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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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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好

景晏低頭看著施蔻蔻手心那盒邊角都揉得不成樣子的牛奶沒接沒吭聲。

從他媽媽去世了之後,他已經快三天沒說話了,施蔻蔻自然也不指望這一時半會他就能開口。

院子邊的空花盆被越下越大的雨點敲得直響。

施蔻蔻看了看景晏身上已經濕透了的衣服,心理有些擔憂,要是他們再這麽在院子裏站著淋雨,他一定會生病的。

隨即咬咬唇幹脆地把巧克力奶往他手裏一塞,三下兩下脫了自己的雨衣拽著雨衣邊舉過兩人的頭頂。

她個子沒他高,在雨裏舉高很吃力,小身子搖搖晃晃的。她一邊給景晏擋雨,眼睛一邊四處看。

她媽媽還沒回家,她知道她家鑰匙在哪,但是景晏家就住她家對門,這會他估計一點也不想回家,所以她也只能放棄回家。

目光掠過院子角落的自行車棚,不由一喜。那棚子雖然看起來破破爛爛的,但暫時讓他們兩個擋個雨總是沒什麽問題的。

選好地方她就試圖和他商量:“晏哥哥,我……我……們去那邊……躲躲雨吧。”

景晏恍若不覺一般沒有應聲,臉上的神色很淡,好似是一副水墨圖,要隨雨水散開一般,繾綣眼睫低頭看著被強塞進自己手中的巧克力奶。

估計是得不到答案了,施蔻蔻也管不了那麽多,踮腳用雨衣緊緊圍住景晏的脖子和腦袋,一把抓過他的空著的那支手往停車棚裏跑。

他的動作遲鈍緩慢,像是剛學會走路的嬰孩。

院子裏地面不平積了不少水,天太黑她看不清,只能靠感覺牽著他的手在渾水裏跌跌撞撞地蹚。

一路艱難兩人終於鉆進了停車棚裏,施蔻蔻找了個幹凈的自行車座板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水,牽景晏過來坐下。

這會的景晏特別的乖,像娃娃一樣任由她擺弄。

她看他手裏還握著那盒巧克力奶覺得他應該是餓了或者渴了,就自作主張地從他手裏拿過來,掰下後面的吸管拆了塑料膜把吸管插好又送到他掌心。

“喝吧,晏哥哥。”

“學校的……學……生奶,我最……最……喜歡這個……巧克力味了。”

“特地……藏……著,就就……想給……你喝。”

自行車的座椅對施蔻蔻來說還有點高,她的腳夠不著地,在半空中晃來晃去的。

坐穩後扭頭,看到景晏已經開始喝巧克力奶,滿足地瞇起眼笑:“就……就是要吃……東西,不然……你……會……餓的,就……會生病。”

景晏沒有答話,停車棚裏只聽得的雨滴聲和景晏吞咽牛奶的咕嚕聲。

施蔻蔻一個人自言自語也並不覺得有什麽難為情的,其實她特別喜歡說話,喜歡和別人說話也喜歡別人聽她說話。

可是她說話有點結巴,不是天生的,也不是特別嚴重,醫生說慢慢長大稍微註意點就會好的。但是院子裏的其他小朋友還是不喜歡和她玩,嫌棄她說話太慢了。

他們還嫌棄她沒有爸爸,一起玩的時候總是會欺負她,喊她小結巴。當然也不是所有小朋友都那樣,景晏就不會。

從小到大每次她被欺負了景晏都會站出來保護她。在沒人和她一起玩的時候他會陪她玩滑滑梯,分給她自己的零食,所以整個世界上她最喜歡景晏了。

可惜喜歡景晏的人很多,他在院子裏很受歡迎。大人喜歡他乖巧懂事有禮貌,小朋友喜歡他脾氣好不欺負人會玩游戲。

有時候施蔻蔻也會覺得自己和他們不一樣,她還喜歡景晏好看。

其實她私心裏面她更喜歡景晏的媽媽,他媽媽長的很好看,說不出的好看,一舉一動都很好看。

她會做好吃的點心,畫漂亮的畫,從來不會對景晏大喊大叫,總是溫溫柔柔的笑著,彈鋼琴的時候整個院子裏的貓啊狗啊都會和小朋友一起扒在他們家窗臺上偷聽。

明明是那麽好一個人,前幾天卻生病去世了。

施蔻蔻問過媽媽,死是什麽,媽媽說就是再也見不到了。

她想啊,自己長這麽大也沒見過爸爸,現在景晏見不到媽媽,他們兩個是一樣的。

媽媽說自己爸爸有天可能會回來,所以她覺得總有一天景晏的媽媽也會回來的,她一定要陪他一起等他媽媽回來。

今天景晏媽媽被送到陵園了,她就偷偷地鉆進了大巴車躲在後面也跟去了陵園,一直在景晏身後陪著他。

在景晏爸爸送客人走的時候,她看到獨自站在碑前的景晏突然自己一個人往陵園外面走,所以她毫不猶豫地就追了出去。

他們兩人不知道在車棚裏坐了多久,外面的雨已經停了,景晏低頭在捏手中的空奶盒子。

垂著的睫毛又黑又直眼瞼上紅紅的,側臉白嫩有點肉嘟嘟的,嘴巴弧度柔軟如欲放的花朵,唇瓣因為剛喝過巧克力奶濕漉漉的透著粉色。

施蔻蔻不自覺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才扭頭看了看外面天氣,確定沒有下雨後,翻身從車座椅上跳下來。

小心翼翼問了一句:“晏哥哥,你要不要先去我家?”

她的衣服鞋子都淋濕了黏糊糊地貼在身上特別難受,風一吹她都凍得牙齒直打顫,實在想回家先換件衣服。

景晏擡頭,一雙烏黑水亮的瞳仁裏倒映出她的影子,點了點頭。

見景晏回答了自己,施蔻蔻一下子激動得有些得意忘形,幾步躥出去蹲在家門口地毯下的小洞裏掏家裏的鑰匙,嘴裏還說著話:“我……家可……暖和啦,就……就是……東西……有點少。”

景晏慢慢走到她身後看著她快活地忙忙乎乎開門,她先進了屋子,按亮燈從鞋櫃裏翻出一雙洗得很幹凈的兔子棉拖鞋彎腰放在他面前,聲音甜甜的:“晏哥哥,你……你穿這個……可暖和了。”

說完自己甩了腳上的濕鞋子,麻利套上另外一雙偏大的女士拖鞋踢踢踏踏往房間裏走。

“晏哥哥,你坐會……我給你拿……拿衣服。”

景晏看了看順著自己褲腳流到地板上的水,忽然不想穿那雙粉紅色兔子拖鞋,鞋櫃裏顯然就這麽兩雙拖鞋,他不想她的拖鞋被自己弄濕。

施蔻蔻從房間裏出來的時候看到景晏還直挺挺地站在原處,一下有點著急走過來把翻出來的衣服扔在沙發上:“晏哥哥,你……怎麽不穿拖鞋,腳……腳多涼啊。”

她不知道景晏心裏的想法,只當他是嫌棄這雙舊拖鞋有些局促地解釋:“家……家裏就……這雙拖鞋了……”

景晏擡頭看了她一眼,依舊沒動作。

施蔻蔻要急死了,小手不停絞著剛換的衣服角,臉都急紅了只委屈巴巴看著景晏。

晏哥哥平時挺好說話的一個人,這回也不知道是怎麽了,他一直站在門口也不行,只能想辦法了。

腦子裏靈光一閃,她轉身往房間裏噠噠地跑,不一會拿出來一條新毛巾和雙純白的新襪子遞給景晏:“這……這都是……新的。”

“晏哥哥,你……你可以……把腳擦幹凈,再穿新……襪子,就就……好了。”

一雙修長纖瘦的手伸過來,接過毛巾和襪子。

施蔻蔻心裏松了口氣,幸好她反應快,想著她把沙發上的衣服遞給景晏:“晏哥哥,你……你把身上的……濕……衣服,換下來……不然會……生病的。”

“生病就”她像想起來什麽,小臉皺成一團:“生病……可難受……了。”

事情都交代完了,施蔻蔻只覺得自己身上一松,小孩子照顧小孩子還真是累,也不知道媽媽什麽時候回來。

肚子有點餓了,她往廚房走打算拿電熱水壺燒點熱水,順便從冰箱裏摸了三個雞蛋想一起放下去煮著吃,晏哥哥兩個,自己一個。

等她從廚房裏忙活出來,景晏已經換好幹凈的衣服安靜地坐在沙發上。

衣服褲子都是她爸爸的,給景晏穿衣袖褲子大了不少,袖口卷了幾道邊,套在身上樣子看起來有點滑稽。腳上的白襪子小了,蜷縮在兔子拖鞋裏露出來可憐兮兮的半個後腳跟。

施蔻蔻站在餐桌前遠遠看著莫名不敢靠近,他自己一個人坐在那裏好像把自己頭頂上的那盞燈給關了,靜默得如同屋子裏任何一個不會說話的物件一般。

她有點害怕現在的他,也有點心疼。她記起來從景晏的媽媽去世之後,他就一直沒有說話了,也一直沒有哭。

如果是自己再也見不到媽媽了,想想施蔻蔻要鼻子酸想嚎啕大哭。可是景晏就是硬憋著,一點動靜也沒有。

在陵園的時候他就是這個樣子,施蔻蔻擔心他以後再也不想說話了怎麽辦,很久不說話的話,他會不會像自己一樣說話結巴,別的小朋友不喜歡他,不和他玩了怎麽辦?

正糾結的時候,水開了電熱水壺叫起來,施蔻蔻剛忙沖到廚房裏拔了插頭。

用勺子把雞蛋撈出來擱在小碗裏,又微微顫顫到了一杯熱水端到茶幾上,挨著景晏坐下來,用衛生紙隔著拿起來一個雞蛋,小心翼翼剝掉殼。

把整個熱乎乎圓滾滾的雞蛋握在掌心,吞了吞口水偏頭哄他:“晏哥哥”

“你……你和我說話,我……我……給你……吃雞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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