙巾整整齊齊擺在課桌一角神秘兮兮回頭對著施蔻蔻瞪圓的大眼睛理所當然：“你在哪我就在哪啊。”
“不是，你這也太隨便了！這裏是藝術班啊！你隨便選哪個科不是去實驗班來這裏幹什麽？”施蔻蔻這會是真的生氣了，她雖然知道景晏多半是為了她才來這裏，但是她覺得景晏這樣未免對自己的人生也太不負責任了。
“蔻蔻”景晏喊了她一聲，施蔻蔻沒理，他又喊了一句：“施蔻蔻”。
“幹什麽？”施蔻蔻氣得幾乎咬牙切齒。
“你是不是忘記了。”
“忘記什麽？”
“我是學國畫的。”
施蔻蔻一楞，對喔，她剛剛真的是氣暈了居然忘記了景晏的爸爸景臨水是著名的國畫大師，他自己也在國畫上很有成就。
難怪他選藝術班會這麽順利，說出去子承父業完全說得通。
施蔻蔻這麽一想心裏才松了口氣，但總覺得還是有點生氣兇狠狠地教訓景晏：“你以後可不能再這樣了，以後即便要和我選一個班，也得先說一聲啊。”
景晏很是聽話的點頭，順手從書包裏摸出來一套數學卷子遞給施蔻蔻語重心長：“我來這裏還有一個重要任務。”
“你的數學實在太差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懷城高中的分班考試在高二期中，景晏一早就決定好了選理科，江燃野和寧味帶著方斯喬他們幾個選了文科，施蔻蔻盯著那張分班表犯了愁。
之前高一不在一個班，景晏要轉班過來，是施蔻蔻死活哄著他才勉強呆到了高二，這會兒分科，私心裏施蔻蔻還是想和景晏一個班的。
可是她理科平平，她聽人說分科後課程難度要加大，有點擔心自己分班後跟不上，高二下學期是要提快慢班的，以景晏的成績進快班是沒什麽問題，她覺得自己就實在很難說。
雖然景晏一定會極力幫自己補習，可是施蔻蔻心裏還是對理化生沒什麽興趣。
磨磨蹭蹭地把手中分班表拖到了下了晚自習，高二讀生上兩節晚自習到晚上八點半，住讀上節上到九點半。
下了第二節晚自習，施蔻蔻和寧味打了聲招呼慢慢騰騰清理文具起身走出教室。
外面寒氣撲面而來她吸了吸鼻子，覺得在教室裏悶得暈乎乎的腦袋清晰了不少。她猛地吸了口氣，聽著操場上傳來的嬉鬧聲，夜晚教室操場上會有很多教職工帶著孩子過來散步。
她突然想起來林嶼，在她的預計中江燃野和寧味公布情侶關系的那天應該是狂風暴雨的一天，但是她想錯了。
那天過得太過順遂，順遂得有點不可思議，林嶼安安靜靜扮演著妹妹的身份。桌子上誇獎江燃野和寧味男財女貌的一聲接一聲，最後結束在林嶼的一句搖搖晃晃的：“你們要幸福啊。”
說這話的時候林嶼應該是喝了點酒，磕磕絆絆半真半假。
施蔻蔻不知道為什麽想起身掀桌子，憋了半天起身丟了句：“我出去透透氣。”
後來她蹲在酒店廚房後門那裏被景晏拎起來，她想擺手說自己沒事，景晏根本就不想聽她說，她掙紮了會，也覺得省力氣窩在他懷裏覺得很無力。
“看什麽呢？”景晏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手上拿著一罐熱氣騰騰的檸檬紅茶，施蔻蔻收回了眼沖他笑了笑：“沒想什麽。”
景晏過來牽她的手，施蔻蔻臉紅著想躲，被他一把牢牢拽住。
說起來也是奇怪，從小到大這手也不知道牽過多少次了，但是直到景晏和施蔻蔻表白了，她才會害羞還越來越嚴重。
“文理科表你交上去了沒？”景晏問了聲。
“啊”施蔻蔻有些慌亂，不自覺垂了點腦袋幹癟癟應付：“我忘記了，還沒交上去呢。”
景晏頓了頓，眸子深深看著她低聲問道：“你是不是不想讀理科？”
他問得太過於直白，施蔻蔻一時不知道怎麽接話，歪了腦袋楞楞看著他。
她想說是，可是實在是說不出口。
那個人就要在她面前這麽目光深深，她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景晏的臉在燈光下看起來很溫柔，輪廓模糊起來少了幾分少年的棱角，他聲音淡淡：“你要是不喜歡理科，就算了吧。”
算了吧，這三個字施蔻蔻不喜歡，她不喜歡這種帶著無奈敷衍的感覺。
“我和你一起選文科。”
施蔻蔻睜大了眼脫口而出：“不行。”
她沒想到景晏向她妥協的方式既然這麽的決然，他竟然為了要和她在一個班放棄理科去選文科。
景晏的理科綜合在年級從來就是第一，而且各種競賽也斬獲了不少獎項，老師心裏都有數這孩子要是在理科上好好學，將來就是理科狀元的料子。
可是景晏能說出這種話就表示他已經在認真考慮這種想法，而且很有可能付出實踐。
景晏似乎有點不理解施蔻蔻這麽激烈地反對：“為什麽不行？”
“你理科那麽好，怎麽能去學文科？”施蔻蔻理所當然。
“你覺得我學不好文科？”
“不是這麽回事”施蔻蔻急得要跺腳：“你那麽聰明，學什麽學不好，你得學你喜歡的。”
“我喜歡文科”景晏說得坦然。
怕她不相信又重覆了一次：“我喜歡文科。”
他的話施蔻蔻一個字都不會相信，他要是真的喜歡文科，那他一開始就不會選擇理科。
他現在說這種話就是為了想和她在一個班說的假話。
“反正不行”施蔻蔻丟了一句，盯著他的臉眼珠轉了轉：“你要是選文科我就不理你了。”
景晏看著小姑娘一本正經炸毛的樣子覺得有點好笑，她好像還是不怎麽明白。他對所謂的文科理科本來就沒有什麽偏好，只不過是覺得理科可能以後可能會方便點而已。
街道上已經沒什麽人了，只剩下幾個小吃攤子在咕嚕咕嚕冒著熱氣，景晏看了看身邊心不在焉的人：“你餓了嗎？”
施蔻蔻左右看了看丹鳳眼上挑：“你不是不許我吃路邊攤嗎？”
“今天可以例外”景晏把她的書包接過來。
“喔~我知道了”施蔻蔻盯著旁邊的攤子笑得像只小狐貍：“你是在哄我對吧？”
景晏失笑：“嗯。”
兩人慢慢騰騰吃了一路回去，到院子門口的時候施蔻蔻飛快地往嘴裏塞了幾口臭豆腐，把手上的烤串遞給景晏用手背擦了擦嘴巴：“看不出來吧。”
景晏從口袋裏那出來一袋紙巾認認真真給她擦手：“又怕被罵又貪吃。”
施蔻蔻笑嘻嘻翻了個大白眼：“你不知道我媽最近可嘮叨了。”
想了會補充：“比你還嘮叨”
走到家門口，施蔻蔻往裏面看了看，發現燈是關的，手上掏出鑰匙開門嘴裏忍不住嘟囔：“我媽怎麽還沒回來，今天這麽晚？”
景晏在開自己家門聽到動靜問了句：“要不你先來我家呆會？”
“算了吧，好晚了，有點困想睡覺了。”施蔻蔻揉揉頭：“我一會打個電話問問她。”
施蔻蔻洗完澡盤腿坐在沙發上，單手擦頭發臉和肩膀夾著手機給蔣春麗打電話。
電話響了好一會才接起來，那邊蔣春麗聲音有點啞：“蔻蔻？”
施蔻蔻嗯了聲：“你今天怎麽還沒回來？”
“今天……有點事，晚點回來。”
“什麽事啊，這麽晚了。”施蔻蔻有點擔心。
“蔻蔻……”蔣麗春遲疑了好一會才開口：“姜師傅住院了，我來看看他，這兒沒人我就幫著照顧照顧。”
施蔻蔻楞住了坐直身子一下慌了神：“師傅他怎麽了？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突然就住院了？”
“就是生病了，沒什麽大事，你不要擔心早點休息”
蔣麗春丟了這麽一句話就掛斷了電話，施蔻蔻心亂如麻總覺得蔣麗春瞞著她什麽事，上次打完電話之後她就一直沒有再去見過姜師傅可能說是逃避，或者說是自己把那一段封存起來。
但是現在姜祥出了事，她內心那點自我欺騙的東西被翻出來了。
她有一種莫名的慌亂不知不覺就走到陽臺，看著那邊還亮的臥室拿著手機給景晏打了個電話。
“晏哥哥？”
“怎麽了？”景晏拿著毛巾出來頭發還是濕漉漉的，一邊聽她說話一邊用手擦頭發。
“我……我師傅生病了。”施蔻蔻垂頭盡量風輕雲淡說出來這句話。
“要不要去看看？”景晏手撐著欄桿上，看著那邊低頭腳在地上踢踏的女孩子。
“偷偷去看看可以嗎？”
“我還是有點不放心。”
施蔻蔻和景晏打商量，景晏沈默了片刻：“你等我換個衣服我們就去。”
走上計程車兩人一路無話，施蔻蔻乖乖巧巧地坐在位置上，似乎在出神。景晏偏頭看了看她，把手中的圍巾套在她脖子上，隨手握著她的手。
感覺手上的熱度，施蔻蔻扭頭看了看景晏勉強地笑了笑沒有出聲。
從護士臺問道了姜祥的病房，情況如施蔻蔻所預料的一般並不樂觀，姜祥是突發性腦溢血已經昏迷了，人正在重癥監護室裏躺著。
也是，姜祥一輩子那麽好強的一個人，如果不是死磕不住了也不會進醫院甚至麻煩蔣麗春照顧。
施蔻蔻站在醫院的走廊裏，看著盡頭亮著的病房門沒有走一步。
景晏站在她身後也順著往過去低聲道：“不過去看看？”
施蔻蔻沒有回答，腦子裏莫名其妙地想起來那一次姜祥帶她去看他師傅的場景，想起來陰雨中姜祥跪在墓碑前失聲痛哭的樣子。
那是個下雨天，如今是個夜晚，施蔻蔻卻不知為何可以一直把這兩個場景重疊，在腦子裏不斷重覆碰撞似乎要從自己的眼眶中凸出來一般。
她有點不能呼吸，也有點不知所措。
在她選擇繼續學相聲的時候，姜祥說算了，蔣麗春說學習最重要，她不是沒有做決定不是沒有反抗，可是沒有一個人支持她。
所以她聽從了他們說的，老老實實做了他們說的事，所以一切應該變好不是嗎？
為什麽呢？為什麽姜祥現在又躺在醫院裏呢？當初自己的順從是不是錯了呢？
施蔻蔻突然特別後悔來醫院，要是她今晚再粗心一點就可以假裝什麽都沒發現了不是嗎？
“我們走吧”
她轉身提步大步流星穿過長廊，側身進了消防通道。這會時間已經不早了，醫院的樓梯間裏人並不多，只有窸窸窣窣的月光從高高的窗戶上落下來一小片。
她一直走一直走，就好像有走不完的樓梯一樣，重癥監護室在22樓，她沒有想到22層樓會有這麽長。
景晏安安靜靜地跟在她身後，不遠不近的距離，不會妨礙她正常走路也不會讓她消失在他的眼中。
他知道，她現在並不好過。
很早的時候他就察覺到了，她看起來積極進步的變化其實並沒有讓她快樂，這是一種很勉強的狀態。
他問她，她卻不願意說也不願承認，所以他只能假裝沒有發生。
施蔻蔻一路終於沖出了醫院，馬路上只有時不時一閃而過的車，昏黃的路燈照著他們兩個人的身影。
不知走了多久，施蔻蔻終於停住了，站的位置恰好把自己的身影隱藏在一棵巨大的樹木陰影之中。
她極其緩慢得扭頭過來看著他：“晏哥哥，無論我做什麽你都會支持我，對吧？”
景晏楞了會點頭：“是。”
然後他就看到她那雙挑起來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點一點亮起來，像要把他燒起來一般。
施蔻蔻最終交上去的分科表讓寧味瞪大了眼，她沒有報文科也沒有報理科，她申請加入了藝術特長班。
班主任也被這個決定下了一跳，趁著課間找她談話明裏暗裏的意思就是她基礎不錯分科好好努力上個好大學是沒什麽問題的，實在沒有必要去參加藝術班。
一番話說下來，面前的小姑娘絲毫不為所動的樣子，站得筆挺說了一句：“老師我已經決定好了。”
班主任有些頭疼地揉了揉腦袋，拿著水杯喝了口揮了揮手：“這事兒不能光你說得算，下午把你家長找過來。”
蔣麗春接到班主任電話過來的時候，整個人看起來很憔悴，看了一眼站在辦公室外面的施蔻蔻抿唇沒有說話徑直進去辦公室。
班主任說完她才知道，施蔻蔻竟然瞞著她偷偷報了藝術特長班，一瞬間火冒三尺，直接把人拉到老師面前就開始問：“誰讓你報藝術班的？咱們不是說好報文科嗎？”
施蔻蔻低頭看著蔣麗春語氣平靜：“媽，我已經決定了要報藝術班。”
看她不爭不鬧這樣，蔣麗春就知道這丫頭又開始犯倔了。
氣得直接把熱水被甩到她身上，水是班主任到的開水，曬在施蔻蔻的校服褲子上還在冒熱氣，施蔻蔻眉頭也沒皺一下也沒躲開重覆：“媽，我要報藝術特長班。”
蔣麗春反應過來被自己地舉動嚇到了趕忙牽過來施蔻蔻看：“疼不疼？燙著了？要不要去看看？”
“沒事”施蔻蔻縮了一步：“媽，不要緊的，反正不管怎麽樣我今天一定要報藝術班。”
畢竟是自己親生的，這會倔成這樣蔣麗春也心疼：“蔻蔻，媽問你，藝術特長班都是要特長的，你想學什麽啊？”
施蔻蔻這才擡眼看她：“媽，我想學相聲。”
話音剛落，蔣麗春楞了好半天神色覆雜看著自己面前的女兒，施蔻蔻的爸爸常年不在家，自己不得不打很多零工來補貼家用，很多時候也沒有多少機會去仔細看看施蔻蔻。
這會她站在自己面前，蔣麗春才忽然覺得施蔻蔻是真的長大了。
高挑的眼睛黑得如同星辰沒有一絲一毫的退讓，堅毅又決絕，讓她恍惚想起來那個人。
蔣麗春沈默了很久，扭頭對著班主任開口：“我們家蔻蔻就報藝術班。”
班主任搖搖頭：“你們家長孩子商量好了就成。”
放學施蔻蔻跟著蔣麗春一路走出校門，快進巷子的時候施蔻蔻忽然開口：“媽，謝謝你。”
蔣麗春也站在了原處，扭頭看著施蔻蔻挽了鬢發笑起來：“謝什麽謝，我是你媽。”
“不過，你既然已經選了就得好好學。”
施蔻蔻看著蔣麗春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會的。”說完上前幾步挽著蔣麗春的手臂兩人往陽光社區裏走。
“你脾氣這麽倔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跟你學的。”
“我可沒有，一定是你爸，這以後怎麽辦喔，要吃虧的。”
“放心吧，媽，我賊精賊精的，不會的。”
分班的風波結束，直到施蔻蔻坐在藝術班的教室裏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就到這裏來了。
她進班的時候班裏已經稀稀拉拉坐了幾個人了，見人進來擡眼隨意看了看又埋頭各自幹自己的事。
藝術班的感覺是很散漫，完全不像一個已經高二分科的班級。
施蔻蔻正琢磨著找個地方坐，然後拿書出來刷刷題。
四處轉了轉找到一個靠窗戶的位置，拿紙巾擦了擦桌椅坐下來從書包裏拿出課本攤在桌上。
旁邊一個清朗的聲音傳過來：“新同桌請多多指教。”
施蔻蔻手上拿著的水性筆吧嗒一聲掉在桌上不可置信地擡頭，景晏沖她笑得眉眼彎彎，襯衣的扣子整整齊齊扣在了最上面一顆。
“你……你怎麽……”
景晏拿著濕巾一臉無辜地擦自己的桌子，順帶開了一罐檸檬茶擱在施蔻蔻桌上：“我也是藝術生啊。”
“不是！”施蔻蔻一把他拽在凳子上，在他耳邊努力小聲道：“晏哥哥你為什麽來這裏啊！”
景晏把用過的濕紙巾整整齊齊擺在課桌一角神秘兮兮回頭對著施蔻蔻瞪圓的大眼睛理所當然：“你在哪我就在哪啊。”
“不是，你這也太隨便了！這裏是藝術班啊！你隨便選哪個科不是去實驗班來這裏幹什麽？”施蔻蔻這會是真的生氣了，她雖然知道景晏多半是為了她才來這裏，但是她覺得景晏這樣未免對自己的人生也太不負責任了。
“蔻蔻”景晏喊了她一聲，施蔻蔻沒理，他又喊了一句：“施蔻蔻”。
“幹什麽？”施蔻蔻氣得幾乎咬牙切齒。
“你是不是忘記了。”
“忘記什麽？”
“我是學國畫的。”
施蔻蔻一楞，對喔，她剛剛真的是氣暈了居然忘記了景晏的爸爸景臨水是著名的國畫大師，他自己也在國畫上很有成就。
難怪他選藝術班會這麽順利，說出去子承父業完全說得通。
施蔻蔻這麽一想心裏才松了口氣，但總覺得還是有點生氣兇狠狠地教訓景晏：“你以後可不能再這樣了，以後即便要和我選一個班，也得先說一聲啊。”
景晏很是聽話的點頭，順手從書包裏摸出來一套數學卷子遞給施蔻蔻語重心長：“我來這裏還有一個重要任務。”
“你的數學實在太差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