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8章

關燈
第228章

東宮上下, 有從小看著劉遇長大、從永寧王府帶來的人, 有太後、皇帝、皇後賞的人, 有小選進宮、內務府分派過來的人,因著都知道太子雖然一向笑嘻嘻的, 卻不是什麽菩薩心腸的人, 真惹惱了他, 連個求情的去處都沒有, 一向也安分。黛玉帶著紫鵑、雪雁兩個人進宮, 心裏也清楚得很,除了這倆丫頭, 這偌大的皇宮誰都不能與她交心, 即便是後來雪雁拜了羅嬤嬤做幹媽, 她也沒自信到覺得羅嬤嬤會向著她。只是有劉遇在, 東宮裏誰也不敢下她的面子,她便順理成章地和人井水不犯河水地處著,吃穿用度自然不用操心, 她也不擺主子的譜, 幾個月下來太平無事, 不管是她, 還是原先的宮人, 都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但是現在,她決定替劉遇管著東宮了。

日後, 這曾經壓得她不敢喘氣的後宮, 她也會接手。

劉遇在前廷忙著呢, 沒必要還要分心來管這後宮的雜事。她當年答應了二哥的,自然會做到。

既然打定了主意,黛玉微微地直起了腰,竟也生起了一股狂氣來——

她一定能做得很好。

劉遇頗是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心裏熨帖,亦有幾分心疼,他一心娶這個表妹,是憐她敬她,想一世護她的,如今倒要她來幫襯自己,替自己煩心了。好在他一向穩重,這點心思,倒是沒表現出來,只是含笑點點頭,道:“日後,要辛苦你了。”

黛玉聽他這話,是十分放心把那些事交給自己處理的。她其實也有幾分傲氣,當年劉遇以士禮待她,贈她春雷琴,其實比後來那些珠寶首飾更合她的心意。現在劉遇放心把後方交給她,也叫她生出一絲喜氣來,把心裏的那點不安壓了下去。

她本來也不是什麽萬事忍讓的性子。現在真要在這東宮當家做主起來,心裏也門兒清,自有一番章程。劉遇正要同她說幾句不用擔心之類的話,就聽到太監在屋外小心翼翼地叫他,說是陛下有要緊事宣他。

天色已晚,皇上這一年裏調養身子,現在這個時辰,本該是吃了藥已經歇下的。這次的賑災款已經撥下去了,還能有什麽要緊事,讓他大晚上的不休息,召集群臣議事?劉遇這麽一想,也有些心焦,好在回來以後就在和黛玉說話,衣裳還沒換,倒也省了些事兒,稍微正了正發冠,吩咐黛玉早些睡,別等他了,便匆匆出去了。

禦書房中燈火通明,大家面上都不太好看,之前議事的還有沒來得及出宮就被喊回來的,劉遇到得竟然不算早了。他一進去,皇帝便看著他,輕笑了一聲:“西寧王反了。”

西寧王調兵的舉動自然是大逆不道,但到底算不算“反”,有些老臣心裏嘀咕著還有些商量的餘地。畢竟兵改這麽久了,西寧王當年就算統領過整個西北軍,重權在握,也卸甲歸京這麽些年了,多年不帶兵,他的舊將們還願不願意聽他的話都難說,如今天南地北的,新兵都征了幾輪了,他能調多少?以卵擊石,他自己也沒那麽蠢,不過是藏王沒了,他想扶持外孫上位,見朝廷沒有幫他的意思,想著放手一搏罷了。這兵調動起來,也不是往京城來的,多半是要往西藏去。但皇帝可沒給他辯駁的機會,直接定為謀反,只怕他人還沒能去西藏給昌平公主撐腰,就要先折在中原。

他打的一手好算盤,先斬後奏,替外孫把位子奪了,占據西藏優勢,皇帝也不會明著同他撕破臉,只是實在是踢到了鐵板。一直以來,西寧王就在自作聰明地挑釁皇權,自己的親生女兒都成了工具,借著她兩面拿喬,還真當人家怕了。若說老藏王對昌平公主還有一兩分真心,皇帝卻是厭煩了他這些上不得臺面的心思了。沒等北靜王開口說情,就先替他把事情定性了。

北靜王張了張口,想了想自己的處境,沒敢出聲。

西寧王現在跑他舊部那兒去了,可自己的一家老小還在京城裏呢,他要敢說聲,帝王震怒之下,知他的逆黨同謀的罪,他今兒個都出不了這座皇宮。仔細算起來,西寧王和他又有多少交情呢?就是當年舔血過命的情誼,那也是和他那早早去了的老父王的,現在先帝都沒了,他還記掛著那些所謂的四王八公的舊交情給誰看?現在八公府還剩幾家呢?當今登基的時候,眾人還都盤算著,這位忠平王是出了名的好脾性——換個說法,好拿捏,先帝想來也是這麽想的,民怨沸騰,熬不住,退位也得退給個軟柿子,好接著做自己的實權皇帝。誰成想這幾年下來,要是還看不通透,他們也真別在這京城裏混了。

北靜王府當年沒多少兵權,他父王又去得早,他仗著讀書不錯、模樣出挑,在皇上面前落了個好,襲爵的時候沒往下降一等,說到底和那位賈貴妃一樣,既安撫上皇舊臣,又暗搓搓地挑撥幾家的關系,可惜大家夥兒蠢,連挑撥都不用挑撥,直接就散得幹凈了。水溶悶在原處,想著自己的前程,一時有些無言。

兵貴神速,西寧王要是已經到了西藏,恐怕還有條活路。然而他前腳剛離了京,聯絡了誰、落腳在哪兒的情報就擱在禦書房案上了,還成什麽事?秋天的螞蚱,最後一次蹦跶了,就是西寧王能跑出去,估計都不是他自己成的,是皇上惦記著要用誰,給人掙資歷呢。

水溶能平安無事地好好地在這朝廷上站穩腳跟,還真不是只靠一張臉,他沈默了半晌,才聽見劉遇笑著罵了聲:“可惜林徹不在,不然,讓他寫檄文,罵得人舒坦。”電子書吧

林徹外放了,他的好兄弟好同僚可還在文華閣當值呢,蔡客行想起自己的孫女婿,想起治國公府和西寧王府一樁不真不假的傳聞來,心裏一動,也沒說話。

不過皇帝同太子的話肯定不是要放在檄文上的,只聽得九五至尊語氣平平,似是無意地問道:“別提林徹了,如今做事越發地乖張,不像個樣子。太子,你同朕說實話,你這個好表哥在平州胡作非為的,是不是你慣的?”

若是別人被當著文武百官的面這麽一說,準得嚇破膽子,但劉遇是什麽人呢,被偏愛了十幾年,他還真氣定神閑的,別人看他那樣子,也拿不準皇上是真生了氣,還是在同他玩笑,一時之間冷汗流了滿背,比太子爺還慌亂,活像正在被質問的是他們似的。

劉遇嘻嘻一笑,非但不當回事,反而道:“說到平州,一會兒人散了,父皇要是不著急睡,兒臣跟您告個狀,給個人上上眼藥。”

年公公也是皇上身邊的老人了,自張福生被太子一句話送去了德壽宮管事以後,他也稱得上皇上身邊的最貼心的太監,這麽個經歷過大風大雨的人,聽到太子這句話的時候,都險些手抖得把茶水倒出茶盞外頭。實在是伺候了這麽多年人,沒見過誰告狀、上眼藥是正大光明說出來的,還當著這麽多人的面。

皇帝冷笑了一聲,不置可否,只道:“天色已晚。”

眾臣一凜,正欲告退,卻聽得皇上接著道:“眾愛卿坐車的坐車,乘轎的乘轎,少不得也要顛簸小半個時辰才能到家,洗漱歇下了,睡不到兩個時辰又得起身上朝,索性別折騰了,朕讓人準備了床榻,隨便打發了今夜吧。”

這是,要把他們扣在宮中?

往常皇上召人議事,說到盡興,或是事態緊急時,也有留宿的,也表示他的看重之意,大臣們嘴上不說,心裏也是暗自比較過的,然而從沒有哪次,是要把這麽多在朝中舉足輕重的大臣們都留下的!西寧王的實力,大家心裏都有數,若真的同朝廷的大軍交起手來,不用十日就會潰不成軍,可皇上這興師動眾的樣子……他們也不敢揣度聖意,只悄悄地打量劉遇。

倒不是怕在宮裏睡得不舒服,或者是擔心皇上效仿史書上那些滅國的昏君一把火燒了皇宮——真沒到那地步,但就一個西寧王,實在配不上皇上今日的應對,他們總得有個方向,猜猜皇上算盤裏撥的是什麽主意。太子身份不同,方才又親口說了“等他們散了”,由他開口,最是合適。

誰知道劉遇輕笑了一聲,一副毫不意外的樣子,反而道:“既然諸位大人都留宿宮中,兒臣也不回東宮去了,和各位大人歇在一塊兒,有事也好商量。”

皇帝笑罵了一聲:“合著你開始還準備回後頭去?”

他們父子倆一唱一和的,眾人還能看不出來這事早有安排?登時也不敢疑惑了,按著太監們的引路各自歇下,忽的反應過來,心裏暗暗想道:“皇上別是以為咱們裏頭有西寧王的同黨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