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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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林徥心裏一驚, 好在黛玉什麽也沒說, 只是坐到了一邊去,林徥松了口氣, 又曉得不該僥幸, 只能偷偷嘆息罷了。

韻婉她們看過了林徥的藥方子, 都是些驅寒調養的藥,也笑道:“當年玉兒病起來, 也是不敢用重藥,這些方子看著還挺眼熟, 不是她當初常吃的?如今玉兒調養好了,咱們三爺反成了容易生病的嬌小姐了!”

黛玉道:“我當年是常生病的, 知道病著多難受,三哥哥念書雖然辛苦,平時也要註意些才是,倒是多鍛煉鍛煉,老悶在屋子裏, 又那麽累, 再好的身子骨也吃不消呢。你也別笑, 都說久病成良醫, 我吃過的藥比你見過的都多, 那些大夫天天念叨的話,我背也背熟了。既然那麽多大夫都說了這種話,總有點用處。”

天地良心,林徥可能是全家最不願意自己生病的人了, 他嘆了口氣,道:“妹妹說的是,我以後多註意著,必不再犯這麽蠢的錯了。”

姐妹們又說了些話,看著他吃下了藥,方才告辭,等出了他的院子,道別了韻婉,馥環才問:“方才你對著阿徥欲言又止的,是想說什麽?”黛玉一楞,心裏想道:“姐姐看出來了?”但這事兒到底只是猜測,況且說出來不過徒添煩惱,於事無補,還對三哥和幾梔的名聲有礙,於是笑道:“算什麽欲言又止呢?只是我想著,人說磨刀不誤砍柴工,三哥勤勉是好事,可是如今人都累病了,不是更耽誤事兒?我外祖母家的珠大表哥就是念書念垮了身子,雖是進了學,只是娶妻生子沒多久就一病死了——這例子說出來實在不好聽,我吞下去了罷了。”

這例子確實兆頭不好,馥環笑道:“阿徥這樣年紀輕輕就中了舉的,要不是有阿徹在前頭,還真不必把自己壓得這麽緊。阿徹的際遇,確實可遇不可求,甚至不只是運氣的事兒了,一個小孩兒天賦再高,文采真能壓過那些人嗎?只是當時上皇覺得有意思罷了。除他之外,還有誰會遇到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呢?”

帝王隨口的一句話,就能改變一個人的一生。林徹年少成名,之後他的每一篇文章都被爭相傳閱,百般研究,幸而他頂住了,若是傷仲永了呢?若是上皇覺得他的本事配不上自己賜給他的名聲呢?二哥又會是怎樣的結局?黛玉害怕得身子微微顫抖,被馥環瞧了出來,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你知道,世界上沒有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的事兒的。”

黛玉嘆息著回了漱楠苑,霜信幾個正圍在迎春屋裏說話,她覺得新奇,不禁笑問道:“你們在說什麽呢?”

紫鵑忙沖其他幾個人使眼色,不過黛玉已經瞧見了,反而直接問她:“倒是說說看,有什麽不能讓我知道的?”紫鵑苦笑道:“這不是怕姑娘壓不住自己的脾氣麽?”黛玉奇道:“在你眼裏,我脾氣這麽差呀?”

其實哪裏是她脾氣差,只是這幾次遇到的事都有些匪夷所思,讓人摸不著頭腦,甚至會發出“怎麽會有這樣的事”的感慨來,恐怕也真得是聖人來,脾氣才好得起來了。紫鵑知道瞞不過了,嘆道:“姑娘……”

迎春道:“你也別為難她了,是你自己也猜出來的事兒。那天做主請錢姑娘去給南安太妃看病的,果然是雲大爺,而不是雲老爺。”

這事兒不光是黛玉,馥環自己也有所察覺。黛玉皺起眉來,覺得有些厭惡:“他圖什麽?”

難不成是覺得當年馥環回來完全是因為南安太妃,現在太妃沒了,她就能回來?除此之外,也想不出他這樣多此一舉的緣由了。但事實果真如此嗎?倘若雲渡是這麽個天真又無情得自以為多情的人,連黛玉都要中的女兒都隱隱知道,馥環回來,與其說是心灰意冷,不如說是恐懼,朝堂的局勢千變萬化,她最後選擇站在娘家這邊罷了。事後

王子騰等人的結局也證明了她的選擇沒有錯。襄陽侯夫人的例子活生生地擺在面前,林家又不是當真無堅不摧,馥環既已回來了,又怎麽還會再踏入漩渦呢?

紫鵑知她生了氣,忙勸道:“姑娘放心吧,環姑娘心裏有數的。”況馬夫人蔣氏這幾天又頻繁出入,想想當年雖然沒有下文,但京裏傳得沸沸揚揚的馬兗求娶馥環一事,不由地又有些期待。興許是她這個做丫頭的不懂事,不然她真看不出來馬大爺有什麽不好的,環姑娘若是嫁給了馬大爺,怎麽看都是件再好不過的事。不過既然上回就沒說成,想來太太和環姑娘心裏另有打算的,她這個小丫頭,自然沒有多嘴的餘地。

黛玉冷笑道:“我姐姐當年為了他,丟掉了理智。他大約是以為馥姐就一直是那個傻的,或者巴望著她是個傻的,他就能繼續隨便說點什麽,姐姐就什麽都答應他了。”這話其實是氣話,她雖沒怎麽見過雲渡,但也知道這位曾經的姐夫和馥環在一塊兒的時候,也是用了真心的——只是他沒辦法違抗祖母,所以沒能力保護好自己的妻子罷了。

紫鵑笑道:“哪有說自己姐姐傻的呢?”

“馥姐便是此刻在我眼前,我也得說,她那時候傻透了。”黛玉翻了個小白眼,回自己屋裏去了。其實雲渡自己多想也罷了,雲嵩卻也當真派人來請幾梔,南安王府的意思也不難猜。無非是現在的局勢對他們家越來越不好,曾經瞧不起的林家如今都成了需要想法子拉攏的對象,因此後悔為了個商賈人家的女兒逼走了馥環。

迎春看著她的背影,不由地感嘆:“林妹妹如今的脾氣,越來越自在了。”以前在榮國府的時候,她行事還十分小心,哪怕和寶玉玩得那麽好了,也不會當著別人的面打趣寶玉,就怕要被議論說不自重。現下在林家,倒是少了許多顧忌。

紫鵑道:“王嬤嬤前幾天還說呢,六太太寵著姑娘,比當年我們自己老爺都有過之而無不及,就怕她到了宮裏不習慣。”

迎春聽到“宮裏”,也嘆了口氣,道:“你們跟著進宮,此後我也不知能不能再見你了!”當年賈家為了迎接貴妃省親,大興土木,修了大觀園,姐妹們亦得元妃恩賞,在裏面住了幾年,過了幾年無憂無慮的快活日子。可那座美輪美奐的省親別墅,元妃也只匆匆游過,連住一晚的機會都不曾有。她在姐妹中年級排第二,元春進宮的時候,她也懂點事了,只記得那時祖父母們送大姐進宮,隱隱切切,盼她出人頭地,光耀門楣。她母親去得早,雖也養在老太太那兒,但和大姐姐比,就是個隱形人,誰也沒空多看她一眼。後來有了寶玉,就更是如此了。當時奶娘說,是因為大姐姐要進宮,會有出息,所以祖父母們才更疼她。然而進宮後,元春就一直沒有音訊,直到被封了貴妃。黛玉以太子正妃的身份進宮,不必像元春那樣熬十幾年才有出頭之日,可她還有回家來的機會嗎?

紫鵑也沈默了一會兒,才勉強地笑道:“女兒家能去哪兒,總是由不得自己做主的。”

迎春一怔,也苦笑起來。是啊,她怎麽替黛玉愁起來了呢?她自己倒是沒那福氣進宮,也沒有像探春那樣遠嫁,可嫁給孫紹祖,難道就有回娘家的機會了?甚至現在,孫紹祖被關進了大牢,榮國府也不再歡迎她。女兒家真的只有待字閨中的那幾年可以不用愁那麽多,而後的所有一切,都不由自主。

“也不知道探丫頭怎麽樣了。”她喃喃自語道。

連昌平公主那樣飽受藏王恩寵的和親公主,如今都進退兩難,甚至可能會被新任藏王不顧人倫地占據,西寧郡王卻無能為力。而探春僅僅

是南安太妃認的幹孫女,蠻國還是扣押了雲嵩父子兩個來和漢廷談判的,他們會給探春多少尊重呢?水路那麽遙遠,探春說到底也就是個十幾歲的嬌小姐,她從前根本沒出過京城,沒吃過什麽苦,這一路她要經歷什麽?她真的受得住嗎?

紫鵑擔心地喚了她一聲。

迎春緩過神來,忙道:“我沒事,霜信她們都回去了吧,我看又有婆子來找林妹妹有事兒,你也快去看看吧。”林徹的喜事就在這幾天了,在林家走著的時候,會發現連花園裏的小樹都掛上了紅燈籠。這次主要是宋氏和馥環在操持,但黛玉畢竟打理林家內務有些時日了,哪怕宋氏有意識地減少了她的工作,還是有不少事兒要經過她的手。紫鵑是她的得力助手,論理不該在她這兒耽擱太久才是。

紫鵑知她有心事,此刻不過是在逞強,卻不知怎麽安慰她才好,只能嘆息著去攬月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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