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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定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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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定回程

有部電影提過“兩個人在一起吃過三次飯還不表白的話就只能做朋友了”,阿黃覺得他和仟仟有時候連朋友都算不上。

因為從來都是他去迎合著仟仟,他主動的邀請都會石沈大海。

一段關系在一開始就有了骯臟的想法,註定也不會有沒有什麽好結果。

但是這段關系的是什麽樣的開始?

兩個當事人都是各懷鬼胎的。

當晚阿黃失眠了,焦急地等待著“公主”微信發來的具體計劃安排。直至天亮他也沒有收到,而後仟仟就像失聯了一樣,再也沒有回覆他的信息。

如果不是摩托車上還有那個粉色的頭盔的話,阿黃真的覺得自己是做了一場美夢。

對的,是美夢,在他二十多年平凡普通的人生中,沒有和這樣耀眼美麗的人相處過。

即使仟仟經常會在他的面前撕開偽裝的面具,他還是不可自拔地被吸引著,願意做公主身邊最忠誠的騎士,又或是狗。

在失聯的第二天,阿黃發了這樣一條微信:“你是不是出事了,要不要我去你家幫忙。”

他開始從早到晚地蹲守在那個別墅區的門口,他的身份是進不去,即使他去過很多次了,有很多安保也見過他,印象很深刻,因為兩個人的特殊的發色和那個叫不出名字的雜牌組裝摩托車。

他每天都仔細認真地盯著過往的車輛和行人。

很多時候看不清後座的人,除了那看不清的後座,阿黃可以確定是沒有看到過仟仟的身影。

但是仟仟好像就是那種坐車只做後座的人,所有人都是她的司機。

微信也一直沒有回音。

阿黃在想如果真的看到仟仟的話,要質問她:“為什麽要騙他嗎?為什麽丟下一句邀請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真把他當猴耍了啊,看猴也要付門票啊,她到底把我當什麽了?可以招之即來,揮之即去,揮揮手給個火腿腸就屁顛屁顛地跑來搖尾巴的流浪狗嗎?”

但是阿黃沒有對著沒有回應的微信聊天對話框發瘋,他也確實不配,他第一眼就是貪圖仟仟的美色,後來便是她的錢,他想當個軟飯男,他想住進那棟大別墅。

想到別墅,阿黃氣得直接把手中的瓶子摔了下去,未喝完的酒水和玻璃碎屑濺落得到處都是。

他明明送了仟仟回去這麽多次,每次都是別墅門口停下就被趕走了,這女人從來沒有邀請他進去過,真的就是一直在耍他玩。

“別讓老子再碰到你,不然騙得你血本無歸。”

他在門口盯了整整48個小時,安保趕了他很多次,他換了很多個位置,醉意和困意襲來,阿黃發洩完最後一句便沈睡了。

睡夢中他突然意識到其實更吸引他的還是仟仟的錢財,他也沒有很喜歡這個善變陰晴不定的女人。

仟仟再次睜眼,空氣中滿是消毒水的味道,嘴裏苦澀澀的,她環顧四周,身旁沒有一個人,她起身準備找一下自己的手機。

“你醒了啊。”

仟仟擡頭看了一眼,是自己別墅定期打掃的阿姨,“阿姨我手機呢?”

阿姨放下手中的保溫盒,把手機遞給了仟仟,“你父親說了,讓你好好配合治療,正好把你那個頭發剪掉。”

阿姨沒有直接原話搬出,原話是“不用給我打電話,送醫院就好”。

得知病情之後,他短暫地來看了仟仟一眼,留下了“醒了就讓她把那不倫不類的頭發正好推了,配合醫生治療,你這段時間就在這看護吧,工資我給你翻”。

還有一句“跟她媽一個死樣子”。

保姆不知道他們父女的關系是怎樣的,大多數時候她去打掃別墅都沒人在,偶爾會遇到仟仟,很有禮貌的一個小女孩,不知道為什麽有這麽無情粗鄙的父親?也沒有見過這個西裝革履男人嘴中的“死樣子”的女人。

拿人錢財幫人辦事,這個小姑娘年紀輕輕的,她的報告單上一堆看不懂的東西總結就是命不久矣,保姆也實在不忍心說出那些傷人的話,靠前輕撫仟仟的後背安慰道:“乖囡,看開點就好了,好好治療。”

仟仟被爺爺辱罵父親拋棄的時候她沒有哭,確診報告出來的時候她沒有哭,她幾乎都快忘記了淚水是什麽味道了,就跟從未擁有過的母親的味道一樣,她不知道,不記得了。

這晚她在保姆的懷裏痛哭一場,她的懷裏沒有母親的味道。

而後她在筆記中這樣寫到:

我的媽媽是個芭蕾舞者,我自出生起就沒有見過她。只在閣樓那個沒人去的雜貨間裏翻到過她的筆記,她說她喜歡所有美麗的事物。

我會經常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還算好看嗎?我看過媽媽的照片,我應該是沒有遺傳十分之一的美麗,所以她不喜歡我,所以她會離開我。

她的筆記還寫過她喜歡海洋和天空,最北方的交界處的小島上能看到她的樣子嗎?我經常會這麽想。

或許我的媽媽還會喜歡跳傘,喜歡熱氣球。以後遇到的話,她或許可有可能會喜歡我一點,就一點就好,我一直很乖的,我害怕生病,害怕留疤,害怕太陽,穿著媽媽喜歡的白色的裙子,留著媽媽照片中的發型,但是媽媽啊,我好像沒有遺傳到你的一點優秀基因,我感統失調,跳不了你最愛的芭蕾。

後來我學了鋼琴,鋼琴應該和芭蕾是般配的,她會讓我稍微的美麗一些,我是這麽想的。

我沒有從爸爸的口中獲得過媽媽的訊息。我的父親是個暴發戶,即使現在在他的身上看不出一點的暴發戶的氣息,但他確實是個暴發戶,因為我的爺爺是這樣的人。

爺爺的嘴中總是罵我的媽媽和我,賠錢家夥,不守婦道的女人。

我想我的媽媽應該是被迫嫁過來的,她不會喜歡這樣的一個家庭的。

那她喜歡我嗎?

不幹凈的產物。

我有了弟弟,是一個年輕漂亮女人生的,我大概是知道這個家給我的位置會越來越少。

沒關系的,我很快就長大了,到時候我就可以去找尋我的媽媽了。

漂漂亮亮地去找。

但是我確診了,我的五官會一點點潰爛,如果吃藥化療的話,我的皮膚會越來越黑,我的頭發會一點點地掉光,會很醜,我不想這個樣子。

確診那天我碰到了一個混混,我想沒有偽裝的父親便是這個樣子的吧,誰會喜歡呢?

誰也不會想到現在的溫文爾雅的大亨只是個偽裝得很好的暴發戶,如果我的爺爺沒有一直提起那些不堪的過往的話,我大概也不會知道。

可是我都知道了,那段骯臟不堪的過去,我的到來,便是罪惡的果,所以我會痛苦醜陋地死去嗎?

*

仟仟第三次來到理發店不似前兩次嘰嘰喳喳吵擾個不停,沒什麽好心情和好氣色。

她望向側邊新增加的展示櫃,地面上擺放著還沒有擺放的假發,眼神卻沒有聚焦,輕笑:“姐姐,準備賣假發了嗎?”

江忍苳回應:“嗯,在準備了,托你的福。”

仟仟不再觀望展示櫃,面向江忍苳清冷的面龐,很認真地問道:“那是不是可以送我美琪的藍發?”

如果再給江忍苳一次機會的話,她應該能察覺到女孩的言語中有著最終的訣別,是對她這個陌生人的訣別。

“好。”

“那麻煩姐姐先幫我補一下發色啦。”

仟仟頭發的顏色淡了,發量似乎也稀疏了不少,人看起來不太健康,有種生命走到盡頭的感覺。

紅與藍的碰撞後,維持不了很久的繽紛又回來了。

仟仟執意要付錢,江忍苳沒有過多推托。

仟仟:“那姐姐,再見了。”白裙藍長發側頭露出耀眼的笑容。

江忍苳沒有回覆再見和拜拜這些話語,大多時候,她不習慣與人告別寒暄,“下次來送你美琪的藍發。”

仟仟:“謝謝姐姐。”

禮貌地讓江忍苳都有些不適應了,雖然在江忍苳的意識裏這樣的仟仟才是本真的仟仟。

再一次看到仟仟離去的背影,她優雅地走在陽光下,每一步都看似輕盈歡快,卻又顯得格外孤獨落寞。

*

酒醒時分,阿黃收到了仟仟的微信回覆:沒事,明天的機票,你收拾一下行李。

沒有一句解釋。

阿黃整理行李的時候想到仟仟都沒有告訴他要去哪裏?去幾天?什麽時候回來?

他放下沒整理好的衣物,打開微信。

“我們去哪啊?什麽時候回來?我帶什麽衣服過去?”

沒多久他就收到了一條鏈接,介紹了我國北方的一座海上島嶼。

阿黃:“去多久啊?什麽時候回來?”

來自仟仟的微信轉賬20000元。

阿黃不解,但還是直接地收下了,轉賬說明上這樣寫的:“沒定回程,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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