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擊手的資料查出來了，秦山彪手下的人。”

斑瞥了眼紙張上的人像，向柱間點頭示意。“哪來的消息？”

“我去黑市上套來的。”

“黑道的消息不一定準確，不是所有人都是給錢辦事的。”

柱間心下淺淺嘆了一口氣，他不否定斑的疑慮，但現下只能如此，他們的情報敗露了，快刀亂麻通常能直擊心臟。“旅館房號也已經拿到，圍剿今晚就開始。”

“消息不一定是完全正確，很可能是團藏的圈套。”

“無所謂，即使是圈套也必須去。這個狙擊手是職業殺手，行蹤不固定。”柱間掏出一張照片，模糊的影像印著一個男人的身形，扛把長槍，正是雨夜的那個狙擊手。

“我派綱手埋伏了很久，不能白費我們這麽多年的心血。”他不動聲色地接下去，“還有你的。”

斑略感擔心，他望著窗外，醫院長方形的窗欄外，一只黑色的烏鴉停在對面的屋頂，伴隨著它淒厲的叫聲，斑無所質疑地點點頭。至少現在的時間是平靜如洗的，沒有太多令人產生反感的悲鳴。他雖有顧及，但點了頭。

至此，在夜幕降臨後，團藏用醫院眾多護士和病患的生病要挾出現在斑面前，他沒有過於驚訝。

即使團藏用狙擊手的下落引誘柱間，無論事先埋下多少陷阱，柱間總是會成功的。

身上的傷都還未拆線，斑看了眼墻邊蹲坐一排發抖的人質，自覺放棄抵抗容他們給自己套上金屬手銬。

他思索片刻，停下腳步好意提醒對方：“柱間馬上就會過來的。”

團藏笑了一聲，似乎有些輕蔑，用力按住斑肩上的傷，讓白色的紗布很快浸紅了一片。“他的隊伍損失慘重，正在收拾殘局，恐怕要等些時候才能見到你家那口子了，斑。”

斑很認真地回答道：“難道不是因為你被打得落荒而逃才到我這裏？想用我去威脅他？看來已經全城封鎖，逃不出去了？”

被點破了心思，團藏變了臉色，他示意手下上前，在他身上捆上無線電控制的炸彈，心裏的焦躁才緩下來幾分。

“我會派人跟著你，開車載你去找他，讓他交出收繳的貨和錢，再替我拿回來。”他對斑厲色道，“老實點，你的命在我手上。30分鐘後不回來，炸彈也會自動爆炸。”

他打開炸彈的計時裝置，找來一件外套讓斑穿上，遮住這個駭人的設備。斑沖他笑笑，他在許多事情上都游刃有餘，即使現在雙手被縛，被人盯梢，也絲毫沒有表現出任何緊張。在罹難與困頓面前，從容面對是他這幾年好不容易學會的新的人生準則。況且等會兒他還能與柱間見面，他沒有任何理由退縮，這比以前幸運了許多。

醫院離事發地不遠，10分鐘的車程，斑計算著時間安排了等會兒必做的事項，再見到柱間時，竟然也有種生死離別後的驚喜之感。他想他大概是戀愛了，雖然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腦子渾渾噩噩就這麽把自己葬送了進去，任何征兆都沒有，傻得可怕。

這個小小的旅店因為槍戰破敗了，成粒的水泥碎塊與玻璃片渣遍地可見。沒有平民滯留，更沒有平民受傷，因為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男人，是在進行任何任務前，總會爭取將損失降到最低的人，而其中最可貴的，即為生命，他睿智、心細，更是強大、勇敢，他無愧自己對他的承認和讚賞。

柱間把長袖的警服穿得別具風味，衣袖摞高至肘關節，小臂被擦破了薄薄一塊，血液順著毛細血管滲出來，索性未造成什麽致命傷，依舊是斑見過最威風的警員。

斑叮叮咚咚搖搖自己手上的鏈銬，頗有當初在審訊庭搖著那副相似手銬的風範，當時的手銬是柱間給他戴上的，面上絲毫不動容。

柱間瞥了眼載斑過來的車輛，對裏頭坐著的人瞇瞇眼，放在身側的食指動了動，用指甲輕輕刮著褲縫。“你怎麽……”

斑對著他比了一個“噓”的手勢，慢條斯理地回道：“Sir，您手下的漏網之魚逃到了我那裏。”他拉開外衣的拉鏈露出捆綁著身體的定時炸彈，看看上頭跳動的數字，“您知道的，我是病患，所以被他套上了這個。您能把貨和錢都還給他嗎？我的生命時長還有……唔……18分鐘07秒，06秒……”

聽著他的話，柱間只覺火氣猛得躥了上來，有時候真的很想鉆進他的大腦觀察一下他的思維路圖。可只在一瞬間，他的態度又軟了下來，他自責為能保護好他。

“這麽多現金和貨，我覺得你一個人帶不走。”

“您就不能關心關心部下的生命安危嗎？好歹我也是因公帶傷。”

柱間調笑著看著他，越看越喜歡：“忘了和你說，日本這邊，停職期間不允許任何報銷，包括公傷。”

斑一楞，吃了癟，柱間見狀立馬補充：“不過我會以我的個人名義給你報銷的。我的銀行卡密碼就是我的生日，還沒來得及修改，過幾天就去改成你的。不嫌棄的話，存折也給你。”

斑明顯被噎住了，頓了好幾下才接話：“你快把東西給我，不然無線電炸彈就要爆炸了。”

柱間十分淡然地問他：“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Of course.”斑調皮地眨眨眼，向他緩緩道出來，“在暗之風穴，道之交匯。”

柱間無奈地搖搖頭，嘲笑自己的多心，眾目睽睽下拿來才收繳的贓物大方地交給他。

斑用雙手顛顛箱子的重量，微不可聞地低頭道：“謝謝。”謝謝你相信我。

柱間微微上翹的嘴角似乎在笑，又似乎沒在笑，他瞧著斑雙手拿著金屬箱乖巧的樣子，上前摸他的頭，揉著他亂翹的柔軟長發，然後毫不留情地吻了上去。

斑不由地僵直了身體，雖然他總是不承認，可事實上他總是在與柱間的親吻中落敗。今天的這個吻更是來勢洶湧，堪比盛夏的冰雹，砸得人猝不及防，陣陣退卻。斑在熾熱的吻中品嘗到了冰涼，柱間的舌頭在他的口腔內攪動，被點綴的地方燙得發疼，那陣冰塊般的涼就如此被霸道而靈活地放到了他的舌苔下。

待一切塵埃落定，斑終於從窒息中解放出來。

斑垂著腦袋嘖嘖嘴，似乎在思考什麽，但從柱間的角度看去，就像一只鬥敗了的公雞。柱間笑著在他鼻子上點了點：“親愛的，這麽多次了，怎麽還是不會換氣。”

斑擡頭瞪他，狠狠踩了他的腳，頭也不回地走了。

等斑的真正離開，綱手才跑來問柱間下一步的計劃。

柱間目送他的身影，站在原地楞了幾秒，突然對著綱手笑出了聲，那聲音在夜幕中竟像只野獸的死前的怒吼，又像是醉酒之人的癡狂的憤擊，讓這個女孩不禁打了個寒顫。

“去隧道，無線電在那裏會失效。”

暗之風穴，道之交匯。

斑，等我。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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