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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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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搖搖欲墜

明月鋒看著遞到眼前的鮮紅花朵,嬌軟的花瓣顫顫巍巍,一滴晶瑩的水珠搖搖欲墜,他嘆氣:“你買這個做什麽?”

“好看。”印寒說,“送給你。”

“我們不是小孩子了。”明月鋒捏著花枝,從口袋裏掏出一包餐巾紙,抽出一張,抹去印寒額角的汗水,“不要總為難我。”

“不喜歡就扔掉。”印寒說。

明月鋒握緊花束,猶豫半晌,將它插進文件包側邊,領著印寒踏進餐廳。他面對印寒尤為心軟,在拒絕和接受之間徘徊往覆,終是不忍踐踏印寒的心意。

餐廳主營湘菜,香辣鹹鮮,非常下飯,明月鋒捧著碗,顧不上說話,埋頭苦吃,不一會兒兩碗米飯下肚。他靠著椅背,滿足地淺抿茶水,懶洋洋地問:“最近上班怎麽樣?”

“學生說我講課無聊。”印寒說,他向來少言寡語,如今一周四節大課,一節課九十分鐘,令他頗感煩躁,“我布置了預習作業,讓學生們上來講。”

“可以,你學會偷懶了。”明月鋒說,“比起帶碩士生,是不是更累?”

“是的。”印寒點頭,“我報名了兩個大項目,差不多兩年時間做完。”

“做完就可以升職稱了?”明月鋒問。

“升副教授,然後教授。”印寒說。

“可以啊,我以茶代酒,敬未來的教授一杯。”明月鋒端起玻璃杯,與印寒的水杯輕輕相碰,熟悉的疲憊感順著脊梁攀爬,他說,“寒寒,咱們是一輩子的好兄弟。”即使印寒幫他、吻他、送花給他,他們仍是清清白白的好兄弟。

頑固且蒼白的邏輯,築起牢不可破的高墻,將印寒擋在心門之外。

印寒一口一口將杯子裏的水喝完,默不作聲地吃飯,仿佛他不回答,就能平滑地忽略明月鋒無謂的抵抗。

明月鋒瞧他那副掩耳盜鈴的模樣,氣得想笑,手指骨節敲敲桌面:“別裝聾。”

印寒端起碗,拌著青椒炒肉把米飯扒拉幹凈,抄起水壺給雙方的杯子加滿檸檬水。

看起來一個字兒都沒聽進去。

明月鋒沒脾氣了,他叫來服務員結賬,拎起文件包問:“你騎車,我打車?”

“我可以帶你。”印寒說。

“騎車帶我啊?”明月鋒走到自行車後,摁了摁支撐在後輪上的鐵架,“結實嗎?”

“那你騎車帶我。”印寒無所謂誰帶誰,只要和明月鋒一塊兒,他就開心。

“算了,信你一次。”明月鋒絲毫不介意自己穿著高定款西裝和長風衣,將文件袋掛在車把,擡腳跨上自行車後座,皮鞋踩著車輪兩側細窄的踏板上,拍拍印寒的腰,“嗚呼,出發!”

印寒彎彎眼睛,腳掌用力一蹬,自行車滑出去兩米,自由地穿梭於大街小巷間。兩個年近三十的男人像無憂無慮的青少年,一個扶著另一個的腰,大呼小叫地路過菜市場、公園、胡同,最終停在居民樓下。

明月鋒呼嚕一把印寒毛絨絨的卷發,提起對方羽絨服的兜帽扣在他腦袋上,說:“出汗了,小心著涼。”

印寒眼瞳亮晶晶的,伸手去拉明月鋒的手腕,強行與他十指相扣,他說:“答應我吧,明月。”

“和我談戀愛。”印寒說,他抽出文件包裏的玫瑰,攥在手心。他額頭是汗,手心也是汗,難耐地舔了舔幹燥的唇瓣,“爸媽那邊我去說,他們會同意的。”

“印寒。”明月鋒後退一步,狼狽地躲開印寒迫人的視線,“我不敢賭,也賭不起。”他劈手奪過印寒手裏的玫瑰,胡亂塞進口袋,焦躁地原地踏步,像一頭困頓已久、敏感多疑的野獸,“我覺得我們沒必要一遍遍反覆糾纏這個問題,我的答案永遠是不行。”

“你從來沒有真正的開心過。”印寒擰起眉頭,強行把明月鋒拽上樓,打開門,將對方摁在墻上,“你折磨我的同時,也在折磨你自己。”他撫平明月鋒眉間的褶皺,輕輕將吻印於眉心,“別難過了。”

陳年的疤痕是一塊根深蒂固的頑疾,明月鋒說不清他為什麽過不去這個坎兒,中考後的暑假,那道晴天霹靂的消息,將他的靈魂囿於夕陽下的公園,再談不上自由。

如果父母是被他人謀害,明月鋒便會傾盡全力實施報覆,報覆成功後許能痛快地生活,然而明室輝和林子琳是完美的父母,他們安排好了一切,對付控制欲十足、貪得無厭的親戚,留下齊全且公證過的遺書,並把年幼的孩子托付給負責任的摯友。

長大後的明月鋒一身清爽,無仇無怨,理應瀟灑自在,如果他沒有對印寒起歪心思的話。

再精明勢利的人都會有某一些堅守的道德高點,對著楚悠和印誠久,明月鋒實在說不出“對不起,我和你兒子談戀愛了”之類的話,這聽起來像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明月。”印寒掏出明月鋒風衣口袋裏的玫瑰,隨手扔進垃圾桶,“我可以等。”他舍不得把明月鋒逼到死角,雖說他設想過無數次監禁月亮的方案,不到萬不得已,他絕不會著手實施。

他想要明月鋒高興一點。

“扔它幹嘛。”明月鋒推開賴在身上的印寒,彎腰拾起垃圾桶的玫瑰花,插進茶幾上的花瓶,和枯萎的姬金魚草花枝挨在一起。他放下文件包,脫掉外套,“我去洗澡,你把貓餵了。”他匆匆走向衛生間,“咣當”一聲關門,打開花灑,冰冷的水柱將他從頭到腳澆個濕透,腦子清醒許多。

他長舒一口氣,就差一點,差一點他就要點頭同意了。

數數日子,印寒就這個問題磨了他十年多,別說明月鋒一顆心是石頭做的,就是螺紋鋼做的,也得被印寒磨出個洞。事實也確實如此,明月鋒擡手,掌心壓在胸口,感受砰砰直跳的心臟。他無數次幻想過這世間存在一個沒有道德和法律、沒有時間和空間的角落,他可以肆無忌憚地擁抱和親吻印寒,指尖犁過對方濃密蓬松的卷發,在任何一處白皙的皮膚印上吻痕。

可惜世間沒有洞天福地,他也不能隨心所欲。

接下來籌備明珠峰會的日子,明月鋒有意無意地避開與印寒的正面接觸,但收效甚微。印寒口口聲聲說可以等,動作卻不老實,他掛著顧問的名頭來斯賓塞幫忙,動不動就把明月鋒堵在辦公室動手動腳。大多是摸摸手,摸摸臉,摸摸頭發,明月鋒嚴重懷疑印寒把他當成澤澤對待。

“不是,你忙工作就算了,怎麽還要在這兒改作業。”明月鋒看著紅木桌另一邊的印寒,“你把同事得罪到不讓坐辦公室了?”

“不用你管。”印寒說。

“好好好,坐我辦公室不讓我管。”明月鋒說,“你是全中國最能擺譜的顧問。”他拿起筆記本電腦,“我去開會,你等我一起下班?”

“嗯。”印寒應道,捏捏鼻梁,被糟糕論文破壞的心情因著明月鋒的話語多雲轉晴,他抓住路過月亮的衣擺,進而向上,得寸進尺地攥緊領口,拉向自己,挺直腰桿,理直氣壯地親一口,“去吧。”

明月鋒眉頭微蹙,倒也沒說什麽,似是已然習慣,抱著電腦趕往會議室。

玻璃幕墻的會議室中坐著一道清瘦的身影,明月鋒推開門,打招呼:“穆總,下午好。”

“下午好。”穆煦禮貌地回應。

明月鋒走到穆煦身邊,拉開椅子坐下:“怎麽過個年,您瘦了這麽多。”

穆煦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問:“瘦得很明顯嗎?”

“跟紙片兒似的。”明月鋒說,“註意身體啊。”

“最近睡眠不大好。”穆煦的視線離開電腦,掃視會議室,參會人陸陸續續到齊,他說,“開始吧,市場部先講一下今年的營銷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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