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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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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四煞千年柱為陰宅風水局,煞氣之厲,可突破一切天道循環。若將之加諸在穆家陽宅,讓煞氣入地,沖破明堂風水,就能解了讖言。

這就是穆家執著於做一個“致使家破人亡”的風水局的原因。

但“四煞”也不是那麽好湊齊的,他們籠絡無數奇人異士,甚至重金請出西南邊陲苗寨的蠱王,花費了數年時間,才找到了一魔一怪,妖也在掌握之中——剛孵出仙胎的天狐。

但厲鬼,穆家沒有找到合適的。

要煞氣與他們尋到的魔和怪相當,至少也要是個紅衣厲鬼。

但那些年地處西南的玄鶴府還算安逸,這樣的厲鬼不多見。

就在計劃處於尷尬境地時,穆文泰的夫人居然產下了小兒子穆紹棠!

穆家大喜,趕緊給穆紹棠取了大名上了族譜,又怕養不活,簡直是金尊玉貴當寶貝一般呵護著。

結果二少奶奶不高興了。因為她一個兒子都沒生,穆文泰卻有兩個兒子都上了族譜。

一怒之下,二少奶奶提出和離。

知府女兒一怒,穆家開罪不起。

恰在此時,穆文淮突然暴斃。他死時還不到二十,若二少奶奶悔婚與他和離,穆文淮就只能從族譜上被撤下來了!

偏偏這時候明族譜上添了個穆紹棠!可不又是一個“一一二一”!

原本就緊迫的局面變得更令人心急如焚,穆家受夠了命運的捉弄,老少三代拍板決定:四煞千年柱必須得做!沒有厲鬼,我們自己造一個厲鬼!

於是穆文泰盯上了弟弟的外室和女兒。

有什麽比知根知底、與自家明面上沒有關系,卻簡單好控制的母女,更適合做這個局?

派人綁走姬氏,給她換上紅衣,穆文泰親手將她按入水中,讓她溺水而亡。

可姬氏卻並未變為厲鬼。她仿佛從來都沒有恨過穆家——也沒有愛過穆文淮。

那麽,還有一個人——姬氏的女兒:姬懸月。

這個姑娘如穆文泰所願,嫁入了穆家,兩家互換庚帖,廣發請柬,穆文泰卻因穆紹棠無意中說漏了嘴,發現了他們的秘密,“姬懸月”竟然是個男的!

……這樣一來,只要把姬懸月弄回來,上族譜,詛咒就解開了!

但欣喜過後,穆文泰卻再次陷入了矛盾。

詛咒的存在,永遠是懸在穆家頭頂的一把劍。這一代的詛咒解決了,那下一代呢?

他父親和上一輩的族老都曾說過,四煞千年柱必須得做。

索性妖、魔、怪都已湊齊,此時姬懸月已經上鉤,天時地利人和,若不獻祭姬懸月,穆家便不能真正世世代代,永遠流傳下去!

重點是,姬懸月是男人!他和穆紹棠決不能真的拜堂成親!

所以穆文泰幾經思索,再三猶豫,最後決定用姬懸月的命,來換一個破除詛咒的可能。

於是,大婚之日,身穿血紅嫁衣的新娘被穆文泰刺死,釘入九龍千年柱底下的絕佳的養屍地。

下一步,就是制作一個“妖”。

聽到這裏時,姬懸月已經忍不住,想要直接捏死穆文泰了。

穆文泰一邊躲一邊嚎哭,林疏便將他換了只手捏著,反去拍了拍姬懸月的肩膀。

後面的事,不用說,他們也都記得了。

“你最好不要再動手,”林疏道,“你的血孽馬上就要引來天罰了,這次我沒辦法替你扛。”

姬懸月一僵,手收了回來。

他們都想起了一百多年前的過往。

為了逼迫天狐動手傷人,穆家的人將白狐林疏吊在九龍千年柱上,然後廣發新聞,在幾天之內,將白狐作惡的消息傳遍了玄鶴府。

整個玄鶴府幾乎所有的百姓,都到九龍千年柱來圍觀狐妖。

穆文泰請了道士來除妖,道士告訴所有老百姓們,要除狐妖,需借天下人之手,動手者,可獲功德。

他們誘騙這些百姓,用用各種方法去虐殺白狐,只為逼白狐出手。

只要他用靈力反抗,用靈力傷人,哪怕只有一絲一毫,他也會墮落為妖。

林疏卻始終懷揣著對世間的愛意——對姬懸月的愛意。

他沒有用靈力反抗過一分,他知道自己絕不能墮落為妖。

他不知道姬懸月死了,只知道穆紹棠娶的妻子死了,他不知道穆紹棠娶的是誰。

他很怕自己會死,他不想死,他還想跟姬懸月穿漂亮的喜服成親。

天狐一生只愛一個人,若姬懸月老了、死了,他還要去尋找他的轉世,與他生生世世。

妖不能與人相愛,他絕不能墮落為妖。

最後穆文泰辦法用盡,無可奈何。

林疏沒有反抗,林疏只剩最後一口氣。

穆文泰不敢真的弄死林疏,他思來想去,讓一個信得過的助手,假扮成穆紹棠。

假的穆紹棠來到這裏,看見遍體鱗傷的小狐貍尖叫一聲,哭著上來抱住他。

小狐貍看見自己的主人來了,眼中終於流露出希冀。

但這假扮的穆紹棠,卻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塊一塊剝下了小狐貍的皮。

穆文泰本意是想讓林疏覺得,哪怕是被天狐視為主人的、如此信任的穆紹棠,也會對非我族類的天狐下此毒手。

可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林疏一雙慧眼,早已認出動手的不是穆紹棠。

而一旁的九龍千年柱上,吊著林疏真正的愛人姬懸月。

姬懸月睚眥欲裂地看著那些人折磨了林疏三天三夜,將他的小狐貍折磨成一團血肉模糊的肉塊。

最後,這些人,還當著他的面,將小狐貍剝皮抽筋。

從來沒有什麽後天血孽。

從來沒有可以贖清的後天血孽。

殺了穆家整整六十三口人、殺了玄鶴府一千戶的,

根本就是姬懸月本人。

他瘋了。

在看到林疏被折磨、被剝皮後,他就瘋了。

那一晚,整個穆家,除了穆紹棠之外所有人——上到老太太,下到餵馬的家丁,全部身首異處;而玄鶴府一千二百戶,除了住在河邊貧民區的、沒有參與過虐殺小狐貍的二百戶,全部,死於非命。

死於厲鬼姬懸月之手。

這都是當年的林疏親眼看見的。

他就躺在九龍千年柱旁邊,他親眼看著紅衣的鬼新娘一身血腥戾氣,從石柱上掙脫下來,以厲鬼之身血洗九龍千年柱。

最後孽力上湧,成為數百年來最強大的血孽,頂著天上一道一道的天罰,將所有傷害過他的人,一一撕碎。

到頭來,林疏渾身是血,姬懸月也渾身是血。

九龍千年柱上也是血,玄鶴府到處都是血。

在這鋪天蓋地的紅色裏,天邊的月亮都是昏黃的血月。

而姬懸月抱起幾乎沒了氣息的小狐貍,溫柔地告訴他,這是他們的喜宴。

這是喜慶的新婚之夜,這是共約白頭的喜宴。

姬懸月,與小狐貍,永結同心。

他們沒有來生。

……

而如今,塌陷的九龍千年柱旁,林疏躲避似的偏開頭,不去看姬懸月的眼睛。

當年的約定,血月下浸透鮮血的婚宴。

不過是兩個絕望的人最後相依為命的謊言。

可如今,四煞千年柱前,林疏想起了這些年所有的事,幾百年的記憶只告訴他一個道理。

那就是,姬懸月必定死於天罰。

他們之間沒有來生。

無論是一百多年前的玄鶴府,還是2023年8月的鶴城。

他們沒有來生。

姬懸月卻好像沒有感受到林疏的絕望,他甚至輕輕笑了一下。

他溫柔地摸了摸林疏的頭。

林疏下意識用狐耳去蹭姬懸月的手,姬懸月的手心冰涼。

姬懸月的手心曾經溫暖過。

兩人卻都對當年避而不談,沒有人再去提起那些溫暖。

林疏繼續審問手中被拿捏著的穆文泰:“你死前的事說完了,該說說你死之後了吧?”

穆文泰苦著臉道:“我本來死得還算安寧,雖然有些放心不下後輩,但死都死了,如何還會管活人的事情?但……數年前,松兒突然召喚我回來……”

“穆迎松是用什麽辦法召喚的你?”林疏冷冷道。

穆文泰眼珠轉了轉,想撒謊,而林疏毫不猶豫就照著他柔弱的脖子掐了下去。

“我說我說我說!”穆文泰只覺被林疏捏著的部位如被火燎一般燒著疼,不禁涕淚恒流,“他……他一直跟我當年聘來的蠱王有聯絡……”

就是被連累得舉寨搬遷的烏多苗寨——姜家蠱王。

姜家幾乎也都在國外,沒什麽人懂蠱術了,姜家的蠱王傳人就聯絡上了國內一位蠱王,重新學了蠱術,就是他們將穆文泰從陰間拉了回來。

穆文泰一邊哭一邊道:“烏多寨的那個蠱王小姑娘,蠱術大多不會,但她會很多陣法,這個陣就是她做的,說可以……讓你墮落成妖……”

林疏兩指捏緊了穆文泰的脖子:“什麽烏多寨沒聽過,你再糊弄我,我教你魂飛魄散。”

穆文泰感覺到澎湃的天狐之火即將把自己燒成人幹,哭著道:“我真的我說的都是實話你饒了我……”

林疏知道他大概不敢撒謊了,遂惡狠狠道:“既然你們是想設計我當妖,那林聆在哪兒?”

“在在在松兒手裏……”穆文泰的血淚和鼻涕一起流了出來,“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兒……他說在四煞千年柱的,我說的都是真的……”

“?”林疏的耐心已經耗盡了。

“別殺我……在地底……”穆文泰終於吐口。

但他只留下這六個字。

他被沒了耐心的林疏輕描淡寫地捏散了,那一瞬間被狐火完全煉化的痛苦,將永遠定格在他記憶的最後一秒。

籌謀百年,本以為自己將是終極大boss的穆文泰,就這樣消散在了天狐的手指尖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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