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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錯人尷不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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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錯人尷不尷尬

轉眼一月已過,夏去秋來,冷風蕭瑟。大端朝皇都慶陽位於中原腹地,不過這剛抓住秋的尾巴才不久,便已然竟有了幾分冬天的幹冷意味。

慶陽是沒有春秋的。老人常如此說道。熱便極熱,寒就極寒,或許這也是有些外來之人於慶陽城住不慣的理由。至於說慶陽城生慶陽城長的百姓,那就毫無什麽顧忌了。說起來他們愛這座城,可是比任何人都愛的深些。

然而再說說宮裏這一個月,皇帝魏謹之神龍見首不見尾,忙忙碌碌,終日只與那國師狡童徹夜長談,再或者就是各個大臣匆匆忙忙的入宮後又離開。

而後宮中,似乎因為一半後妃那一次都被綠貍給禁了足的緣故,月裏也樂得清閑。偶爾的宮女只瞧見德妃林琰紫幾次三番去蓮漪殿走動,也不知作何。

後入秋再多過了幾日,淑妃季瑤光禁足令剛一解,便是向皇帝魏謹之請旨省親。日子便定在陰歷八月上旬,中秋節氣附近。許是還想借省親回府多呆上幾日。

說起來人一輩子就這不多日子也過去甚快,一眨眼,八月便至,再一過去幾天兒,季瑤光省親的日子就是到了。

季丞相府,此時人山人海圍的是人頭攢動,鬧鬧哄哄。知道的是今個兒淑妃省親,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有什麽熱鬧呢。

“小姐呢,來是沒來?”徐娘半老風韻猶存,季瑤光之母齊婉蓉已站在門口候了多時不見,這不,又得催小奴再去巷子口看看是何情況。該到時辰了阿,怎地還不見車架。難不成是出了什麽岔子?

她身邊,同樣現在門口翹首以盼,季丞相握住愛妾之手,作以安撫道。“婉蓉莫急,瑤光定是路上耽擱,不會有事的。”說他們家那兩個孩子,可都是給季家列祖爭氣,一個皇後一個淑妃,他夜裏光想著,大抵都是能笑醒。

“來了來了!小姐回來了!”

小奴急匆匆的往回傳訊,就看他後頭,一行浩浩蕩蕩的儀仗隊伍簇擁之下,幾輛馬車緩緩向季府迎來。領頭的是一個,華貴非凡,就單看那以金線繡成紋路覆雜的車簾子,以及明黃色流蘇瓔珞,便知身份非凡。

難不成今日省親,陛下親臨相隨!一想之下,季丞相的嘴角更是裂開了花兒一樣,喜色溢於言表。

車架駛到季府門口方停,侍從掀開轎簾,腳凳子擺好,就看從裏頭下來一人,身著常服但難掩氣質尊貴,長眉冷眼,墨發星瞳,便是當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帝魏謹之了。

“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率先反應過來的季丞相拉著愛妾之手便是下跪,隨後一眾圍觀的也好,季家仆從也好,自也是統統跪下行禮。

一時場面沸騰,想是尋常百姓哪能得見天子真顏啊。所以有些原本是來瞧季瑤光的,眼下已早早把自己的本來念頭給拋到了腦後,只扯著脖子看那當真天子如何相貌。

而說起來此時雖然人群擁擠,但好在騎兵相隨,銀槍一橫遂劃開了一塊僻靜之地,給省親隊伍讓出條寬敞的道兒。

再看下車之後皇帝魏謹之竟然並未先行,而是散了侍從下去,然後一搭手,便是從馬車裏迎下一位婀娜女子。

定是季家小姐季瑤光,當今淑妃娘娘不錯!

“見過淑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又是一通跪拜,旁人只道是皇帝榮寵,省親而已,竟然是不僅陪了同行而來,且還親自將人接下馬車。而後再看緊隨的其他車架,那金銀一車,瑪瑙翡翠一車,絲綢錦緞一車,珍饈美食一車。則更道是淑妃風頭無兩,榮寵無雙。

但是或許此時在場只有季丞相很快便反應過來,這哪兒是他的小女兒季瑤光,當今淑妃。那分明是他的嫡女季翹搖,當今皇後娘娘啊!

“微臣見過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如此大的差池之下,怕皇帝怪罪,季丞相只得是趕忙施禮,隨後更正。可他現下口出之語則是令眾人瞬間瞠目結舌,隨皇帝同行的竟然不是季家的小姐季瑤光,原是那個傻子皇後???這也與傳聞太過大相徑庭了吧。

醜八怪,摘白菜,摘到菜來,吃壞壞。童謠傳唱,很久之前季翹搖的名氣已經鬧得是慶陽城裏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許多娘親,還都曾拿季翹搖來嚇唬自己孩童,比方什麽不好生吃飯,便會跟那季家傻子一般癡傻,變成醜八怪,如此如此,不勝枚舉。

而且慶陽城的貴胄千金,往往三日一小聚,七日一大聚,總也會把丞相府季翹搖季大小姐拿出來好生調笑說道一番,仿佛再找不到其他樂事一般。

傳聞裏,季家傻子生的一副大餅麻子臉,耳大招風,唇厚齒斜,鼻塌眼腫,堪稱覓盡天下而難尋。再醜化一點,則有的就說那季翹搖其實是個畜生,偏偏沒長好就投錯了人道。

但放眼下一看,那季翹搖雖身著素衣,未曾施妝,僅點了口脂,到那也決計不是傳聞中所形容的那般無鹽,反倒細看之餘,那雙瀲灩狐貍眼,便似可勾魂奪魄一般,令人過目不忘。

“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改口再次行禮,圍觀之人心中或多或少的都驚起一些漣漪。只見那皇後倒不理會這些,任由魏謹之牽著,便進入了季府之中。至於說季瑤光,尊卑有別,大端朝歷來尊崇嫡庶之序,就算省親,作為妾室所出的季瑤光也只能從偏門而入。

此時此刻,或許有些人也才逐漸意識到,那季家的小姐,是名喚翹搖,位及六宮之主的那一位。而非妾室所出,連丞相府正門都進不了的庶女季瑤光。

“老爺,我們也進去吧,瑤光應該已經入府了。”

面色依舊溫淑賢良,作為季瑤光生母,被如此一道,齊婉蓉也未曾有二般心思。她一挽手搭上季丞相的胳膊,便是扶起他來摻著就是入府。

此時丞相府偏門,果然季瑤光也已早早入了府,一路之上無人相迎,身邊只有一個貼身婢子隨行。這便是嫡庶有別。

這頭花廳裏,季家二子,季翹搖的哥哥季子都,攔下正欲往正廳去的大丫鬟,便是開口詢問道。“祝枝,聽說小妹回來了,可是真的?”

而見人攔路,瞧清楚了是誰,提著食盒,大丫鬟祝枝笑意盈盈便道。“是的,二公子,小姐回來了!正在前廳跟老爺說話呢!”可眼下誰能看得出來這分明是季瑤光的回府省親,怎的突然變了味道一般。

“二哥!”正當季子都和祝枝說話的時候,不知何時出現的季瑤光親昵一挽季子都胳膊,便出口喚了一聲。而後者一個驚嚇,遂後轉頭看人。

“阿,是瑤光啊,今日怎麽也回來了。”不著痕跡將胳膊從季瑤光手中抽回來,季子都笑容僵硬瞇了瞇眼,他記得祝枝剛才說的是小姐回來了,可不是二小姐啊。

模樣嬌俏,抽回手來捋著一撮頭發,季瑤光佯裝怒意便道。“今日是瑤光省親的日子,二哥算賬都算的那麽精細,怎地日子能糊塗了?”

但似乎心下焦急,季子都開口便道,“好好好,回來就好。二哥先不跟你說了,我去前廳看看阿搖,好久沒見她了!掛念的很!”說完便匆匆離開。原地,下唇咬的幾近出血,季瑤光那張原本溫柔似水的臉蛋,此時像是換了一個人般陰毒狠辣。

季翹搖,季瑤光。此搖非彼瑤。哼!這樣的日子何時才是個結束。為什麽!為什麽季翹搖那個傻子就不能順理成章的去死呢。憑什麽她一個哪一點都不如自己強的人,卻能備受寵愛。不配!她一點也不配!

而隨行花烙作為季瑤光的貼身婢女,也是其心腹。此時對此見怪不怪。稍後待季瑤光情緒差不多平穩下來,她便開口建議道。“小姐,現下我們要不避了那傻子風頭,先回自己屋?”

但季瑤光整理了一番儀容,恢覆一貫溫柔笑臉,其間還跟府裏幾位老人打了招呼。然後她一攜花烙,便道。“不,我們也去前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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