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75

關燈
chapter75

窗簾遮蓋嚴實的房間裏,昏沈沈的,賀峻霖猛地從床上坐起身,床邊人的動靜讓嚴浩翔也暮然醒來。

“怎麽了?”

賀峻霖喘著粗氣,全身冒出一層薄汗,他慌張地看了一眼還睡著的嚴浩翔,渴求保護般鉆進那個熟悉的臂彎裏。嚴浩翔握著柔軟的腰,輕輕吻著懷中人的額頭,聲音有些沙,“做噩夢了?”

賀峻霖點點頭,“我……我夢見爸爸媽媽倒在血泊裏,周圍全是火,好大的火——”

“霖霖別怕,夢都不是真的。”嚴浩翔打斷賀峻霖的話口,安慰似得親吻著他的臉頰。

也許是受到母親的影響,平時堅定科學的賀峻霖也隱隱覺得不安,這個夢在暗示著他什麽,他心裏堅定的想。

“嚴浩翔,我要回趟家看看,我心裏不踏實。”

嚴浩翔沈默了片刻,他幽深的雙眼裏藏著比黑暗更隱秘的情緒,讓人看不清看不透,“好,我陪你。”

一早上賀峻霖都心不在焉,前往機場的路上,他緊緊依偎著嚴浩翔,只有抓住後者的手他才覺得安心。

“餓不餓?”

VIP候機室裏,嚴浩翔看著身邊人溫柔地問。

賀峻霖搖搖頭,“怎麽辦?我總覺得不安,他們很少不接我的電話的,現在甚至都打不通了!”說著,賀峻霖便紅了眼眶,“……我害怕。”

嚴浩翔溫熱的指尖輕輕揉著賀峻霖的臉頰,眼裏滿是疼惜,“有我在呢。”

寥寥幾字擁有著暴風一般的力量,將賀峻霖的心割裂、撕碎,隨風散去,而嚴浩翔就是那場災難的中心,他毀滅一切,卻又重塑一切,而賀峻霖如今的這顆心便是被嚴浩翔一點點摧毀又精心建造起來的產物。

白色的機體伴隨著巨大的噪聲下落,緩緩停靠在空曠的平地上,賀峻霖剛下飛機就有些不適,他說不清是什麽原因導致,只覺得身體裏有千萬根線交織在一起,亂成一團。

加拿大的夏季並不炎熱,淩晨時分甚至有些冷,急促的風像個頑皮的孩子般沖撞而來,吹的賀峻霖柔順的頭發紛亂揚起,刺的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嚴浩翔拿來早就準備好的外套,是一件咖白色的針織開衫,披在賀峻霖的身上,“穿上,別感冒了。”

賀峻霖從小就被照顧的很好,對於生活的小細節他總不會掛在心上,相比之下,嚴浩翔就格外詳細周到,他做事總是完美到無可挑剔,他這個人也是如此。

柔軟的衣料覆在賀峻霖的手臂上,溫暖一寸一寸向他的心靠攏,他拉過嚴浩翔的手挽在自己胸前,這是賀峻霖缺乏安全感又渴望依靠的表現。嚴浩翔將人緊緊攬在身旁,輕聲細語地說:“霖霖,如果冷就再靠近我一點。”

賀峻霖對自己的軟弱頗有些惱羞,他垂著頭揉捏嚴浩翔沒有一絲褶皺的風衣外套,聲音又細又小,“我太沒用了。”

在嚴浩翔的意識裏,愛一個人就是占有,完整的占有,他需要另一半通過依戀來證明自己的價值和無可替代的地位,他希望賀峻霖軟弱,軟弱到事事猶豫,躊躇膽小,永遠不敢踏出自己設下的牢籠。

“又在說什麽傻話?”嚴浩翔的情緒很平靜,仿佛一望無際的海面,此刻的他也如深海般不可探測,他擅長偽裝掩飾,正如他此刻的扭曲心思就不曾表露一分。

賀峻霖輕輕嘆了口氣,眼裏的憂郁和愁悶就像是關不住的春光,來的直白又強烈,“是有點傻了,快走吧。”

因為父母的生意集中在北美洲,所以賀峻霖很小就來到加拿大生活,他喜歡熱鬧的夜生活,父母就為他購置了多套市中心的房產,便於他無論在哪裏都有落腳的地方。相較於賀峻霖衷於玩樂的心思,其父母則更加喜歡清凈的地段,那是一棟坐落在加拿大蒙特利爾街頭的現代式建築,整體以黑和灰為基調,呈現出幾何的利落線條。

賀峻霖走上落滿枯葉的門前鐵梯,看著緊閉的門,一種無意識的緊張織成一張密閉的輕紗將他的口鼻都蒙住,難以呼吸。

隨著“嘀”的一聲,門突然被打開了,迎面是一個有點消瘦的外國女人,她顯然被嚇了一跳,連叫了兩聲“god”,捂著心臟的手不停地顫抖,一雙死魚般的淡藍色眼睛又驚又疑地盯著賀峻霖看,眼神在觸碰到緊隨其後的嚴浩翔的那一刻猛然躲開。

“你是誰?為什麽會在我家?”賀峻霖的語氣並不和善。

女人知道主人家有個兒子在中國生活,而且他身邊還跟著那個男人,她並不笨,瞬間就猜到了賀峻霖的身份。她操著一口蹩腳的英語,慌張道:“我是這裏的幫傭,你可以叫我茉絲。”

賀峻霖眉頭緊促,這個女人明顯不是當地人,但他不想再去多想,直奔主題,“我爸媽呢?睡了嗎?”

“額……”

她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手裏提著的小包行李在這時引起了賀峻霖的註意,“你要去哪裏?”

茉絲又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嚴浩翔,但夜太深了,只有一層薄月光搭在他的肩上,幾乎看不清他的神情,她頓時有些慌了。

“我……我,我正——”

“先進去說吧,吹的風有些涼。”嚴浩翔突然截住茉絲的話口,攬著賀峻霖的肩膀緩緩向前一步,只是幾寸的距離,卻讓茉絲感受到了極強的壓迫感,她連忙手腳無措地向門邊靠。

昏暗的客廳被光線層層充滿,賀峻霖擡腿就往樓上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樓梯的轉角,嚴浩翔才側臉看向一旁惶惶不安的茉絲,他的臉色陰沈,壓著聲音說:“他們人呢?”

“他、他們……我也不知道!”

“什麽叫你也不知道?我讓你好好盯著他們,你就是這麽辦的事?”嚴浩翔瞇起眼,散發出令人膽顫的危險氣息,“還是說……你是嫌你兒子的命太長了?”

低沈的聲音就像是有千萬斤重,壓的茉絲就要跪地求饒,“不、不不!”

她的膝蓋微彎,五官驚慌地擠在一起,不想賀峻霖急急忙忙跑下來,握在手裏的手機顯示著撥號的頁面,茉絲連忙直身向後退。

“我爸媽為什麽沒在家?”賀峻霖抓著茉絲的手問,眼前人的慌張肉眼可見,這讓他心裏的不安瞬間達到頂峰,“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我……”

嚴浩翔走向前來,他不悅地看了一眼茉絲,“有什麽就說出來,不要浪費時間。”

眼見兩人一副不止不休的樣子,她崩潰地哭起來,混亂地說著夾著希臘話的英語,“前段時間,好像是公司裏出了十分棘手的事情,時不時有討債的人來家裏,主人正打算搬家,但就是在那個時候我接到男主人突發心梗進了醫院的消息,人當場就沒了,我告訴女主人後,沒想到她精神會受到重創……我、我就是昨天外出沒關門,她……她也許是跑出去,迷路了……”

聽到這兒,賀峻霖感覺自己被打了一悶棍,天昏地暗,耳邊不停地發出嗡嗡聲,身體輕飄飄地向後倒,跌落在一個溫暖的胸膛裏。嚴浩翔半抱著賀峻霖,明顯能感受到懷中人的顫抖,那張精美的臉此刻已經慘白的毫無血色,看上去竟覺得有些失真,他嘴唇蠕動,喉嚨卻痛的發不出一點聲音,只能小聲嗚咽,淚水滑過他的臉頰時,仿佛他就是悲傷的實體。

嚴浩翔被這幅模樣的賀峻霖嚇到了,他的心陡然揪起來。

“報警了嗎?”嚴浩翔淩厲的雙眼此刻已經完全抹殺了那經常讓人錯意的溫柔,冰冷而嚴肅的聲音落到耳邊比北風更折磨人。

“報、報了,但是……”

“但是什麽?”嚴浩翔繼續追問。

“但是警方並沒有立案。”

賀峻霖此刻的眼神,是從未有過的憤恨,他依舊難以吐出一個字,眼淚也漸漸收住,他哭不出來了,甚至露出一個譏諷的笑。

嚴浩翔知道賀峻霖此刻的狀態已經失控,他將人緊緊抱進懷裏,盡力的安慰,“別擔心,我會處理好一切。”

“霖霖,相信我。”

賀峻霖失神地看著門外漸漸泛起青光的天際,他沈默了許久才說出一句話。

“走吧,媽媽在叫我。”賀峻霖擡頭看向嚴浩翔,滿是淚痕的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該回家了,爸爸已經做好飯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