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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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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林徹和劉融山的親事確實定了好幾年了, 如今連皇上都開了尊口,兩家亦覺得沒有必要再拖下去, 立刻請人看好日子,定下婚期來, 連林徥也從學堂裏回來幫忙。

宋氏與韻婉、馥環商議道:“玉兒的外祖母才剛過世沒多久, 心裏還難過著, 漱楠苑裏還有她表姐在養傷, 也不宜折騰,徹兒的事,不能累著她。咱們幾個把這事兒辦妥就是了。”馥環笑道:“其實也不難。大哥大嫂子的前例在那兒, 就按著當年那麽辦也就是了。就是這麽些年過去了,下人也換了一批, 得重新教好怎麽行事為妥。”

她們想起賈母葬禮上賈家那些不太像話的行事, 心有戚戚,還是宋氏說:“他家二太太也盡心了, 不過有多少錢才好辦多大的事, 他家本來就傷了元氣,家底子不如從前, 喪事規格卻還要按著從前國公府的樣子擺,自然是有許多不到位的地方。也不能怪他們,那麽些個老親戚、舊同僚, 都還端著舊日的身份呢,他家老太君也是那幾家的一個領頭人物,他們家想把身份降下來, 那幾家都不讓。”

韻婉笑道:“在說二弟的婚事呢,怎麽又說到人家去了。馥妹說按著我們當年的例子辦,卻是想得容易了,我嫁進來的時候,我家已經沒人了,劉相家卻是人丁興旺的,融姑娘輩分又高,到時候接親的規矩自有不同,再有就是他家來送親的人肯定也多,怎麽安排著吃、住,都要提前想好,還有就是明年開春就大考了,我聽說融姑娘也有侄兒要來考試的,恐怕就是送完親就留在京裏備考了,省得路上來回折騰。雖說他家家大業大的,肯定也安排著在京裏備考的事兒,但到時候二弟就是人家姑父了,能不幫著張羅著?”

宋氏道:“你說得有道理,這些還得老爺先去和劉家的家主去信,提前商量好,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的,或者咱們自己拿主意,卻是自作主張,人家另有打算的。”

幾人正說著話,聽見錦書來報:“三爺回來了。”都笑道:“他可算舍得放下一會兒功課了。”錦荷道:“老爺在和三爺說話呢,怕太太等得著急,叫我先來跟太太說一聲,一會兒三爺就來給太太請安了。”

宋氏嗔怪道:“他們在學堂裏不是常能見著?這時候又有話說。”因到了飯點,忙命人擺席備菜,又問林徥的院子收拾好沒有。

馥環道:“太太還不知道雪棗的脾氣?打前幾天你說了一聲阿徹要辦婚事,阿徥大約要回來,她就張羅著收拾了。”她想了想,還是多嘴問了句,“阿徥也定了人了,他屋裏該添人了,太太要是覺得雪棗不合適,索性給她換個人伺候,或者配人罷。我看這丫頭有些死心眼。”

“阿徥屋裏添人的事兒可由不得我。”宋氏含笑道,“他兩個哥哥都沒屋裏人,他有樣學樣的,也說沒這個必要。雪棗那丫頭,回頭我來勸她,你們不用擔心。”

韻婉懷著昭昭的時候,也想過給林征添兩個服侍的人,只是林征覺得沒必要,說是倘若沒來京裏,還是在晉陽,就壓根沒有通房這回事了,只不過換了個地方,又何必多此一舉。韻婉是無所謂別人說她嫉妒愛吃醋的,如今女兒出生,夫妻和睦,倒也有幾分感激。至於林徹,就是單純的文人心理,說是丫頭們多半大字不識幾個,雖是她們出身限制,可他確實和她們說不上多少話,她們在小門小戶的更自在些,若是在他屋裏,怕是連話都說不上幾句。到時候就算給他生兒育女,他也難真的尊重人家,又何必害了人家女孩兒呢?也不要通房。林徥倒不一定是和他們倆一個想法,可兩個兄長都沒有,他自然也不肯特殊。

馥環看著自己家這幾個兄弟,要說對雲渡沒怨,那是不可能的。她嫁進南安王府之前,雲渡屋裏就有了人,她也沒把人趕出去或者苛待她們,到了第二年,南安太妃嫌她沒生孩子

,便想要給雲渡納兩個小門小戶的、可上戶部文書的妾室過門——她既然看不上雲浩,自然也看不上所謂的“丫頭生的”曾孫子,既然孫媳婦生不了,那就再添兩個孫媳婦。約莫是這個邏輯,只是誰忍受得了這個?也就背上了“妒婦”的罵名,直到回家來,還能聽到有說她不容人的呢。她對雲渡的情是真的,怨也是真的,如今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是哪種情緒占了上風。

林徥從父親那兒一出來,便急急忙忙來給母親請安,宋氏笑道:“來得正巧,先吃了飯再去換衣裳,你妹妹也快來了。”

韻婉也跟著道:“出去了一趟,瘦了不少,倒還是那麽精神。”

黛玉聽說三哥回來了,也匆忙趕了過來,一見了他就怪他:“家裏這樣大,都沒有哥哥讀書的地方了?特特地跑出去,出去也就罷了,幾個月了也沒見哥哥回來,也不怕嬸娘擔心你。”

林徥笑道:“按著大哥、二哥忙碌的程度,妹妹這幾個月見他們也有限。再說,我聽說二哥沒多久就要外放了,妹妹豈不是更要舍不得?”

林徹即將外放的事兒,大家心裏也是有數,劉遇早一年就來提過,如今京裏局勢也穩定了,林征還回到京裏,他也是時候出去磨煉一二了。在官場上經營的人都知道,此時的外放可是為了以後的高升,只是即便如此,家裏人還是很有些不舍的。林徹自己橫豎一直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樣子,也看不出他在想什麽。黛玉嘆了口氣:“倘若都不用出去當值、外放,一直待在家裏,自然是最好的。”她說完自己也覺得這話實在幼稚,撇過臉去笑了笑。

宋氏道:“要是有金山銀山,不用擔心座山吃空,誰不樂意躺在家裏享福呢?只是都享福去,沒人種田,沒人紡織,手上捏著銀子也得餓死凍死。你哥哥們出去,守邊關也好,做地方官也把,都是和那些做工的人一樣的,雖然都說升官發財,升官發財的,可是升官也不全是為了發財,否則陛下武百官驚嘆不已的程度呢?”

黛玉向來是不愛管別人的想法的,當年寶玉對仕途經濟深惡痛絕,她也不像其他姐妹那樣幫著勸誡,後來來了叔叔家,林徥執著此道,她也不會像寶玉那樣,覺得他潛心鉆營、俗不可耐。說到底,各人有各人的喜好,又沒有什麽規定了一定某條路是對的,某條路走不通。不過此時聽嬸娘這麽一說,為官做宰竟有了別的解釋,她亦覺得有理:“聽嬸娘這麽說,二哥要是不出去,那就是那地方的損失了。”

“這話你別當著他的面說,尾巴要翹到天上去了。”

幾人正說著話,丫頭們來報:“菜都齊了。”便去席上落座。因林征、林徹不在,韻婉推林徥坐在宋氏下手第一個位子,林徥推辭不過,又有黛玉跟著勸“三哥這麽久沒回來了,坐得離嬸娘近著。”,便也坐下了。馥環問了聲昭昭,韻婉道:“在她奶娘那兒呢,應該已經睡下了。”馥環便點點頭,囑咐下人送兩個菜去春綠院:“現在去春綠園要繞一下路了,你們辛苦一點。他們家醫館如今名氣也有,忙起來連錢老太太和錢太太都要團團轉的,哪兒顧得上吃飯。梔丫頭還在長身體呢,飯不好好吃,別說給人看病了,自己先病了。”

文杏道:“我去跑這一趟,姑娘就放心吧,看著錢姑娘吃完我才回來。”

林徥聽她提到幾梔,略一慌神,筷子險些沒拿穩,見宋氏似有深意地看著自己,忙羞愧地低下頭去,不敢言語。

宋氏也是年輕過的,知道這種小兒女情竇初開的心動,哪兒是說沒就沒了的。不過她養了林徥一場

,知道他的性子,多半是要發乎情,止乎禮的,並不敢委屈了郁姑娘,更何況幾梔這醫館開起來,也有不少責備她拋頭露面的聲音,但她卻充耳不聞,每日行醫治病,樂在其中,宋氏看她的笑顏,也知道她絕不會輕言放棄,更不會為了所謂的兒女情長,就去做不樂意做的事——更何況這事兒說到底,也就是林徥自己在胡思亂想罷了,看幾梔落落大方的樣兒,還真沒有什麽特別的想法。她嘆了一口氣,也沒責備兒子這麽久了還沒忘了不該惦記的人,只囑咐兒女們好好用餐。

說到林徹的婚事,她倒想起來,叮囑了林徥一聲:“你的院子挨著你二哥哥,他院子裏這些時候肯定是人來人往的,你要是嫌煩,就去你父親書房裏溫書,不要再去攬月樓了,玉兒院子裏現在住了個女客,在養傷呢。”

黛玉知道自己給迎春打官司的事兒鬧得挺大的,想來三哥也聽說了,不覺有些緊張。當初馥環在雲家挨了欺負,林徹去給她出頭的時候,林徥就試著勸他不要這麽沖動,因為有礙家裏女孩兒的名聲,現如今自己這舉動,可比二哥的還要更沖動了,也不知道三哥會怎麽評價呢?她自然是不覺得自己做得不對的,可是倘若三哥不讚成,她多多少少會有些失落難過。

林徥卻是提也沒提這事,只笑了笑,應了一聲:“今日父親已經說過了,叫我這幾天在他那兒念書。”

“說是回來賀阿徹的好事,結果你心裏還是只想著溫書。”韻婉道,“也好,人有個念想是最好的,要是不知道自己最想做什麽、應該做什麽,那才難受呢。想著要做成一件事,然後一直奔著那個方向跑,自己心裏也痛快。你看錢姑娘,小小年紀,就有了目標,多好。”

林徥笑道:“我是不如錢姑娘的——我不過是,除了念書也不會什麽罷了。”

說者無心,黛玉卻也不自覺地開始想,如果現在要她設一個一輩子往那裏奔跑的目標,會是什麽呢?

馥環像是看出她的困惑似的,一邊給韻婉斟了一杯酒,一邊道:“幾梔雖然好,但也十分難得,多數人,比如我,還不是走一步看一步?嬸娘當年說要做個女教習,最後還不是相夫教子,過得比大多數人都好。”韻婉亦看著黛玉笑道:“說得是,我當年也就一個願望,如今也實現了,卻也沒有以前想象得那麽空虛,有時候看著昭昭,她笑我也笑,她哭我也笑,一天就這麽笑過去了,玉兒還小呢,不必在意我說的話,所謂船到橋頭自然直,慢悠悠地走過去就是了。”

黛玉抿唇一笑,卻還是在想,她這一生,最想要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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