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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金玉良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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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金玉良緣

傅星齊沒想到自己堂堂一個教主,竟會淪落至給別的門派送貨,自己還說不出什麽怨來。

好不容易到了山門口,便被守門的弟子大聲喝道:“謝長纓!這貨是不是你們叫送的!”

傅星齊從小山後探了個腦袋,見山門口明晃晃停著三輛貨車,還沒來得及思索剛剛他們究竟買了些什麽,手裏頭的負擔又加重了一些。

紀攸一聲不吭地將他手裏的貨件也交到傅星齊的手中,這下他是完全看不著前路了,只能聽見“謝長鉞”和守衛的說話聲。

“師兄,這確是我們采買的,照著祁管事的清單。”

“行行行,那你趕緊清點下搬進去,孟管事規定了山門前不能停留外人。”

“知道了,幾位,勞煩稍等。”

紀攸卸了傅星齊身上的貨,還沒等人喘口氣,立即道:“哥,你去找祁管事說一聲,帶幾個人來搬貨吧。”

傅星齊張口結舌,紀攸使喚起人來還真是一點都不拖泥帶水的。連一旁的守衛都笑話他:“長纓,如今你弟弟可是比你辦事地道啊!”

傅星齊剛要理論,就聽紀攸喊了一聲:“哥。”

這一聲哥,有幾分警告,也有幾分撒嬌,屬實是叫進了傅星齊的心頭。於是沒跟他們計較,一溜煙便沒了蹤影,叫救兵去了,讓守衛的都有些措手不及。

謝長纓原來有這麽厲害的輕功嗎?幾名守衛弟子不由呆楞原地。

傅星齊跟著搬完貨,坐在堂中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茶,聽著老管事數落弟子們疏於操練,就這麽些東西還搬得上氣不接下氣,不禁嘴角上揚。

紀攸突然湊過身來:“累了?”

“你也不瞧瞧我是誰?”

傅星齊正說著,見三三兩兩弟子灰頭土臉地走出來,臉上極不服氣的樣子,看到“謝長纓”二人,嫉妒地瞪了一眼。

二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皆沒有出聲,待人走了,覆進到堂內,老管事已經點起了貨。

傅星齊笑道:“老頭兒,你對人好一點,說不定晚年還得靠他們呢。”

“靠他們?不如我自己買棺材送終!”

傅星齊暗笑,這老頭兒也是個口是心非的犟驢。

傅星齊收起笑:“對了,到底是什麽事?一大早叫人買這麽多東西。”

老管事默聲理了好一會兒,才說道:“門中要辦婚事了,少主與魏姑娘。”

光從這采辦來看其實也不難猜到,傅星齊又道:“少主成婚是好事啊,怎麽你看起來不太高興?”

老管事停下手裏的活,朝門外望去,一邊嘆息著:“眼下有半點像是要辦喜事的樣子嗎?少主病了這麽許久,好不容易近日有了些起色,又折騰起來,況且是不是真的辦喜事,也不好說。”

“這紅綢紅布都買了,還能有假啊?”

老管事指了指“謝長纓”:“你…你懂個屁!婚姻大事哪是幾塊紅綢紅布就能決定的?這其中的規矩多了去了,尋常人家成婚尚且諸多禮數,更何況是我們淵飛門與那雲旗澗是武林世家…”

老管事說著,又嘆起了氣,沒再往下說,擺了擺手道:“你們倆歇會兒去吧,我要一個人清點清點。”

兩人都識相地沒再多問,離開了管事堂。

傅星齊清楚地明白老管事在嘆息什麽,淵飛門榮光不再,連婚事都做的如此潦草,可惜,只恐怕陸門主真正的目的,也並非是要操辦好這場婚事。

紀攸正想著同一件事:“陸劍寒為什麽非在這個時候執著讓陸溪山和魏晚完婚呢?”

紀攸偏瞧了一眼傅星齊,覆又接道:“魏晚看起來,並不想嫁給陸溪山。”

傅星齊卻答非所問地說道:“你猜為什麽陸溪山在這個時候突然好轉了?”

紀攸皺了皺眉:“難道是魏晚?”

傅星齊涼涼一笑:“她才沒那麽大本事。”

他抱著雙臂,一派沈思:“我記得你說過,陸溪山的脈象看起來,像是中了毒?”

紀攸點了點頭,忽然想到:“難道是這下毒之人,收手了?”

傅星齊似笑非笑地說:“我猜他不是收手了,而是開始收網了。”

紀攸恍然與他對視,傅星齊溫柔地摸了摸紀攸的側耳,說道:“阿攸,你先回去,我去看看咱們陸少主。”

傅星齊說罷轉身,紀攸註視著他離開的背影,突然心口一陣絞痛,頭頂經不住天旋地轉。

——

這半年來,陸溪山一直過得渾渾噩噩。

他醒來的時候常常是深夜,還未來得及問什麽時辰,便又抵擋不住睡意地失去意識,他好似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日光,很少說話,與從前那個風度翩翩的少年郎完全抽離開來,連大腦都停止了轉動。

直到,魏晚回來了。

他知道魏晚來了,卻只能隱隱感覺到她的氣息,她的輪廓,感知她微弱的聲音。

他好想魏晚,好想見她一面。

或許是這個信念支撐著他,強迫他從夢境中掙紮醒來,第一句話便是:“晚妹呢?”

貼身伺候的丫頭是從小跟在身邊長大的,自然知道他說的是誰,連忙差人去找魏晚,他撐著身子坐在床沿等了半個時辰,才終於等到他的晚妹。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可魏晚卻看起來有些猶豫。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病魔抽幹了他的元氣,他瘦得幹癟,看起來有些嚇人。

“嚇到你了?”陸溪山有些受傷地收回手。

魏晚上前,在他膝旁緩緩蹲下,握著他的掌心,用他記憶中最輕柔的聲音說著:“沒有。”

陸溪山隨即便笑了:“晚妹,我好想你。”

魏晚莞爾,卻沒有給予同樣的回應。

“表哥,你好好休息。”

陸溪山看出她拉走,連忙拉著她:“你要走了嗎?我們才說了一會兒話。”

魏晚看著他虛弱的模樣,於心不忍,便留下照顧,數日下來,陸溪山竟一日日精神起來。

他醒著的時候漸漸多過昏睡的時辰,時而也能在院裏散步,看書,這多虧了魏晚,仿佛只要她在,陸溪山便有了勁兒。

但陸溪山也知道,她常常會私會一個男人,有時是趁他假寐的時候,在屋外說上幾句,有時是整日都不來,說是陸劍寒安排的任務,要去找什麽人,而那個男人便時常伴她左右。

陸溪山不敢多說什麽,他清楚自己的境況,唯有每日滋補靜養,趁精神好便勤加練劍,只有迅速地恢覆從前,魏晚才能回頭看他。

甚至當他知道陸劍寒給二人定了成婚的日子後,他亦又喜又不安。

他知道這是陸劍寒私自的決定,他怕魏晚生氣,更怕她不願嫁給自己。

午後,魏晚同平時一般整理書桌,陸溪山坐在廳內,猶豫著問道:“晚妹,父親…給我二人定了親了。”

魏晚的手一頓,沒有說話。

陸溪山不由緊張:“你…你是不是?”

陸溪山話未完,聽得屋外侍女喊了一聲:“姑娘。”

陸溪山皺眉,這是他們之間不成文的暗號,那個男人來了。

魏晚果然放下書,便要出去。

陸溪山如今身子骨已經大好,他不由自主地起身,將人攔住:“晚妹,你去哪兒?”

魏晚只道:“我去去就回。”

陸溪山抑制不住生氣起來:“究竟是什麽男人!你這麽緊張他?連聽我把話說完都不肯?”

魏晚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他:“你說。”

看著魏晚著聽話的模樣,陸溪山反而又說不出指責的話來,頹然放下了阻攔的手。

魏晚垂了垂眼,沒想到他們之間的立場會發生這樣的轉變。

“我很快就回來。”留下一句,魏晚便出了門。

徒留陸溪山失落地站在原地,他不知道他昏迷的這些日子,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何他的晚妹不見了。

魏晚出門後沒走幾步,便碰見了傅星齊假扮的謝長纓欣欣然而來。

傅星齊瞧出她情緒不對勁,故意笑道:“這是怎麽了?和你的山哥吵架了?”

魏晚也有些煩躁,沒好氣道:“你找我做什麽?”

見她開門見山,傅星齊也不做寒暄,直問:“聽聞陸門主給你們定了親,你可知是為何?”

魏晚看向一邊,思忖著並未立即回答。

傅星齊又道:“陸劍寒不會無緣無故地突然給你們定親,不然上輩子也不會給我捷足先登。”

傅星齊所言不假,若不是陸劍寒遲遲拖著陸溪山不得上門提親,照他們兩家的關系,這親該是早就定好了,哪還有他傅星齊和天星教什麽事。

魏晚也不是不想說,只是她所知也是寥寥。

“我暗中探聽到舅舅與孟雁樓的談話,似乎是想借此機會,聚集其他門派的人。”

“聚集之後呢,打算如何?”

魏晚搖頭,微嘆一聲:“我並不知內情。”

傅星齊了然:“那你打算如何?就這麽準備成婚,做新娘子?”

“我已書信給我父親,婚姻之事,我既一人說了不算,便也需我爹來才能作數。”

傅星齊心中微微疑惑,道:“聽起來……你不想嫁?”

魏晚顧左右而言他:“這與你無關。”

傅星齊撇了撇嘴,並不想多管閑事,可臨走,又有些忍不住。

不知是不是重生得久了,有些事不知不覺從局中人變成了旁觀者,便也不那麽執著了。

“其實,就借此機會嫁了,不也挺好?我記得你當時不情願嫁我,是因為心裏另有他人,如今想來,這人應該就是陸溪山。”

這是二人重逢以來,傅星齊頭一回這麽心平氣和地同她說話,魏晚一時語怔。

見魏晚沒什麽反應,傅星齊覺得自己頗有些自討沒趣,自嘲笑了聲:“害!我又知道什麽東西?走了!”

剛走兩步,又不忘道:“若有什麽消息,記得同我說聲,反正你也不想嫁了。”

傅星齊走得極快,似乎是不想聽魏晚說什麽。

魏晚的眼睛卻不自覺地輕彎起來,露出許久未見的笑意。

她從未想過,她終於能嫁給陸溪山的這一刻,卻發自內心地,不想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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