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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與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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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與騎士

要說對這片最熟的人,阿黃稱第二真的沒有人敢稱第一,這是他自己覺得的,有種莫名的自信和自豪由心而生。

在他熟悉的領域向小白展示多年整理的寶典是件讓人開心的事。

他心情好了許多,“走,爺帶你去吃這附近最好吃的早餐。”

就這樣彎彎繞繞,穿過了大街小巷,肉眼可見的是蒸氣,鼻子聞到的是香味,還有隨處可見的老老少少,人間煙火。

蒼蠅小館裏面最多的客人是爺爺奶奶和他們的孫子孫女。

阿黃還在找空位的時候,仟仟被一個小男孩撞到了,小男孩不但沒道歉,還對著仟仟一直做鬼臉,仟仟懶得應付。

阿黃註意到了這邊,一把拎起了小男孩,嚇唬他說:“趕緊道歉。”

小男孩還沒開始道歉呢,那邊的爺爺奶奶就出現了,勒令阿黃趕緊放下他們的寶貝孫子。

說來也是可笑,自己孫子無理撞人的時候裝聾作啞,現在倒是來得挺快。

阿黃可不管這些,他摸爬滾打的那些年裏,可沒有尊老愛幼這個說法,看誰不順眼,幹就完事了,管你是八歲還是八十歲。

他看了眼那老兩口擔憂的樣子,加大了音量對著小男孩說:“道歉,不道歉天王老子來了也不放。”

老兩口看著阿黃不是什麽欺軟怕硬的主,又轉頭對著仟仟和氣地笑道:“小孩子不懂事,你們都是大人了,這事就這麽算了吧。”

裝了一輩子的仟仟大笑,“好啊,那你們替他道歉吧。”

老兩口看著這個幹凈漂亮的女孩子,本來還想著可以就這麽算了,現在更掛不住面子了。

小男孩看著這僵持不下的局面,屁大的膽子早就嚇沒了,哭喊道:“嗚~爺爺奶奶~快點放開我~嗚~”

附近的客人也都紛紛朝這邊看來,有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應和道:“趕緊把人小孩放了吧,老兩口別給氣出高血壓。”

看著這些惡臭的嘴臉,仟仟突然感覺身邊站的是無數個記憶中對著自己打罵的爺爺。

她一手輕撫抽痛的額頭,一手叉著腰慢慢地吐出:“病了死了我出錢,道歉,現在。”

老人一聽仟仟詛咒他們死就來氣了,對著她破口大罵:“你這小姑娘怎麽講話那麽難聽?”不禮貌的手也一直在指指點點。

不知是哪個不長眼的看客竟然報警了,阿黃以往看到警察的第一反應就是躲遠遠的,雖然他遵紀守法,黃賭毒樣樣不沾。

看著和這個世界對抗的仟仟,他不準備躲了,要死就一起死吧,明明我們才是有理的一方。

這點小事本來是可以現場調解的,仟仟執意要坐警車去局裏錄筆錄,老奶奶一聽要去局裏,腿都有點發軟了。

老爺爺突變臉般地看向仟仟,“小姑娘,我孫子等會還要去上學呢。”

之後又對著自己的孫子吼道:“臭小子還不給姐姐道歉!”

這種情形誰看了不想冷笑一下,怕是那句吼叫才是他們要對仟仟展現的真面目吧,真虛偽啊!

小男孩臉上已經分不清是鼻涕還是淚了,結結巴巴地哽咽:“哼哼...對...不起咳咳...”

這會警察開始充當和事佬了,疏散看戲的吃瓜群眾,阿黃也放下這個欠抽的小子,老頭老太立馬抱著小男孩走了。

阿黃看著還站在原地扶頭叉腰的仟仟,哪還有文靜公主的淑女模樣,那頭藍發看起來真的像是和他一起長大的異父異母的妹妹啊。

或許是阿黃這次同仇敵愾,又或許是仟仟徹徹底底地揭開了自己的面具,經過這一場鬧劇,兩個人的關系拉近了不少。

阿黃帶著仟仟像沒事人一樣落座在這家蒼蠅小館,對著老板要了招牌幾樣。

不在意別人的目光言語,給仟仟介紹著桌上的美食。

“這個是這家店的特色豆腐腦,不知道你吃不吃香菜,我沒放。”

仟仟瞇著眼笑道:“我吃的。”

阿黃想到了昨天第一次見到仟仟,便是這個樣子,幹凈得美麗,明明笑得很親近,卻又那麽疏遠,一點沒有剛剛一起戰鬥時的模樣,他拿起碟子起身準備去給仟仟裝點香菜回來。

仟仟接過香菜開玩笑道:“可是我豆腐腦只喝過甜的。”

阿黃頓了一下隨後說道:“那我去給你買杯豆漿。”

再次回來就看到仟仟坐在那慢條斯理地喝著加了香菜的豆腐腦,仟仟察覺到阿黃回來了,稱讚道:“味道不錯。”

兩人相視一笑,好不和諧。

第一次染發,第一次嘗試鹹豆腐腦,第一次當眾撕開面具做一個自己平生最討厭的斤斤計較的市井小民,原來會這麽開心!

阿黃就像是誤入她世界的一只狗一樣,次次都有他的陪伴。

對了,不是誤入,是她設計入局的狗。

接下來這盤棋局的走向是什麽呢?

阿黃覺得他們的關系拉近了許多,開口問道:“現在可以說你又要去理發店幹什麽了吧。”

仟仟輕皺眉頭,“問問那個姐姐怎麽掉色這麽嚴重。”

阿黃瞧了她的頭發確實不如昨日那麽絢麗,想到這可是兩千多染的頭發唉,必須找江忍苳算賬。

兩個人挺直腰板頂著不正常的頭發,並肩來到了江忍苳的理發店。

“姐,你看她頭發,昨天剛染的,怎麽掉色這麽嚴重。”

江忍苳問道:“昨天有用熱水洗頭了嗎?”

仟仟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阿黃也跟著點了點頭。

江忍苳覺得自己有些太不專業了,有點愧疚地說:“不好意思,忘了跟你說剛染完是不能直接洗頭的,也最好不要用熱水,買一些固色的洗發水可以減輕掉色情況。”

“這裏有固色洗發水嗎?”

在腫瘤醫院附近的理發店,很少有人需要在理發店買洗發水的,江忍苳更愧疚了一些:“沒有。”

仟仟又開始啐啐念念:“姐姐這裏沒有假發,也沒有洗發水。”

目光從頭到腳將江忍苳掃視了一遍,沒有再說出昨天那般咄咄逼人的話語,開玩笑地說道:“那姐姐靠什麽營生呢?”

江忍苳看向一旁略顯尷尬的阿黃,薄唇輕啟笑道:“或許你可以問問他是怎麽營生的。”

“沒意思。”說完仟仟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阿黃收回尷尬追了上去:“唉,你等等我。”

昨晚給阿黃打電話的時候,仟仟就查到了掉色的原因,至於為什麽還要繼續沒事找事,大概是想逗逗阿黃和這個漂亮的姐姐。

一個人太無聊的話是會這樣做的,以前的她不會,但現在就是做了。

阿黃追上仟仟後問道:“要送你回家嗎?”

仟仟看著天氣還不錯的樣子回覆:“帶我去city walk吧。”

“什麽我靠?”

真的很有意思,仟仟又被逗笑了:“沒什麽,帶我溜溜吧。”

後來仟仟跟著阿黃又嘗試了很多第一次,第一次去網吧,第一次翻墻頭,第一次淩晨壓馬路……

一場深夜檔的電影散場後,仟仟抱著還沒有吃完的爆米花對著阿黃說:“陪我去看大海吧,我請你。”

我請你的意思是:來回所有費用都不需要阿黃出,機票餐飲住宿。

阿黃沒有看過海,他沒爹沒娘沒親人,朋友也都是街邊的混混。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他這輛摩托車一箱油量能到達的地方,沒有人對他說過“要不要一起去看海,要不要一起去旅游,要不要一起去外面的世界走走”。

他也沒有很想走出自己熟知的世界,因為沒錢沒眼界,雞頭在這個小街小巷還是有名有姓的,哪怕是臟名,但起碼有人認識他。出了這個地方,他就真的是一粒落入無垠沙漠的沙,還是那粒埋在最底層最渺小的最普通的沙子,龍卷風都不願刮起的那種。

海是什麽樣子的呢?

他沒讀過什麽書,只記得兒時在孤兒院,外地來的義工姐姐總是會提起她的家鄉。她說她的家鄉臨近海洋,有機會希望在座的孩子都可以去感受一下一望無際的海洋。

阿黃也想去看看這大海,不知道是空洞多一些還是自由多一些呢?

也不用他出錢。

於是他答應了:“好啊!反正我是個無所事事的街溜子,這次就讓我做一下公主的騎士,為公主保駕護航,征服海洋。”

仟仟抓起爆米花對著他砸去,嗤笑道:“你算什麽騎士啊,汪汪汪,大黃狗。”

阿黃不惱不怒擋住了爆米花直接吃了下去:“小爺我啊,現在要做王子。”

仟仟:“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叫兩聲給主人聽聽啊,阿黃。”

阿黃無奈地看著仟仟問道:“公主旁邊的管他是狗還是騎士,總之都是很忠誠的,你說對不對?”

仟仟帶著耐人尋味的語氣反問:“你的意思是王子不忠誠嗎?”

良久沒有得到阿黃的回覆,她又繼續嘲諷道:“你忠誠的怕不是我的錢吧,可別說你喜歡我,我不喜歡男的,特別是你這種街邊最無聊的混混。”

阿黃藏在面具下醜陋在這一瞬間被戳破了,百般辯解也確實抵不過這存在的事實真相——他確實貪財啊。

他只能自嘲地汪汪了兩聲,“公主說什麽都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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