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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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好

江燃野“我我我”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最後在校長的叨叨中,領著他的新妹妹林玉往家裏走。

小姑娘把書包往胸前一匡,邁著短腿在路上走得賊快。江燃野就在後面耐著性子跟著,山裏是水泥馬路沒有紅綠燈,時不時有車從旁邊飛快的開過。

林玉一早在學校就接到了媽媽的電話,知道自己要和這個哥哥在這裏呆兩個月,然後就和他一起去城裏讀書。

電話裏媽媽的語氣很低落,在她追問下卻沒有解釋什麽,只囑咐自己好好聽這個新哥哥的話。

她本來挺懂事的,可是江燃野來接她的時間實在太晚了,而且想著接下來要和一個陌生人相處,她心裏擔心又緊張,自然就憋了口氣,任憑他在後面嚷嚷一路:“走慢點,腿那麽短。”“看著車,走邊上。”也沒吭聲和他說話。

眼看一輛車擦著她的衣袖過去,江燃野實在不忍心,上前拽她手往路邊拉。

沒想到小姑娘是個小倔脾氣,死命從他手裏躥出來,把書包當著他面“嘭”一聲地摔地上,然後扭頭繼續暴走。

江燃野忍了忍,走過去把她書包撿起來哄到:“你怎麽了嘛,你和我說說?我明天早點去接你好不好?”

林玉全然不顧他的勸說,拼著蠻力一掌打開他的手,咬著嘴唇繼續往前走。

江燃野本來也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主兒,從來就是他給別人臉色看,哪裏看過別人的臉色。

憋屈不爽湧上心頭,一腳把手上的破書包踹開沖過去準備和幾個隨行的保鏢打架。

就算他再怎麽生氣,還是秉持了不打女孩子的原則。

更何況是一個小學一年級的小姑娘,她爸爸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自認為實在沒有那麽狼心狗肺。

不過,他打算和保鏢打一架威脅他們把自己直接送回去,這個破地方他是真的一秒鐘都呆不下去了。

隨行的保鏢看他明擺著挑事兒,加上江老爺子的吩咐手下也沒客氣,找了個體格最弱地和江燃野單挑了一下。

江燃野才15歲雖然熊,但是和體格近1米9滿身腱子肉的保鏢實在不是一個級別的,被保鏢狠狠收拾了一頓。

垂頭喪氣鼻青臉腫地自我安慰:大丈夫能屈能伸,算了,熬過這兩月就好了。

坐了會,回神起身才發現那個小丫頭早就暴走著沒影了。

路邊只剩下一個拉鏈散開的粉紅色書包,天快黑了這裏都是大山,林玉才7歲這路程還遠著,他莫名有點擔心了。

腦子裏都是那雙見著他是水潤的大眼睛,這麽晚了他特麽居然把一個小姑娘給看丟了,怎麽說實在是有點丟人啊。

更嚴重的是,這個山路在暮色中看起來實在是不怎麽清楚,他隱隱約約覺得自己如果不快點回去,很有可能會迷路。

最後在剛和他打架的保鏢指點下,他重新撿起來書包在一個青石臺階上看到羊角辮散開,哭得無比傷心委屈的林玉。

她哭聲洪亮高亢,時不時用臟兮兮的衣服袖子擦眼淚,像一個小淚人一樣,江燃野一下子心有點軟了。

幾步過去,林玉見他背過身,繼續哭。

他站在原地覺得手足無措,挨著林玉坐下來。屁股剛挨著青石板,林玉立馬站起身甩臉就走,眼看她又要開始暴走模式,江燃野心累身體也累軟下聲哄:“我的姑奶奶,你別走了,我不坐,不和你坐一塊還不成嗎?”

林玉依舊沒理他,自顧自往家裏方向走,江燃野也沒招了,爬起來跟著她繼續走,又不敢靠太近怕惹小姑娘發火,兩人一前一後默默地走著山路。

快晚上七點他們才磕磕絆絆回家了,江燃野覺得自己身體和心靈處於崩潰的狀態。

小姑娘一回家就躥不見了,像是竄門去了,江燃野沒有精力管她,自己躺在床上懷疑人生。

躺了會出了屋子,看到屋檐下面拴了一條黃毛小狗,睜著豆大的一雙黑眼睛醜萌醜萌地註視著自己。

他伸手從它招了招,小狗往前湊了點,鼻子嗅嗅,然後扭頭搖著尾巴縮回原處一副不怎麽想搭理他的樣子。

這……是傳說中的狗不理?

“切……蠢狗。”江燃野罵罵咧咧壓抑了心裏莫名的委屈失落感,繼續在小院子裏毫無目的地晃悠。

下了個坡,忽然聽到一陣底氣十足的雞叫,他嚇了一跳,後退倆大步定睛一看,一只羽毛油膩稀疏的公雞神情高傲立在凸出的石頭上和他驚恐的眼對視兩秒,雞眼裏明明白白一個意思:怕是個辣雞。

江燃野雙手抱胸,完全做不出任何有氣勢的反抗,公雞大獲全勝撲騰翅膀不屑地飛走了。

這會江燃野心態炸成了六月飄雪,委屈得不行。

有尖嘴恐懼癥是他的錯嗎?妹妹比他還橫,狗不理他,雞還他媽的嚇他,跑又跑不掉,弱小委屈還饑餓簡直慘成了一把菜地裏的小白菜。

他錯了,15歲的自己還是太年輕,當初被送到山區的時候就應該拼命玩命地抵抗到底才對。

在屋子門口的小板凳上縮成一團望了會天,實在餓得不行了,他決定自食其力在山區闖出一片天。

生存下去第一件事,就是煮飯!

看了廚房竈半天,他摸索出來要煮飯得先點火,翻箱倒櫃找出來一盒火柴,研究了半個小時在保鏢指導下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終於成功用火柴棒點燃了一小搓星星之火。

這火明亮溫暖,這火跳躍旋轉,這火熄了。

但是江燃野似乎沈迷這種游戲不可自拔,等林玉帶著小夥伴二狗子回家的時候。

江燃野已經玩掉了大半盒火柴,腳邊都是燒黑的火柴梗,聽見動靜舉起自己剛點燃的一枝新火柴沖著林玉驕傲的傻笑。

此情此景,林玉忽然就想起來一首歌“燭光裏的媽媽”。

江燃野還恍然不覺聲音興奮地沖兩人顯擺:“你會不會劃火柴?”

林玉冷漠臉:難道你覺得全世界的人都是傻逼嗎?

沒得到答案,江燃野準備親自演示一翻,從盒子裏拿出來一根火柴棒在盒子一側給他們示範。

林玉一句阻攔還沒說出口就看到盒子裏最後一根火柴犧牲在這個傻逼手裏了。

她已經氣得沒脾氣了:“你把火柴玩完了,我們以後用什麽點火做飯?下次趕集是一個星期之後。而且……”她上下打量了江燃野一翻十分冷淡:“你還沒有錢。”

對喔,點火柴是為了做飯,而且這次江老頭子為了鍛煉他,別說錢了手機都給他扣了。

林玉一提醒,江燃野瞬間臉紅,不過為了證明自己還是有用的解釋:“我本來想點火做飯的。”

“飯呢?”林玉問下去。

“還……沒”江燃野撓頭不好意思:“我剛學會點火。”

這到底是哪裏來的傻逼?感情你一兩個小時就學會了玩火柴?

林玉努力維持自己的冷靜,推了身邊的小夥伴打商量:“你家還有多的火柴嗎?借給我一盒,下次趕集買了還給你。”

二狗子點頭說好,一臉樸實的回家拿火柴去了,屋子裏就剩下林玉和江燃野大眼瞪小眼尷尬著。

江燃野也知道自己犯了錯,處於一種詭異的挫敗感中。

以前在家裏的時候自己把天捅出來一個窟窿也眉頭不皺樂呵呵的。現在只是玩了一盒火柴,被小姑娘咬牙瞪著,心裏就是沒由來的虛。

要是二狗他們家沒有多的火柴,那他們兩個很有可能因為自己剛剛的行為餓上好幾天。動輒就涉及吃飯生存,真是天大的罪過。

這事一出,江燃野徹底明白了接下來兩個月要想在這裏好好活下去,那麽討好面前皮膚黝黑臉上還有高原紅的林玉是重中之重。確定方向之後,他決定開始實施討好計劃。

主動提出幫林玉輔導功課,林玉經過點火柴一事已經不對江燃野的智商抱任何希望了。

但是對方信誓旦旦,又比自己大很多,她還是推辭不過,二狗家離著自己家還有點距離,還是勉為其難的同意了。

終於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江燃野摩拳擦掌準備大展拳腳。

昏暗的煤油燈下,兩個腦袋像冬菇一般湊在一起。江燃野對著林玉的作業本額頭上開始冒虛汗,現在小學一年級的作業已經這麽難了嗎?

聲母韻母前鼻音後鼻音邊音鼻音繞得他一個頭兩個大,所以自己其實根本就沒有上過小學一年級吧?為什麽自己完全沒有一點印象呢?

書下面,林玉咬著剩下一半的鉛筆頭一臉專註地等著他講解,咳咳,江燃野瞬間感覺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然後自己跳下去了。

五分鐘後,林玉試探問道:“你不會……不會做吧。”

“怎麽可能!”江燃野絕對不允許自己的人格受到這樣的侮辱,臉紅脖子粗地狡辯:“我初二了,馬上都中考了,怎麽可能不會呢?就是我們那邊和你們學得不一樣。”

“喔~~”

林玉拖長了尾音,明顯就是不相信,嘴角勾起嘲諷的小角度。

江燃野一下子就不服氣了,拍桌:“不信你去把你看不懂的東西給我看,我都可以讀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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