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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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好

林玉悄咪咪偷看了他一眼,垂下睫毛嘟著嘴無奈地小幅度搖搖頭,磨磨蹭蹭地從小竹板凳上跳下來。

在掉了門的櫥櫃裏翻了半天,最後摸出來一個紅色網紗印著紅雙喜字的袋子走過來。

袋口金線粉末已經掉完了成了光禿禿的黑色,她小心翼翼地把袋子打開推到江燃野面前:“喏,你幫我看看,這裏面有些東西我看不懂。”

江燃野用食指和無名指把袋子捏過來,裏面層層疊疊的紙抽出來鋪了一桌子有點邊角已經卷起來泛著黃色。

他第一次看到這些東西,隨即挑了一張打開,是一張收據。

又一張,結婚證書。

這種感覺很奇妙,一張一張的紙被打開,他好像透過這些蓋公章的各種單據看到了這個家庭生根發芽的全部過程。

什麽時候開始婚姻,什麽時候有了這個小房子,什麽時候生病去過醫院,都被記錄在這個小小的紅色袋子裏。

直到看到手上這張,江燃野眉頭微不可見的皺起來,嘴角一直擒著的微笑也淡了下來。

這是一張意外傷害的保險單,保險購買者林德華——林玉的父親。

受益者是李玫和林嶼。

他楞了會兒,擡頭和林玉確認:“你是叫林玉還是林嶼?”

林玉沒聽出來這兩者的差別重覆:“林玉,林嶼,不是一樣的嗎?”

江燃野恍惚明白,這個地區的方言裏面“玉”字和“嶼”字的讀音是一樣的。為了確認,他又去翻了戶口本,果然就看到姓名一欄赫然寫的就是林嶼。

而且從保險單簽名處看起來及其別扭幼稚的字體看,林德華應該不怎麽識字。

這裏的人平日也是多說方言,林嶼林玉一錯就是七年。

林嶼看他一直盯著那張保險單出神手指頭戳過來聲音脆生生的:“這個是什麽?”

江燃野難得人生中出現了不知如何開口的情況,今天林嶼的表現除開最先和他接觸的不適應似乎完全沒受父親去世的影響。

所以他猜測可能她或許還不知道這個事,斟酌試探:“你知道過段時間要和我去哪裏嗎?”

“去城裏啊。”林嶼眼睛亮起來仰頭捧下巴像個小太陽:“城裏有好多好看的衣服還有吃不完的棒棒糖。”

“嗯”江燃野聲音溫柔下來,眼皮下滿是她燦爛的笑容:“還有呢?”

“還有……可以和爸爸媽媽在一起!”林嶼小臉興奮地漲紅。

果然。

江燃野拿著保險單的手一僵,林嶼還不知道林德華意外去世的事情。

他之前了解過情況,這個村子裏的孩子多是留守兒童,有些情況好的可能家裏還有老人幫忙照顧。

林嶼爺爺一早就走了,奶奶帶了她兩年就因為生病去世了,她已經自己在家裏留守了快兩年了,平時全靠鄰居幫忙照看。

這次終於可以被接到父母身邊,但是卻已經不是一家人團聚了。

“餵!”自己的問題半天沒有得到回答,林嶼有些急了,鼓著腮幫子一字一頓:“這上面,到底寫的什麽啊?”

“……”江燃野有點想變結巴,這特麽這麽操蛋的話他要怎麽回答啊?他實在是不想由他來告訴林嶼她爸爸去世這個壞消息。

講真,他對一個七歲的小姑娘實在是無能為力,特別是對方是戰鬥力爆表關系接下來兩個月夥食的大佬。

“就……一個……”

“林玉,火柴拿來了。”隔壁二狗子忽然闖進來,一臉樸實地沖兩人傻笑。

江燃野看著二狗黝黑掛鼻涕的小臉蛋,一下子覺得無比可愛親切。來得巧,來得妙,來得簡直呱呱叫啊!

隔壁二狗子:媽媽,那個小哥哥眼神好可怕,我想回家。

“咳,就是一個買東西的單子。”江燃野趁機敷衍,把那些單據往袋子裏塞:“這都是重要的東西,你趕快收好。”

極其不自然地扭捏起身拍拍褲子灰往廚房走:“哎呀,餓死了,來來來我們做飯吃了。”

原處看背影一臉懵逼的林嶼:剛剛要給我念字顯擺的不是你?

吃過晚飯,江燃野躺在搖搖晃晃的小木床上,從開著的窗戶看外面黑壓壓一片的天空,忍不住感慨,人生啊,起起落落就是這麽一瞬間的事。

想他昨天還是叱咤風雲的大佬江,現在就是看人臉色吃飯夥食還不如外面那條土狗的小可憐。

晚上吃面的時候,他眼睜睜看著林嶼給那條狗倒了大半碗,他正想爭取時,小姑娘飛了個白眼戳過來,摸著狗頭理直氣壯:“豆豆可厲害了,會看家呢。”

江燃野:人不如狗系列,我恨!

林嶼早出晚歸的上學生涯沒持續幾天,就考完試放暑假了。

兩人開始了悠閑的暑假生活,這讓江燃野很是興奮,林嶼放暑假意味著他離開這個地方的日子開始了倒計時。

午後。

林嶼約了隔壁二狗子要去摸魚,江燃野在家裏一天閑得發毛拎起小竹簍腳踩塑料拖鞋就屁顛屁顛地跟他倆身後去了,一路上頂著大草帽樂呵呵的。

也不是他不註意打扮,但這畢竟是山裏,條件又十分有限,折騰兩天他就放飛自我了,一放飛覺得還挺爽,有點回不去了。

生活條件艱苦他可以忍受,主要是自己天天一個人呆著沒人玩這個心理壓力實在太大。

他需要小夥伴,需要交流。

開始,他拉著保鏢嘮嗑,一嘮嗑就是一天,嗓子啞了都不帶休息。話題從勸說他們帶自己逃跑,到人家家裏幾口人,孩子在哪上幼兒園。

兩個禮拜下來,六個保鏢看他穿著拖鞋拿著小板凳手持大陶瓷水缸走過來就開始耳朵嗡嗡的響,腳發軟脾氣暴躁。

打是不能隨便打的,罵也是不能隨便罵的,就只剩下躲了,一邊躲還要一邊看著他,保鏢淚目:寶寶心裏苦。

慢慢江燃野發現整個院子裏除開門口那條被玩傻了的土狗和後院一堆雞,活著的生物就只有林嶼了。

但他這個人雖然一直挺浪,挺招女孩子喜歡的。這些前提是對方和他年紀差不多大,且不覺得他是個智障。

林嶼這年紀實在太小,他也下不去手,基本就不能溝通。

不能溝通就強行溝通。

江燃野決定從參與他們日常活動開始,甚至撿起來了小學二年級的拍畫片和打彈珠的技術死皮賴臉地和他們一塊玩。

今天他給自己定的目標是,和二狗林嶼混去抓魚,最好能夠搏得他們的崇拜心裏,晚飯時勵志比門前的土狗多分一碗面。

三人一路晃晃悠悠到了小溪邊。

山區夏天沒有外面那麽熱,這條小溪水質良好清澈見底從大山頂上流下來,掩蓋在成蔭的大樹下,幾塊凸出來圓溜溜的大石頭一攔,成了一個小的天然聚水池子,光影斑駁流水潺潺,水將到膝蓋,一腳伸下去滿是涼爽的意味。

抓魚的方法也挺簡單,把漁網兩頭一拉,系在樹枝上,網邊壓在石頭下。等魚游過來的時候就會被兜住,人踩著小鵝卵石過去抓起來就行。

江燃野靠在一塊巨大的石頭上等魚進網,林嶼和二狗子撿桑葚回來,在上游洗幹凈分了他不少。他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看起來吃了會中毒的水果,不過沒想到咬下去酸酸甜甜的味道還不錯。

吃到牙齒和嘴巴舌頭都變成紫色時,二狗沖他噓了一聲:“魚過來了!”

江燃野一下興奮起來,屏氣凝神把腦袋耷拉在石頭上盯住那條看起來快三斤的白條魚。

這魚的位置離林嶼和二狗都挺遠的,江燃野擡頭看了一圈,見林嶼給他比劃手勢準備下水去捉魚。

水細細地在他腳踝處流動,他有些緊張,眉眼都是興奮之色,一步一步在鵝卵石上小心地挪動步子。沈著,冷靜,能不能揚名立萬翻身做主人就看這一下了。

可憐的魚渾然不知自己的游動為什麽受到的阻攔,正奮力地擺動魚頭往魚網的孔裏鉆。

江燃野彎腰看準了,猛地伸手一下子扣住了魚的肚子。魚受到驚嚇整個身子大力地扭動掙紮起來,魚鰓大開,魚鰭前後擺動。

一舉成功,江燃野很是得意把魚高舉起來沖林嶼和二狗示意。

還沒顯擺完,他感覺手中那魚安靜了一會猛然發力加上它魚鱗光滑帶水像是要從他手中竄出去。心裏一慌,人往前傾去捉,伴隨著耳邊林嶼一聲:“小心!”

跌進了水裏。

“噗通”一聲。

又“噗通”一聲。

好在這裏水並不深,他除開洗了個臉鼻子裏稍微進了點水並沒有什麽危險。

但他在想,他落水是噗通一聲,那另外一聲噗通是哪裏來的呢?

從水裏爬起來端坐著四處張望,不遠處冒了兩個不大不小的泡泡,然後一個濕淋淋的腦袋從水裏冒出來。羊角辮蘋果臉大圓眼睛恨恨地盯著自己,正是林嶼。

江燃野指著她,一下子沒心沒肺地哈哈大笑起來。

林嶼大怒,撿起水面上飄過的拖鞋奮力地朝那張欠扁的臉甩過去,這個人真的是狼心狗肺,自己要不是擔心他,能不小心踩了石頭上的青苔也滑下水嗎?他居然還笑自己。

看水中已經開始打起來水仗的兩人,二狗抱著自己剛剛眼疾手快抓住差點落跑的魚心情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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