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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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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林疏甚至都沒有分出半秒鐘的時間來感嘆他的魂飛魄散。

至此,穆文泰徹底魂飛魄散,他也不再有來生了。

林疏和姬懸月腳下是破開的兩層大陣,但林疏並未看到地底下有什麽四煞千年柱。他蹲坐在地上摸了摸土層,摸著摸著,指尖被土裏的碎玻璃劃破了一點,他馬上縮回手,嘶了一聲。

姬懸月瞧見這一幕,頓時什麽前世今生都忘了,想也不想就跪坐下來,抓著林疏受傷的手指,小心翼翼將手掌覆上那細微的傷口。

冰涼的孽力從他掌心噴出,落在流血的傷口上,明明是用於破壞的力量,此刻卻如成了鎮痛止血的覆原之力,緩緩流淌在林疏指尖。

幾息之間,林疏傷口裏的玻璃碎片和沙土被剔除、細菌被殺死,紅腫的細胞組織被血孽以冰冷的武力鎮壓,隨著天狐驚人的自愈能力,傷口跳過發炎的過程……直接愈合了。

林疏靜靜看著姬懸月給自己治傷,片刻後輕笑了一聲。

“用血孽給人療傷,你也是千百年來第一個。”他低聲道。

姬懸月不語。

一百多年前,他血洗完鶴城,就是用殺了幾百上千人的孽力當“凈化”用,小心翼翼祛除了林疏體內外的邪氣入侵,給林疏保住了最後一口氣。

如果不是因為來的道士是唐疏,他說不定可以用自己的力量,來小心呵護著林疏痊愈、成仙。

當然,那些事都過去太久了。

林疏傷口好了之後,姬懸月就起來了,拍拍身上的土,不再看他。

林疏微不可聞地嘆了一聲,埋頭繼續在地上尋找陣眼。

不多時,林疏找到了藏在石柱根部的陣眼,他垂著眸,朝姬懸月伸出手,姬懸月盯著他的手掌看了一會兒,還是伸手與他相握了。

林疏低頭去解陣,片刻之後,罡風四起。

陣眼在林疏的靈力催動之下旋轉、升高,眼看就要消失,林疏卻突然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馬上放棄解陣,拉著姬懸月急速後退!

但那陣眼仿佛就是專門給林疏設置的陷阱一般,卷成了一個吞肉噬骨的渦輪!四面的罡風都在朝著那個陣眼卷入。

林疏已經將靈力提到極致,可他身體裏只有一百年的記憶,沒有一百年的修為!

眼看兩人要被卷進陣眼,電光石火之間,姬懸月甩出一道孽力,緊緊捆上身邊一根石柱!

林疏馬上回頭看他,可事態緊急,他只能任由姬懸月再次動用孽力。

陣眼很快將周圍的靈氣煞氣都卷了進去,駁雜的靈氣狂暴地頂開了大陣。

一聲嗡鳴,大陣閃著金光消失,地底沖天的煞氣在渦輪消失後迅速反彈,狂噴而出!將石柱上的林疏和姬懸月沖擊得不住向上飄。

好容易穩住了身形,他們望著底下的場景,臉上頓時寫滿了震驚!

林聆被鐵鏈穿透手掌心、麻繩捆著脖子,吊在一根柱子上!

而且……不止林聆!

左一石柱上吊著林聆,左二石柱上……吊著紅裙的瑪麗亞!右二石柱上是一個林疏不認識的中年婦女,二最可怖的是右一石柱上……綁著一個穿著碧綠旗袍的無臉人!

難道,妖魔鬼怪湊齊了嗎?那個婦女是厲鬼嗎?

旗袍無臉人又是怎麽回事?林疏定定看著她旗袍上翩飛的蝴蝶,意識到這竟然是陳璧蘭的那條旗袍!

可柱子上的林聆並不是妖,林聆是天狐啊!

林疏卻已經不敢貿然前去,因為沒有了地表大陣的封印,地底的煞氣一股一股沖上來,如罡刀一般鋒利,這四煞千年柱分明已成,煞氣正在漫無目的地四處亂竄!

怎麽會成陣?難道他們成功把林聆妖化了?

林疏咬牙,他知道自己恐怕是晚了一步,該如何才能破開四煞千年柱的風水局,把林聆救出來?

……但逐漸的,他觀察了一會兒,發現了不對。

為何……煞氣都在一致沖上方噴湧?

四煞風水局,是靠煞氣沖擊土地深處,改的是地底的死氣,煞氣這樣向上噴湧,對地氣起不到一點作用。

林疏馬上拉住姬懸月:“此風水局煞氣沖天,而並非入地,你覺得是什麽緣故?”

姬懸月往下仔細瞧了瞧,遲疑道:“我記得剛才,地面上的風水局之布局,是按照從右到左,分別是妖、魔、鬼、怪的順序……”

林聆往下瞥了一眼,馬上發現了問題——

地底下的石柱上,順序卻正好相反!是從左到右!

難道這就是煞氣沖天而起的原因嗎?

煞氣不入地,而沖天,便不能起到截斷地氣的作用,如果地面上的風水局是穆文泰布置來用作改變穆家“讖言”的,那地底下的呢?

穆文泰好像根本不知道其中細節,他只知道穆迎松把林聆帶走了,卻不知道帶去了哪裏。

所以,幕後的人,究竟是誰?是已經死了的穆迎松?

是被奪舍後已經不知道滾去哪裏的穆迎秋?

那穆文泰是什麽?是對方拋出來的一枚棄子嗎?

如此煞氣沖天,倒像是要禍亂蒼生呢!穆家人盡是凡人,凡人也想禍亂蒼生嗎?

林疏仔細看了看那煞氣噴湧的程度,見其大有毀滅一城的氣勢,不禁喃喃道:“這風水局並非針對地氣,而是針對鶴城!如果煞氣裹著死氣持續噴湧,鶴城……恐怕會出大亂子。”

一邊說著,他煩躁地撓頭:“我們必須趕緊救走林聆,破掉風水局!”

姬懸月卻一直沈默著。

他的眼中,倒映著坑底齊全的“妖魔鬼怪”,眼白中,已有無邊血色彌漫上來。

血,到處都是血。

四煞齊全——姬懸月曾經也是這樣,被鎖鏈穿過手背,倒吊在一根石柱上。他眼中,也是自己深愛的人,被這樣捆在一根石柱上。

林疏尚未察覺到姬懸月的變化,他只當姬懸月盯著底下的風水局,是和他一樣在想如何破局。

當然,他們不能貿然下去,只能在半空中先仔細觀察底下的情形。

而林疏腦中不停轉動著一個念頭:煞氣這麽利,四煞風水局眼看是做成了的,這些家夥,是如何讓林聆墮為“妖”的呢?

用當年曾經對林疏使用過的方法嗎?

可時間已經走到這個時代,經過靈調局一代又一代的努力,鶴城本地人對於妖魔鬼怪的接受度都提高了許多,也知道這些玄之又玄的東西,對人民生活的影響其實微乎其微。

再發動一次那樣的“輿論戰”,讓老百姓們把林聆當做妖怪來傷害,他們不會同意的。始作俑者,也未必能討到好處。

就這樣一邊思索著,林疏心中正盤算破局之法,突然發覺姬懸月的狀態不對。

林疏瞧著姬懸月眸中血色又要失控,趕緊拉著他落到一旁的平地上,去點姬懸月眉心。

姬懸月卻猛然攥住林疏的手腕,不讓他驅散自己的怨氣。林疏心中叫苦不疊,只能再次親上去。

片刻後,姬懸月清醒了。

林疏嘖了一聲,對姬懸月道:“你再添亂,我把你也收進袖子裏。”

“……”姬懸月抿著嘴不答,耳根倒是悄悄紅了。

林疏卻突然楞住,他頭頂燈泡叮地一亮,馬上去扒拉自己道袍的袖子。

袖子裏,被卷成兩張“年畫娃娃”的蘇珊娜和溫麗雅正“自抱自泣”,林疏趕緊捏出蘇珊娜來,對她吹了口氣,幫她重新鼓起來,然後指著四煞千年柱的坑底道:“你看看,那是你認識的瑪麗亞嗎?”

蘇珊娜從2D模型變回3D模型,剛呲著牙伸著爪子要找林疏的事兒,聽見瑪麗亞三個字,楞了一下,馬上扭頭去看坑底。

“瑪麗亞!”她尖叫著,飛蛾撲火一般就跳了下去。

林疏拉著姬懸月站在坑邊圍觀。

或許蘇珊娜能救走瑪麗亞,那四煞風水局四缺一,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蘇珊娜在煞氣沖擊下好不容易落到坑底,身上滴血的紅衣都快被罡風削成爛布條了,而落入坑底後,她周身旋起一片血色的水龍卷,將她和瑪麗亞包裹在了中間。

林疏看著她們在血水龍卷裏的剪影,正是在毀滅時間線裏,蘇珊娜與瑪麗亞額頭相抵的動作。

在這條時間線裏,她們總算也能相遇了。

即使過了百年,她們之間似乎都沒有產生什麽隔閡。

……不,不對。

林疏蹙眉,他察覺到了異常。

在毀滅時間線裏,蘇珊娜與瑪麗亞額頭相抵不過數息,她就將瑪麗亞收進自己的裙擺,然後揚長而去。

怎麽剪影裏……吸收對方的,成了瑪麗亞?

不,不,這不對,林疏突然有了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

他馬上展開袖裏乾坤,就發現袖子裏的溫麗雅卷一動未動,他記得剛才打開袖子的時候,這個溫麗雅卷還在哭!

林疏立刻拿出溫麗雅卷,展開,吹了口氣,就發現!溫麗雅沒有變回原形!

這條時間線裏的溫麗雅的確也被瑪麗亞吞噬過,但林疏把更多的懷疑放在了溫閔宣身上,他剛才還以為,是溫閔宣把溫麗雅從瑪麗亞魂體裏弄出來了。

但現在想來……底下的瑪麗亞,真的是瑪麗亞嗎?

蘇珊娜周圍的血水龍卷逐漸消失了,柱子上只剩下瑪麗亞一個。

她擡頭,用詭異的眼神看著上面的林疏和姬懸月。

林疏從她眼中看出了一種非常得意的神情,仿佛……她算計了誰,並算計成功了。

瑪麗亞體內絕對不是瑪麗亞,而是溫麗雅。

溫麗雅被綁在柱子上獻祭,卻笑得那麽開心。

誰承諾了她什麽?她笑的又是什麽?她算計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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