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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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親吻中交換了一根不粗的鐵絲。

旅館到醫院,若是選擇較近的路,必定通過一段百米長的隧道。趕在進入隧道前,斑用這個小道具打開了手銬。當視線中的光亮被隧道的人造燈光取代,斑從後座一躍而起,雙臂扣住駕駛員的脖子,用力向後一勒,整個身體靈巧地斜側到前排,右腿猛然對著副駕駛位的人一擊,在狹小的空間與兩個人扭打起來。

傷口的疼痛讓他的動作及不上以前的速度,車輛脫離了控制,胡亂在隧道內打著彎。好在時間已是深夜,路上不再是車水馬龍,車子在柏油馬路上留下一道冒著白煙的車齒痕跡,劃過一個巨大的圓弧,最後一頭撞上旁側的護欄,車頭深深陷了進去。

斑倒吸一口氣,忍痛迅速將他們擊暈,瘸著腿打開了嚴重變形的車門。他把收繳的贓物箱帶下車放在一旁,吃力地癱在地上喘氣。

一輛私家車駛入隧道,車主見狀憤怒地下車,正想指責他的車子無緣無故擋道與損壞公物,只見斑坦然地脫掉外衣,將身上的定時炸藥完完整整暴露,挺起身生怕對方看不見。

斑懶得計較,朝他吼。“快離開,馬上就要爆炸了。”

見平民已經落荒而逃,斑二話不說開始折騰身上的炸彈。

對於拆彈,他只是略懂一二,他低頭仔細觀察身上覆雜的電路,發現電絲被人用膠帶貼在了衣服上,亂動的後果不堪設想。他研究了半天,很快就放棄了。低頭的姿勢讓他很不好受,傷口裂了開來,他搖搖因失血而犯暈的大腦,頸部的關節像是生了銹,身體供給的氧氣像是斷在了頸部,他的雙眼看到了重影。

斑有些煩,可又不能表現在行動上,目前的情形令他必須耐心又細心地繼續下去。故而他只好重新打起精神與幾乎一竅不通的拆彈工作周旋。他在心裏數落了柱間,又數落了自己,心道自己要真的是無所不能就好了。

他覺得自己累了,於是坐下來休息,又琢磨大概這麽死去了也沒什麽不好,至少可以死得明明白白,有人會悼念自己,比如柱間。隨著時間的推移,電子屏幕上的數字也在不斷減少,可斑就像沒看到似的,單手撐著下巴雙眼一刻不停地盯著路面。他看到水泥地上不知從哪個方向吹來了一片落葉,在地面跳躍著飛向了遠處,他順著葉子的軌跡望去,看到了一輛警車。

雙眼已經模糊了投影,斑眨眨眼,將視線重新聚焦到飛奔而來的車子上,幾乎是楞了幾秒才站起立叫出聲。

“柱間吶,我等你好久了。”

根本等不及綱手停好車子,柱間推開車門就跳了下去。

車燈太耀眼了,照亮了柱間,把男人朝向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斑的眼被燈光打上了一個白點,他不顧光線有多刺眼,執意地睜著眼,直到那個模糊了樣子的人跑到自己身邊。

“久等了,抱歉。我這就過來。”

柱間在表面上有多平靜,內心就有多緊張。

他低頭檢查了斑身上的炸彈,當機立斷開始脫斑的內衫。

斑幾乎是驚呼道:“你想幹嘛?”

面對斑的反應,柱間提起他短袖病服的袖子,示意他把手從袖筒裏伸進去。

“拆彈專家趕不過來了。”柱間邊忙活手上的工作,邊同他解釋,“如果你能從衣服裏直接鉆出去,那便是最好不過。”

可惜這件衣服太過合身,左手“逃脫”出來後,右手因右肩的傷,關節怎麽都做不到順利地彎曲。

兩個人在那頭忙活得太久,駕駛警車的綱手終於憋不住從車窗中探出頭。“隊長,你們打算磨蹭到什麽時候?時間快來不及了。”

柱間低頭繼續與衣料搏鬥,也不忘回應綱手:“人員撤退都準備好了嗎?”

“您放心,已經好了。快走吧,不然我們也要被炸死了。”

斑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神情一頓,抓住柱間在身上奮鬥的手:“你們打算把炸彈留在隧道裏?”

柱間點點頭。“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解決方式了,等這個案子結束了,我去報個拆彈課程,和你談戀愛需要做好任何準備。”

“說的好像與你談戀愛沒有任何生命危險一樣。”斑報覆性地捶他的肩,面上卻沒有不耐煩的樣子。“我們兩個彼此彼此。”

柱間低頭繼續與衣服做鬥爭,輕笑一聲,借著姿勢想要掩蓋臉上的尷尬。

斑肩膀上的繃帶紅了一片,柱間碰到那裏的時候,血連綿不斷地染上他的手,手指的紋路被浸潤成深紅色,在血小板的作用下幹涸凝結。胸口機器跳動的紅色數字像是時間沙漏裏溜走的分秒,滴滴答答落在他腦海裏。可說實話,柱間此刻的焦急沒有超越那個雨夜見到血浴奮戰的斑的時刻。就算當下如此手忙腳亂,沒有可以參考的經驗,但只要一想到他們即使是死也會死在一起,他就無比寬心。

斑沒有插手,而是靜靜等待著。他的表情認真得有些可愛,柱間不可否認自己就是被他這樣的魅力一點點俘虜的。無論從什麽角度,無論在什麽時刻,柱間的目光總是忍不住停留在他身上,迷蹤般得鮮甜。

還是綱手看不下去了。小姑娘捂著臉嘆氣道:“這個時候就不要裝矜持了好嗎,直接把袖子撕開不就行了。”

柱間恍然大悟地一拍手,雙手對著無辜的衣袖一用力,而後將半個肩膀淌血的宇智波光溜溜地剝了出來。斑用一種嗔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像是個無關緊要的人垂下視線,漆黑發亮的雙眼在柱間看不到的地方不安分地在眼眶裏微微轉動著,可泛紅的耳朵很快出賣了他。

柱間小心翼翼把定時炸彈和衣服放到地上,脫下自己的警服外套替斑套上。

氣氛一下子靜止了,一股難以言表的空氣蔓延在兩人之間。柱間替他撫平衣料,斑只覺得心臟就像團被火焰點燃的幹柴,而柱間的指尖就是微小的火引子,熊熊地在自己胸口劈裏啪啦地燃燒著。

柱間看眼電子屏的數字,1分37秒,他們還有時間撤退。

他深呼一口氣拉著斑的手準備沖進綱手駕駛的警車,卻見斑眼疾手快地鉆到他身後扣住準備偷襲他的馬仔,瞬時就展開了搏鬥。

這次肉搏斑極為狼狽,對方死壓住他的頭,傷口被惡意捅動,他在喉間發出低啞的嘶吼,移動身體將他按倒在地上,卻被對方大力地遏制了脖子。

罪魁禍首用手臂死死在他脖子上發力,斑用傷腿踢他,想從窒息中逃脫,最終依舊與他在地上不斷翻滾打鬥,無法短時間從格鬥中掙脫。

斑沈著一口氣,向柱間低吼出來:“快開槍,要麽我們一起走,要麽我們一起死。”

柱間的手果斷地移向後腰拔出槍桿,但當槍孔對準地上姿勢不斷變換的兩人時,他發覺自己的手也不自在地開始發抖。

較遠處的綱手焦急地下車,卻被柱間怒斥著趕了回去。“你先走,不要被牽扯進來。”

他看到斑的殊死掙紮,白凈的臉沾滿了塵土,憋得通紅,很不好受。柱間拿左手緊握住右手,確保自己不再發抖。斑微微皺著眉,那句“快開槍”已經不知重覆了幾次。那雙純凈的雙眼在爭鬥中仍透露著別樣的堅定,他也必須堅定起來。

時間仿佛靜止了,柱間筆直地站在那,大腦瞬時屏蔽了任何雜音,有警笛聲、吵鬧聲、驚叫聲,連同斑的那句指示都變得無音了。

他回憶起了那個胸前映著的“kiss me”,莫名的醒目,無端的青澀。那個男人穿著他的衣服,他的鞋子,他的褲衩,頂著亂毛微笑。槍場上,那個時刻的他無比奪目。

他會戴著射擊專用的眼鏡和護耳罩,調皮地站在自己身旁指導槍技,有些洋洋得意,但柱間很受用。

——“掌心用力,腕部放松,食指不要扣這麽緊。最重要的是,相信自己能打準,不要緊張。”

那時候他指尖微熱的溫度,和話語中不自覺上揚的語調他都還記得。

就是那樣一個人,喜歡懶洋洋又慢吞吞咬著冰棍走在他後邊,看看路邊的高樓,打量擦肩的路人。若柱間停下腳步,斑也會停下,擡頭瞥一眼上司而後跑到自己身側站著,疑惑地歪歪腦袋問他怎麽了。

自然是什麽都沒有發生。

該發生的已經發生,攔都攔不住。

他們隔著一段距離,不遠不近。

射擊,柱間已經不知道練了幾萬次,每一次扣槍,都是磨礪。這一發子彈,是他這些年上交的最好答卷。

神槍手親自教學的弟子扣下了扳機。

斑感到脖子上用勁勒住自己的手臂終於失去了反抗,額頭一片濕潤,伸手一摸,是對方的血。

過了幾秒,柱間突然對他笑出了聲音,他丟掉手槍,像是丟掉了一切深藏的罪惡與包袱,來不及擦去斑額頭的血跡,抱起他就奔向綱手的車。

他的步伐變得格外輕松,比起案件,他知道他更是因為收獲了一個美好的人而感動。夜風一吹,他的額發飄揚在後頭,他感覺自己從未那樣飄然欣喜。

隧道的爆炸引起了嚴重的塌方,好在未有群眾受傷。

至於那熊熊燃起的大火和亂石堆砌的廢墟,就交給別人處理吧。

他們可以好好休息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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