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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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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劉遇從養心殿回來,立刻就感到了氣氛不同往常, 不由地問守在門外的紫鵑:“你們娘娘知道了?”

紫鵑可不敢應答, 只裝傻充楞:“殿下說的是……?”

劉遇笑了笑, 也不為難她,拔腿便進了內室,黛玉正在做針線,見他進來,忙放下手裏繡到一半的香囊, 起身相迎。劉遇見她眼眶紅腫, 便知她必定是哭了一場, 不覺奇道:“林徹自去了平州,三天兩頭地就要被彈劾一場, 怎地前頭你都氣定神閑的,這次卻大驚失色?”

黛玉一聽,眼睛都瞪圓了:“二哥常常被彈劾麽?”

“你不知道?”劉遇道, “舅媽來宮裏來了幾次了,沒跟你說過麽?”

實際上,宋氏確實來宮裏請安了幾次,只是對林家兄弟們在官場上的事兒只字不提,林徥不日要殿試、授官,她也不曾說過什麽。若非今日在皇後那兒請安的時候,殷嬪多嘴, 黛玉還真不知道自己的二哥已經被那麽多人視為眼中釘了。

她看著劉遇的臉色, 忽然定下心來。其實宮裏、甚至官場上的彎彎繞繞, 她只是不想去管,真的用起心來,倒也不是看不懂。林徹在平州必然是得罪了不少人的,只是得罪的是不是他得罪不起的人,倒還有待商榷。起碼,劉遇不認為他得罪不起。

“怎麽不把眼淚留到我回來再哭呢?那樣我還正好有理由去問問殷嬪是如何能知道前頭的事兒的。”

黛玉搖頭嘆道:“還好殿下沒有過問這事兒,不然二哥知道了,只怕要更惶恐了。”

劉遇知道她沒事了,也松了一口氣,他倒是不怕林徹在平州能惹出什麽大亂子來,只是也想過,倘若黛玉真為娘家人求情,他該如何處理才好——自然是舍不得置之不理的,但若他的妻子真要他去替娘家兄長出頭,又未免不像當初他喜歡上的那個要同他共飲的小姑娘了——還好,還好,他松了一口氣,又有心思開玩笑了:“惶恐?你把他當成什麽人了,林家排起清高來,你排第一,你三哥排第二,之後都算一遍,把門房都算上,恐怕才到他呢。”

黛玉“噗嗤”一聲笑了,又輕輕搖了搖頭。林徹到底是凡夫俗子,又如何會不惶恐呢?只是知道沒什麽用,索性順其自然罷了。皇上還沒有登基的時候,他被太上皇點為進士,就背上了“外戚”的名號,如今皇上登基、劉遇為儲,林家就更別想摘下那頂帽子了,況且也沒什麽好摘的。林徥在意大哥、二哥的光輝過於耀眼,林徹又何嘗沒在意過這些話?只是在意了也不能抹去劉遇給他們家帶來的便利,索性便放開了心扉,坦然接受罷了。只是他自己不在意,倒是替別人在意著,若黛玉真為了他去向劉遇求情,他必是不會高興——因知道黛玉自己在意這些罷了。古往今來,能在史書上留個“賢”字的後妃,誰會為了娘家的事同君王哭哭啼啼呢?你說你只是感傷,並不需要王上為你出頭,怕是王上信,史官也不會信。

她進宮前,家裏的人有擔心的,有難過的,有相信劉遇的人品覺得她終身有靠的,唯有林徹,是對她抱有厚望的。並不是尋常後妃娘家那種盼著她攀龍附鳳、自己跟著飛黃騰達的“厚望”,而是盼著她能輔佐劉遇,成一番帝王大業,創真正的太平盛世。黛玉從前是個只知風花雪月的閨中少女,便是因父親的緣故窺見官場的亂象,也只是更起了避而遠之的心思。直到林徹同她分享了他的夢想。他描述的那個世界雖然離黛玉很遠,卻也美好得令人心生向往。何況榮國府的大起大落足以說明了,她想要的避世,離了“平安順遂”四字,便什麽也不是。

她也不是寶玉,這些道理她原先就懂,只是一直不敢、不願去想,現在擺到面前來,倒也算不上措手不及。劉遇現在眸中帶笑,看起來不慌不忙的,她自然也知道,林徹這次被參,而已沒什麽大事。畢竟不管在誰看來,林徹都是板上釘釘的□□,若這對表兄弟有什麽沖突,那也只能是劉遇登基以後的事了,至少現在,參林徹一本,就是直接打劉遇的臉。那些人倒也不是不懂,只是林徹攪渾的,何止是平州一處的官場?他要顛覆既有規則,其他人當然也不會束手就擒。至於劉遇會不會生氣,他們也顧不上了。何況這次參林徹,他們也算有理有據,並不怕劉遇發作。

林徹這次幹的事,可大可小,端看人從什麽角度看就是了。這個月連日暴雨,眼見著要有洪澇,平州境內幾座高山情況都不大好,別說好容易開墾出的田地收成不保,若是山體塌陷,百姓們可要遭殃,林徹自然是要組織抗險的,只是人手著實不夠,所以他向平州守備谷子柏借了人。谷子柏調來平州,本就是因原平州守備與鄉紳豪強勾結,致使政令難下之故,自然要配合林徹,再加上涉及百姓安危,林徹所求合情合理,萬萬沒有拒絕的道理。搶險救災刻不容緩,有些程序就只能從簡,說實話,確實不大合規章。參他的奏折也是逮著這點無限放大,恨不得把他和谷子柏說成官兵勾結,若不嚴懲,別地爭相效仿,好容易推行的兵府分離又要泡湯,必惹大亂,只差說他們“意圖謀反”了。只是這次天災,還真就平州反應迅速,處理得當,損失最小,別地報災的奏書一上,養心殿的話題立刻轉到了如何賑災上,要再有人還要揪著那點說平州,可就不長眼了,只是他們心裏也期盼著,這事能讓皇上記住,留根刺在那兒,等賑災結束了,自有定奪。說到底,那已經不是他們和林徹的事了,是皇上和太子權威的角逐了。

劉遇正是因此,才不動聲色,一心撲在賑災上的。如果只是林徹的事,他還真擔心皇帝會計較,畢竟兵府分離是當年為了打擊先帝勢力的一枚好棋,為了順利實施,流過不少血,如今也不容人輕易打破。但如今這矛盾轉嫁到他身上來了,皇帝卻多半會就讓它過去了——林徹確實功大於過,況且,這對皇家父子之間的信任,卻是旁人所不知的。

不過,倒是忘了殷嬪是殷又愷的堂妹了。他冷笑了一聲。勾股書庫

殷又愷之前幫他辦差的時候,雖有些剛愎自用,但還稱得上果決能幹,後來也是受了他的舉薦才升任禮部尚書,只是心眼委實小了點,不知道多少年前和林徹的那點私人恩怨被他擺到了朝堂上,手段就委實不能看了。皇上當時只是免了他的職,沒有問罪,他倒因此徹底地恨上了,本來這種權力傾軋的事兒就上不了臺面,他倒好,連後宮都插手了。當年也是朝廷的一員重臣,這氣量,真是令人嘆為觀止。

不過,黛玉這次竟然真的沈得下氣,倒算是意外之喜了。

他一直都知道妻子的脾性,倒不是有人惡意中傷的小家子氣,但和傳統的端莊大度也不是一回事。如今殷嬪當面挑釁,還是戳的她最在意的家人的傷口,她竟能咽下這口氣,甚至自我調解開來,到現在也沒發作,真真難得了。他心裏一動,嘴裏泛酸,倒是想去問問殷嬪是什麽毛病,只是畢竟殷嬪是父皇的嬪妃,皇後還在那兒坐著呢,不至於讓他這個小輩越俎代庖。當下也只好笑道:“正好,看看皇後娘娘打算如何辦。”

黛玉道:“殿下別這麽說,叫人聽見了,該誤會殿下了。”其實也算不得誤會,劉遇方才那話的意思,若是傳出去,不就是給皇後施壓,想看她懲戒殷嬪?但說到底,他也只是小輩,庶母做得怎麽樣,輪不著他來插手。後宮不得插手朝政,只是殷嬪這“隨口提了一嘴”,嚴重不嚴重的,還是要看皇後怎麽看。

劉遇的眼力見識,自然也不會局限在後宮裏頭,他要是真的去管後宮裏的事,甚至都有些對不住皇帝對他的栽培了。說實話,他在意的其實並不是殷嬪,而是皇後。畢竟,皇帝的身子每況愈下,但皇後和他雖然沖著同一個方向,但畢竟不在一條船上。倒也不需旁人挑撥,只要利益不一致了,親母子都不乏反目的,何況他們呢?況且——

“都說隔墻有耳,我也正想試試呢,我在這裏說的話,能不能傳得出去。”劉遇的聲音不大,又是湊到她耳邊說的,幾乎稱得上是竊竊私語了,然而這麽低的一句話,卻仿佛一聲驚雷,震得她從腦殼到心口,都有些慌亂。

這座後宮裏確實暗流湧動,而她就身在風暴中心,沒有避而不談的道理。

“東宮上下,我會替殿下留意著的。”她終是作出了自己的應諾。

從她進宮起,劉遇便不動聲色地站在她前頭,替她擋了不少煩心事。但她進宮來不是換個地方當被保護的小姑娘的。

她該站到他身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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