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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桑先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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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桑先生到

烈日灼灼,樹蔭之下,傅星齊擡起手,一只灰鴿悄然落在他臂間。他取下鴿子腿間的密信,展閱後,露出了一絲欣喜。

桑澤漆到了。

傅星齊快步回了謝氏兄弟的房間,想要叫上紀攸一同去找桑澤漆,可他推門而入時,屋內卻空無一人。

他怔了怔,紀攸竟不在?

一時想不出紀攸會去哪兒,傅星齊四處找了一圈仍是不見人,便想著先去見桑澤漆,也好先說一說紀攸的情況。

因在先前的信中已經交代了落腳的客棧,傅星齊猜測桑澤漆若是到了西柳鎮,定會前往會面,故沒有多想便直往客棧的方向去。

誰料還未到門口,便見兩位加起來百八十歲的前輩在街市上吵得不可開交。

傅星齊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還問緣由,便上前招呼著:“桑先生,張叔!”

兩人齊刷刷地望向傅星齊,發起脾氣來倒是莫名的默契:“你是哪來兒的小兒?”

傅星齊這才想起來,自己如今還是謝長纓的臉,不由笑道:“張叔,桑先生不認得我,你也不認得我?”

張明易上上下下一番打量,才微微看出些傅星齊的影子來,卻還是有些將信將疑:“你是……教主?”

傅星齊做了一個噓聲,悄聲道:“在外頭,還是像從前一般,喊我名字吧。”

張明易這才確信了,全然沒了方才吹胡子瞪眼的作態,儼然拿出了前輩的架勢:“星齊,你怎麽這副打扮?”

張明易在天星教中也是見慣了易容術,故只疑惑,桑澤漆卻少見這般精湛的易容術,好奇的不行。

“你這臉上的是什麽材料做的?與人皮如此相像。”說著,便伸手要碰。

張明易見狀,忙打開他的手,兇道:“你幹什麽?”

張明易這一下打得是毫不留情,桑澤漆的手背通紅,直呼道:“你要殺人啊?我不過想摸摸罷了!”

“有什麽好碰的?碰壞了怎麽辦?”

“我又不會去扒拉他,怎麽能壞啊?”

傅星齊抱臂無奈地看著這兩人,簡直說他們加起來十歲都嫌多。

待二人吵了一會兒,見傅星齊許久不說話,便也老臉一紅地安靜下來。

張明易道:“怎麽不見小紀?”

“不知道這會兒跑去哪兒了,對了張叔,你怎麽也來了?”

便是為了避免這種熱鬧的情況,傅星齊特意只請了桑澤漆一人前來,誰知張明易也還是跟來了。

張明易還未來得及解釋,桑澤漆便插嘴說笑道:“師兄自然是舍不得我。”

張明易這會兒也懶得理會這人,自顧自說話:“我去了一趟蘭越峰,這人非要跟著,我不知你飛鴿傳信於他,待離開攬月宮,我正要尋你,才走一道了。”

傅星齊狐疑:“你為何事尋我?”

張明易才想起來,這裏人多口雜:“換個地方說話。”

傅星齊並未將二人帶去客棧,而是去了諸葛長森看管謝氏兄弟之處。

張明易一見諸葛長森,便將桑澤漆推與他應付,自拉著傅星齊進裏屋說話,似有意不讓他們聽。

“張叔,究竟何事?”

張明易露出愁容:“我知你一心想為小紀解蠱,便上蘭越峰詢問緣由,你可知…可知尋夫人下的蠱,所用並非尋夫人的血,而是…”

其實張明易沒說多久,傅星齊便已經心中了然。

尋攬月不敢親口說出,可面對張明易,她多半說不了謊。

便接道:“是我的。”

張明易大驚失色:“你竟知道了?”

“我也是前不久,才得知的,母親不告訴我,大抵也是不願我為了替他解蠱而冒險。”

張明易微嘆一聲:“解蠱之法,兇險萬分,你母親都不敢告之,可見一斑,星齊……你可要想好。”

傅星齊又何嘗不知,但凡有輕易解蠱的法子,料想尋攬月當日,也不會避而不談。

可他如若畏畏縮縮,對紀攸來說,何其不公?

為人擺布,甚至都沒有自己選擇的權利,而他明知真相,卻刻意隱瞞,又如何能堂而皇之地說愛他呢?

傅星齊想罷,只道:“張叔,我心中有數。”

張明易搖頭,他深知姓傅的這一家人,勸是無用的,傅涯是這樣,傅星齊亦然。

“張叔,還有一件事,想問問你。”

張明易擡眼:“你盡管說。”

傅星齊沈思片刻,方說道:“你還記得不記得,阿攸是幾歲上的天星教?”

張明易捋了捋胡須,說著:“他上天星教之時,恐已不記得自己的年紀了,我們也未曾仔細問過。但前些日子,我與尋夫人交談時,她曾說,發現小紀時他看起來不過兩三歲的娃娃模樣。”

“可我記得,阿攸入教之時已是半點大的少年模樣,母親應該並沒有將他留在蘭越峰多久才對。”

張明易皺起了眉:“尋夫人說她記得清清楚楚,會是她記錯了嗎?”

張明易對紀攸剛入教時的模樣已記不大清,可記憶中也沒有他娃娃時候的模樣。

但尋攬月也不太可能記錯,因為對一個孩子下手,即使是她也不是那麽容易能過得了心裏那關。

那時,她是真發了瘋了。

“怎麽現在問起這個來?同小紀體內的蠱,是否有關聯?”

傅星齊否認,再次問道:“張叔,你們真的不知道,阿攸上天星教之前的來歷嗎?”

張明易一怔:“天星教裏多數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尋夫人在山中撿到他,我們自然也這麽認為。難道……情況有變?”

傅星齊連張明易也並未全盤托出,只道:“沒有,只是問問。”

張明易自然知道傅星齊不可能平白無故發問,但既然他不想說,張明易自然也不會逼問。

屋外,桑澤漆不耐煩地敲問起來:“你們的悄悄話說完了沒有?”

傅星齊開了門,笑臉相迎:“桑先生久等,我們走吧。”

這笑容,真叫桑澤漆挑不出錯來,一時難以發作。

傅星齊又與諸葛交代了幾句,帶著二人回客棧去。

路上,傅星齊似閑問起來:“桑先生,你之前說的換血,究竟是否可行?”

桑澤漆沒個正經地壞笑:“可不可行,也要試了才知道。”

張明易道:“拿命來試?”

桑澤漆見他又不高興,耐心補充著:“不至於,我便知道傅教主請我來,是要給紀攸解蠱的,先前在蘭越峰我已單獨請教了攬月宮主這蠱的情況,要不了他的命,頂多就是虛弱幾日。”

張明易對桑澤漆的話並不全信:“怎麽個虛弱法?頭疼發熱,四肢無力,還是功力減退?幾日便更難測了。”

桑澤漆輕松莞爾:“師兄何必如此緊張,有你在,就算是一腳進了鬼門關,你也能把他拉回來的不是嗎?”

“胡說,這人要是一腳進了鬼門關,回來也是沒了半條命,別說幾日,便是數年也補不回這元氣!”

張明易非是自謙,他與桑澤漆不同,他是醫者,見慣了在鬼門關來來往往之人,自然對死亡更懷敬畏之心。

可傅星齊既然決定要做,便不會管這其中的差別。故而笑道:“張叔不必憂慮,到時只要你盡力拉我一把就行。”

張明易無奈搖頭,只想著,怕是要早做準備才行。

“這事,我看你也不便再瞞著小紀。讓澤漆早日給他做檢查,對你二人來說,都好。”張明易語重心長道。

傅星齊點了點頭,他也知隱瞞不是上策,只是目前的情況似乎更加覆雜,更讓他不知從何開口。

“說起來,傅教主不是說,此處還有一位美人,也需要我看看?”桑澤漆忽然提到。

傅星齊這才想起元籬的事,將個中原委講與二人。

桑澤漆聽完,頗有些假模假樣的義憤填膺:“這麽說來,這陸劍寒還真不是東西,連自己的親弟弟都容不下。”

“我等也只是猜測,未知全貌,如若先生能將元籬治好,估計就真相大白了。”

“不過治病救人不是我的強項,一會兒恐怕還要仰仗師兄了。”

桑澤漆對張明易略一拱手,一旁傅星齊也恰時附和道:“正是!怎麽忘了,有張叔的妙手回春在,這元姑娘恢覆神智也不愁了。”

張明易擺手正色道:“你們倆少給老夫戴高帽,情況如何,要看了才知。”

張明易與桑澤漆去到客棧之時,正趕上元籬發病,這是元飛與元籬重逢以來,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發病,也是元飛第一次深刻地感知,元籬真的病了。

與先前的癡傻狀不同,她發病之時狂躁不安,並不傷害旁人,只是不停地揪自己的頭發和臉,雙頰兩側劃出一道道泛紅的血痕。

元飛抱住她,箍住她的雙手,這樣她就不能傷害自己,可下一秒她又將自己頭向墻頭砸去,撞得額頭一塊青一塊紫,同時控制不住地大喊大叫:“衡兒!衡兒!”

張明易與桑澤漆見狀,不由分說地一邊一個封住她的穴道,才叫她安靜下來。

元飛抱著她癱坐在地,背後已是汗濕一片。

門外店小二來敲門:“客官,可發生了什麽事?”

桑澤漆開了一條縫,掛著一臉假笑,說道:“無事,吵架了。”

還不等店小二往下探聽,桑澤漆便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張明易輕輕拍了拍元飛,道:“把她放床上,我給她診脈。”

元飛回過神,緊張地掃過張明易和桑澤漆,目光最終落在角落裏的傅星齊身上,反應道:“他二位是?”

傅星齊靠在墻邊的位置,說:“左邊這位是我天星教的神醫張叔,右邊這位是藥王桑先生。”

元飛趕忙起身,聽著張明易的話將元籬小心放置在床,求道:“求二位救救我阿姐!”

桑澤漆站得遠些並未說話,張明易則不耐煩地擺手:“自當盡力,煩請讓讓。”

元飛聞聲,立即讓開了位置。

張明易替元籬診脈,元飛在一旁著急地問來問去,惹得張明易很是不快,桑澤漆提醒道:“我師兄最煩看診時人家在一旁打擾,勸你還是安靜些好。”

元飛閉了嘴,為免心煩意亂,索性走開了些,讓桑澤漆湊上了腦袋。

趁著張明易診脈的空檔,傅星齊悄無聲息地來到元飛身旁,問道:“你阿姐方才叫阿衡?那是誰?”

元飛伸長了脖子探視,直到傅星齊推了他一把,他才恍恍惚惚地回道:“應是我阿姐的孩子,名叫……陸思衡。”

“思衡…”傅星齊反覆摩挲著這個名字。

元飛黯神:“我那外甥,若是還活著,該是有傅教主你這麽大了。”

“他還可能活著嗎?”

元飛垂頭苦笑:“怎麽可能?連他爹這樣的身手,尚且枯骨黃土,又怎麽可能放過他?”

說著,元飛又望向元籬:“我如今真是想知道,阿姐究竟是怎麽活了下來?”

傅星齊背手,若有所思地同望元籬,想知道真相的又何止他一人?

不肖一會兒,張明易收了手,元飛忙上前:“張……張神醫,我阿姐情況如何?”

張明易皺著眉,直搖頭:“過了時候了。”

“什麽時候?什麽過了時候?”元飛有些激動起來,傅星齊單手拽著他的一只胳膊,才沒叫他亂來。

桑澤漆看熱鬧不嫌事大,笑道:“我師兄的意思是,過了救治的好時候了。”

元飛當下如一盆冷水灌腦:“這……這是什麽意思?連你們也沒有辦法?”

張明易挽起袖子:“也不盡然,令姐這病拖的時間太久,恐怕難以根治,但瞧得出,先前是被好生照料著,還能一試。”

元飛頃刻之間,大悲大喜:“先生……先生若能救得!在下……在下當牛做馬,以報大恩!”

張明易煩躁起來:“出去,出去!我要施針!”

元飛是被桑澤漆拖拽著出了門,他一臉不解,桑澤漆則道:“我師兄最煩人家說這種話,這樣他便有壓力。”

“那……那會影響他施針嗎?”

“會啊,壓力越大,手法越精湛。”

元飛懷疑地望著桑澤漆,他那嬉皮笑臉的模樣卻說的格外認真,讓人分辨不出真假。

裏廂,傅星齊不自覺地挪了兩步,註視著元籬看似平靜的睡顏,越瞧便越覺得玄乎,這元籬與紀攸還真有幾分相似。

“你也出去!”

張明易訓斥一聲,傅星齊才堪堪離開了屋子。

——

傅星齊送完張明易和桑澤漆,便潛回淵飛門。

夜靜得嚇人。

謝氏兄弟的屋裏漆黑一片,那個總是亮著燈等他的人,還沒回來。

傅星齊這才有些慌了神,意識到,紀攸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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