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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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黛玉最終還是把容袖所請轉達給了皇後。皇後沈默了一會兒,召內務府的人來問話。其實這事兒還真沒法下個定論, 太後瘋瘋癲癲的, 說什麽話也不值當信,德壽宮裏穿的暖, 吃的飽, 也沒凍著餓著誰,要說怠慢了, 張總管也有的辯解。但要什麽東西都慢一拍,先緊著其他宮的要求, 再來應付太後這兒, 也是有的,張福生去找內務府, 說的也就是這些雞毛蒜皮的事兒。事有輕重緩急, 內務府也看人下碟,要不怎麽後宮裏的女人都在想方設法地爭寵呢?黛玉也知道這事兒不好辦,不過既然容袖開了口,她什麽都不說的話, 實在令人寒心。

皇後也有些為難。她其實知道, 皇帝對太後的惡感遠低於對上皇。容袖敢向太子妃求助,就敢向皇帝告狀。或者哪天皇上心血來潮自己去趟德壽宮, 看到、聽到什麽, 說起來, 就是她這個當皇後的罪過。但張總管又確實沒犯什麽大錯, 更何況……她心底也知道內務府是為了什麽怠慢德壽宮, 倘若她反把張總管處置了,以後要培養親信,可就沒什麽說服力了。若不是怕再過幾年要重覆現在太後的命運,她簡直要因此惱一惱黛玉讓她遇到這麽頭疼的選擇了。

不過既然話都說開了,她也不好真的什麽都不做,便把張總管叫來,敲打了一番。張總管果然大叫冤枉,稱絕不敢怠慢太後,皇後便皺眉問:“你的意思,是太子妃構陷於你不成?”

張總管連道不敢,跪伏在地上,心裏在想什麽就不得而知了。

這可真是當著人的面上眼藥了。黛玉站著,莫名地想要笑。

書良當年服侍太子殿下,體貼周到,忠心耿耿,她的家世、模樣,也足夠伺候太子殿下了,但是殿下大婚前,還是把她許了人。這中間本來就有許多可以嚼舌頭根的彎彎繞繞,如今再有了皇後這一句,她和張總管的梁子算是結下了。

然而結了梁子又如何了呢?她安安靜靜地站著,面無懼色。

皇後看著她,倒是有些意外。怪道人說夫妻相夫妻相,她這些時日來,倒不像她姑姑林貴妃那般膽怯含蓄了,一舉一動,更像是帶著劉遇的影子似的。

倒的確如此,當年林妃再受寵,也到底占了個妾字,如今林黛玉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妃,只要太子地位穩固,她就有底氣。不主動惹是生非也罷了,要她忍氣吞聲、任人拿捏,卻是看不起她背後的那位殿下了。

劉遇動不得,林黛玉就動不得了。他們本為一體,自然會越來越像。

“張總管,皇上以孝治天下,歷來德壽宮就比養心殿、比本宮這坤寧宮還要受重視,從不敢短太後娘娘一分一毫,皇上如今公務繁忙,本宮管著選秀的事,一時應接不暇,你就怠慢了德壽宮,是想反了天嗎?”皇後輕飄飄地道,“本宮也不想聽你辯解什麽,你本就該做到讓人挑不出半點刺來,現在讓太後不舒服了,就是你的不是。”

張總管忙連聲應是,磕頭謝罪:“奴才該死,還請皇後娘娘責罰。”

“本宮責罰有什麽意思呢?”皇後嘆道,“就好像你記得住似的。”

這話可就誅心了,張總管也沒想到自己討皇後高興,最後討得這麽一句話來,心裏更是怨恨,可是又不敢顯露,只好磕頭求饒。

“太子妃,依你之見,張總管這事兒,該怎麽辦呢?”

黛玉嘆了口氣:“媳婦不敢妄言。”

“你直說便是。”

“按照宮規,當罰俸三月。”

就這樣?皇後先是吃了一驚,恍然一想,倒是笑了。之前宮裏總有傳言,說是書良喜歡劉遇,可惜服侍了一場,最後也沒被看上,所以嫁人的時候哭了一路,頗是不願。她也是被這種說法影響了,竟也覺得黛玉該看張總管不順眼了。但是細一想,這又是哪兒跟哪兒呢?別說書良最後也沒能爬上劉遇的床,便是她跟了劉遇,做個侍妾或者庶妃,黛玉這個正兒八經的太子妃也不至於就把她當對手看了。張總管對德壽宮畢竟只是怠慢,也沒有什麽實打實的舉動,罰俸幾月,敲打敲打也就是了,真趕盡殺絕了,別說黛玉的名聲不好,內務府總管官雖小,涉及得卻廣,一時半會兒的要找人取代張總管,也不容易。

張總管本以為自己要被這祖孫婆媳三代的暗湧給卷進去,誰料太子妃輕飄飄的罰俸三月就說了出口,他一時也沒反應過來,待聽得皇後問:“太子妃說要罰你薪俸,張總管,你可服氣?”忙叩頭道:“奴才知罪,奴才知罪,多些皇後娘娘和太子妃娘娘法外開恩。”

皇後笑道:“先前太子說,本宮這幾日忙著選秀的事兒,東宮又不必進人,你在這兒耽誤事兒,本宮就想著,這是嫌坤寧宮束縛著,心疼你了。想不到才稍稍松一松,德壽宮裏就出了事兒,還得你跑來這一趟。”

黛玉忙稱不敢。

“行啦,你們孝順,本宮是知道的。孰湖這孩子,雖外表看來玩世不恭,實際上是最疼人的,你們夫妻恩愛,琴瑟和鳴,皇上與本宮看在眼裏,也是歡喜得緊。如今確實也不必在意這些繁文縟節,趁著東宮沒人,你好好調養身體,為皇家開枝散葉才是要緊事。”

黛玉心裏“咯噔”了一下。其實不止是皇家,在任何一個人家,新媳婦上門,總要被念叨這幾句的。就是婆家不提,娘家也會吩咐著。只是宋氏一向開明,韻婉和林征成親後,也是先在晉陽征戰,無心養育子女,這幾年才想著生兒育女,更別說還有馥環這一茬了。他們林家向來子嗣不豐,林海年過半百也才有一子一女,兒子還早早夭折了,黛玉自己也是打娘胎裏出來就在吃藥,這些年雖然好好調養了一番,不再離不得藥,但要說為劉遇開枝散葉,她還真沒有想到那麽遠。想想馥環在雲家受的那些事兒,她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勉強笑道:“皇後娘娘說笑了。”

“倒也不是說笑。你年輕,臉皮薄,聽了耳朵紅,但是你是太子妃,有些話便是我不說,也會有人說的,到時候直接說給皇上、說給太子聽,還不如我來同你說。”皇後笑道,“眼看著禮親王、三皇子也要娶妻納妾的了,他們也會給皇上添皇孫。但是誰都知道,同是皇孫,太子生的和他們生的,到底有不同。皇上和文武百官都等著東宮的動靜呢。我是不爭氣,當年進了忠平王府,十年也沒給皇上生個一男半女的,但你不同了。孰湖如今是太子,多少雙眼睛都看著呢。本來也有人提議著東宮多進幾個人,他自己不要,這是喜歡你,給你體面呢。”

其實類似的話,黛玉也不是沒聽過,宮裏的娘娘們說來說去的也就是那幾個話題,打趣她和劉遇的倒是不少,也有人拿劉遇不願納側妃的事兒說,這是給她騰位子,想等著嫡子出世再做打算。她一向也只是聽聽,並不搭話。

子嗣的事,劉遇從沒開口提過,她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想的,橫豎她不是馥環那樣的性子,因為愛慕雲渡,容不得別人來分享丈夫。她想著同劉遇互助互利,劉遇若想坐穩太子的位子,除了朝堂上的事不落下外,確實需要為皇上添幾個皇孫,免去後顧之憂,將來他登基為帝,亦需要為這個王朝培養下一個合格的接班人,總歸是越早越好的。若是她身子不行,倒並不會攔著東宮添人。

皇後見她蹙眉沈思,眸中水光漣漣,當真我見猶憐,倒是理解了太子對她愛護有加的心意了,嘆了口氣道:“本宮自己沒有兒女,說這種話,叫人聽著好像笑話似的了。只是正因為我沒有親生的兒女,才更要勸你。如今太子和當年的皇上還不同。當年義忠和忠定王在,皇上被打壓得厲害,韜光養晦了數十年,膝下無子也不是什麽大事,就這,本宮還被太上皇、太後說過幾回呢,多虧你姑姑替陛下生下太子,皇上才松了口氣——如今太子可不比當年的情形,你要放在心上。這不只是為了太子,也是為了你自己。”

黛玉喃喃道:“多些娘娘提點。”

雖說如此,到了東宮,她還是一陣恍惚。怎麽就到了這階段了?這世上不是每個婆婆都像宋氏那般通情達理,可她本以為,皇後非劉遇的生母,又不愛管事,不會這麽直接地開口才是。只是不管皇後是不是因為她替容袖告狀的事兒生氣了,她今兒個說的話也句句戳心,叫人不好受就是了。

劉遇回來時,正巧見她坐在桌前,舉著一只繡到一半的香囊若有所思,針快掉地上了也不察覺,笑著問了一聲:“在想什麽心思呢?”

黛玉回過神來,忙起身道:“怎麽殿下回來了也不叫人通傳一聲。”

劉遇聳肩笑道:“我踩我自己媳婦的門,要人通傳幹什麽。”又問,“我聽說你今天為了太後娘娘的事兒去了一次坤寧宮,怎麽了,和母後不開心了?”

“沒有。”黛玉倒沒有再告一次狀的打算,只是道,“殿下這次不納側妃,那宮裏服侍的人裏頭有沒有看上眼的。你從坤寧宮皇後娘娘那裏要了成姬回來,卻是要送給三皇子的,知道給弟弟送人,自己倒是留意一下。”

“你住在畫裏比較好。”劉遇歪著頭看她,啞然失笑,“住在天上,仙霧繚繞的,每天彈彈琴,喝喝茶,作作詩,別想這些凡人間的事兒。旁人娶得起仙女,供不起,我難道還供不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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