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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典禮(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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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典禮(1)

[身邊是徹骨的冷,寒意滲入四肢百骸,血液仿佛被凍住一般,連著心臟都短暫停滯。

海浪的聲音吵了很久,終於在天空不見一絲陽光時稍微消停一點,潮水慢慢劃向沙灘。

路雲遠從海裏走出,銀灰色機甲中心的能源燈明明滅滅閃著紅色,示意能源即將告罄。

沙灘上空空蕩蕩,只在很遠的地平線上看到一點墨綠色的矮樹。

路雲遠從機甲中脫離,夜間的寒風更加肆無忌憚地卷入體內。

打開關閉了的終端,無數條消息蹦了出來,置頂下面和林衡的聊天框此時正在一條條冒著紅點,終端嗡嗡震動。

路雲遠的視線卻不自覺地飄到了安安靜靜的置頂處,他和藍懌的聊天記錄停在了一周前,框內掛著他和對方說的最後一句話:我很快就到。

但他沒能及時趕回來,藍懌也沒有等他。

他在海裏漂了幾天,沒有得到一丁點關於對方的消息。

搜尋隊的數量也慢慢減少,在這樣緊張的節點花費大量人力,物力去做一件聽起來就格外離譜的事情,實在是不怎麽理智。

星球上還有無數的人等待他們去救,等待他們去安置。

林衡的消息不停:說實話,你要不先回來休息休息,海洋這麽大,你自己在外面這麽找也不是個事。

他一開始還好好安慰,生怕說了什麽惹路雲遠做出出格的事,但幾天下來這人一句話不說,一個標點符號都不回,如果不是白帝傳來的數據一切正常,他都以為人已經死海裏邊了。

看著路雲遠這幅自暴自棄,完全不管不顧也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的模樣,忍不住開罵:靠你還記得自己的身份嗎身為首領,星海現在那麽大工作量你不管就算了,你自己的命也不要了

幾天不吃不喝你以為你是機器就非要把自己作死是吧你要是傷心,就呆你房間裏自己傷心去,在外面嚇唬誰呢

路雲遠沒回。

林衡自己唱了幾天獨角戲,終於崩潰道:兄弟,你他媽的還真想殉情啊

路雲遠盯著這倆字看了挺久,然後被一條新冒出的消息扯回神。

常安:要回來嗎過段時間要準備慶典,有很多工作要做。

慶典路雲遠僵著手指打字:什麽慶典

常安回得很快:開國大典,後面許多規章制度都得定下來了。

常安想用工作讓路雲遠忙一忙,可以把他從痛苦的情緒裏拉出來。本以為還要再勸幾句,但路雲遠立刻回了好。

他放下終端,打開機甲的能源收集開關。

於是冰冷的海風和清涼的月光穿過機甲,能量慢慢蓄著。

路雲遠回到星海後接過了常安手裏的權利,每天一刻不停地連軸轉,開會,制定法律,調配職位……一系列事務把他的時間壓得一點不剩。

星海的員工們半夜兩三點還能看到首領辦公室亮著的光。

路雲遠顯得精力異常充沛,辦事效率高得離譜,人卻比以往更加沈默,眼睛沒什麽光,像是一潭了無生機的死水。

原本估計要三四個月才能完成的工作,在路雲遠的壓榨下不到兩個月就完成了。

大典開始的那天,星海總部每一處都充滿著歡快的氣氛,五顏六色的裝飾鋪滿建築,氣球高高飄在上空,無數人為此歡呼喝彩。

路雲遠站在走廊往下看著,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氣質沈默安靜,他仿佛與周圍隔絕開來,任憑身邊氣氛怎麽歡快,都滲不透他,也驅不散心底的陰郁。

他靜靜等待著慶典的結束,等到夕陽掛在天邊,一片橙黃,激動了一天的人們各自散去,興高采烈地往自己家裏走,心裏充滿對明天的期待。

路雲遠才終於動了腳,他避開其他人的視線,獨自一人離開總部大廈。

他沒有回家,只有他一個人的家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藍懌不在他身邊。

這個認知讓他的未來蒙上無法褪去的灰色,難以言喻的痛苦將會伴隨著他的一生,掙脫不掉,擺脫不開,直到他死亡的那一刻,才會隨著意識的消散一起埋入塵土。

他的人生譜寫成了既定的,無法改變的悲劇。

路雲遠深吸一口氣,最後視線落在了民眾幸福的笑臉上,隨後轉身離開。

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那麽接下來的選擇……藍懌應該不會怪他。]

……

路雲遠猛然驚醒,悲傷的餘韻還繞在心底,心臟緊緊壓縮的感覺順著夢境落入現實。

這些難捱的情緒在視野第一時間觸及到藍懌的面龐時緩緩消散。

幸好只是個夢……

面前的人睡顏安靜,腦袋靠在他肩旁,小半邊臉埋入被褥,壓在枕頭上的臉被擠出一個圓圓的弧度。

藍懌昨天胃疼到半夜三點,被人抱了好久才困意兇兇地睡去,但由於身體不好睡得並不沈。

覺察到攥著自己的手忽然收緊了些,他意識從睡眠中脫出一點,沒睜開眼,困倦含糊地問: “怎麽了……”

路雲遠立刻松了手上的力道,又順勢把人往身邊帶了帶,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聲音很啞: “沒事,繼續睡吧。”

藍懌困得不行,但還是感覺到了路雲遠聲音的異樣,眼皮沈沈地閉著睜不開: “怎麽了,告訴我。 “

大概是因為沒睡醒,他聲音飄著,像是在軟軟地撒嬌。

路雲遠沈默了一會,另一只手也繞過去緊緊抱著藍懌: “做了點噩夢。”

藍懌卻頓了一下,路雲遠向來天不怕地不怕,如果能有什麽讓他覺得恐懼的噩夢,那肯定是和自己有關。

他半睜開眼,果不其然,路雲遠正執著地看著他,眉眼中鋪滿了惶恐和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藍懌打了個哈欠,駕輕就熟地往人身上湊了點,手指擡起拍了下路雲遠的手背,安撫道: “我在呢。”

自從那件事之後,路雲遠經常會在睡夢中驚醒。

藍懌有時候能註意到,有時候不能,但每次註意到後都會主動地靠近對方,用自己的實際行動減少一點路雲遠的不安。

不得不說這招格外有效,路雲遠緊繃的情緒在懷裏真實的觸感下得到緩解。

窗外晨光熹微,說完這句話後,藍懌困得再次睡了過去,安安靜靜地充當一個撫慰掛件。

回籠覺醒來後已經快到了中午,身邊沒了另一個人的影子。藍懌伸伸懶腰在大床上肆意翻滾了一圈,才慢悠悠地坐起身。

路雲遠聽到動靜,走進臥室看到藍懌坐著緩神,頭上還頂著一縷呆毛,是充滿生機的可愛。

他笑著走過去,順手揉了下他的頭發,說: “我一會要出去一趟,三明治和粥放在餐桌上,洗漱完記得去吃,別等涼了。”

藍懌註意到路雲遠身上穿著的軍裝: “要去哪”

“去軍校,今天是畢業典禮,林衡那邊忽然有事抽不出空,讓我代替他過去露個面。”

星海總部忙著搬遷,各種要確定的事情不算少,但常安還是大手一揮給倆人放了幾天的假期,讓他們好好休息。

前幾天發生的事太過刺激兇險,藍懌和路雲遠兩位功臣在此之前忙得不可開膠,相處時間幾乎為零,精神也一直沒有放松過。

現在事情塵埃落定,重要的工作不算多,於是大小事務都交給了林衡和解揚青他們。

大家都知道藍懌的身體狀況,其他人看到這個提議後想都沒想一致通過,並且囑咐路雲遠好好照顧藍懌,多帶他玩玩放松一下。

這幾天藍懌一點工作沒有,每天吃吃喝喝十分快活。

諾爾達軍校裏都是天之驕子,未來的國家棟梁,星海剛確定政權,需要更多的新鮮血液,所以派人參加畢業典禮,起個宣傳的作用。

這件事本來也是林衡來做的,但星海的搬遷出了點問題,有一艘運輸船在快到格賽爾的時候忽然找不到了,裏面放著星海不少重要物品。

林衡當即點了一支隊伍風風火火地過去調查,然後把畢業典禮的事委托給了路雲遠。

他當時還小心翼翼的,生怕路雲遠戀愛腦發作不願意浪費和藍懌的美好假期:你放心,不會耽誤你多少時間,就上去露個面說幾句話就行,十分鐘,最多十分鐘。

路雲遠同意了。

七月份,確實到了畢業的季節。

藍懌掐著手指算了算,忽然臉色一變,掀開被褥往洗漱間走: “等我一會,我和你一起去。”

他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吃完飯,然後站在衣櫃前發愁。

路雲遠看著藍懌一系列反常的舉動,沒忍住問: “怎麽忽然想去了”

藍懌頭已經埋進了衣櫃裏,傳出來的聲音悶悶的: “沐知櫻那小孩今年畢業,我得去看看。”

雖然沐辰的行為十分可恥,但孩子什麽都不知道,藍懌沒把怨氣牽扯到沐知櫻身上。

沐辰陷害了他父母,他也親手殺死了沐辰,這件事離奇又覆雜,因此藍懌一直都沒和沐知櫻聯系過,也摸不準她的態度。

路雲遠攬著他的腰把人從一堆衣服裏帶了出來: “穿軍裝。”

“啊以家屬身份參加畢業典禮,穿軍裝是不是有點小題大作我又不用上臺什麽的。”

路雲遠說: “演講的機會給你,要不然你特地跑去看她,她說不定也會緊張。”

藍懌沈默一會,他感覺路雲遠說得很委婉了,真實情況可能是他跑去找人,然後人家甩頭就走……有演講這個幌子的話,真發生這種情況還能說我只是順路來看看你,不是專門為你來的,稍微保點面子。

“可我沒有演講稿。”藍懌有點心動。

“幾分鐘時間,上去隨便說兩句就行。”

“但是……”藍懌皺眉, “這次是要給星海招人吧,我去會有效果嗎”

路雲遠挑了下眉: “你也太不自信了。”

藍懌做的每一件事都積累了大批大批的粉絲,外加他之前在星網上被冤枉著罵了好久,一些人愧疚難當,進化成究極死忠粉。

他們白天真情實感宣揚藍懌的豐功偉績,夜晚對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為痛哭流涕……媽媽粉, CP粉,還有最大頭的事業粉一起生風造勢,以至於藍懌在星網上的熱度居高不下。

更別提軍校這群慕強的小崽子了。

不過藍懌不關註這些事,也就不知道自己現在的人氣有多恐怖。

星海原本定的宣傳人選就是藍懌,但後來又想到,這天多熱啊大太陽的,軍校一群人往那一站又汗臭熏天,這種“粗活”還是別讓藍懌去了。

現在演講的時間大大縮短,路雲遠覺得讓他上去說幾句也沒什麽。

“唉這不是自信不自信的問題,你積威已久,宣傳效果肯定比我好。”

“積威已久”路雲遠對他這個說法有點新奇, “那你呢”

藍懌嘆氣: “積怨已久。”

路雲遠笑著把軍裝推到人面前: “我幫你穿”

藍懌瞪他一眼,拿著衣服自己去了房間換。

藍懌在過去那段時間並不屬於軍隊體系,方舟和星際海盜都是非官方武力系統,沒有穿正式軍裝的機會。

這套衣服還是星海給他裁定的,藍懌沒穿過幾次,在房間裏換好後他呆了一會,感覺有點奇妙。

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面容淡然,目光平靜堅定,青澀的氣息早已消失不見,只留下與軍裝相適配的威嚴與成熟。

藍懌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出去。

路雲遠正低頭看著終端,聽到聲音後擡頭,目光忽然就定住了。

純黑的軍裝十分合身,完美勾勒出藍懌的身形,寬肩窄腰,黑色皮帶緊緊繞在腰間,長褲包裹著筆直的雙腿,褲腳束縛在鋥亮的軍靴中。

一身的黑色與他如水般清澈透亮的藍色眼眸映襯,一眼看過去就讓人驚艷到心臟亂跳。

“怎麽樣”藍懌問, “感覺合適嗎”

幾乎全身的皮膚都覆在軍裝下,只露出修長的脖頸,整個人顯得穩重自持,可越是這樣,路雲遠就越想……

他擡了下眼皮: “要不還是別去了。”

藍懌往自己身上看了看: “不至於吧,很醜嗎”

他真的很納悶,如果說帥得要命他肯定算不上,也不至於醜到見不了人吧。

但是在對上路雲遠直勾勾的眼神,還有就沒從他腰間移開的視線後豁然明白了原因。

於是頓時洋洋得意起來: “我就要去,讓學弟學妹們看看學長的英姿……”

話完沒說還就被路雲遠一把撈到了懷裏,手指不安分地勾著他腰間的皮帶。

“時間還早,我們等會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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