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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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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又起

當晚,大家熱熱鬧鬧地給陳二語小妹妹過了生日。那螢火蟲飄在夜空中,圍著陳二語美麗不已。

二語的臉上浮現出久違的笑容,眼睛裏一閃一閃,如同流螢的熒尾。

農家濁酒雖冽,但和著海碗蒸的肉、籠屜裏蒸的魚一道下肚,別有一番滋味,這農家的溫馨,讓林溪雲想起了小時候在外婆家消暑的模樣,外婆搖著蒲扇,與她躺在涼席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講著農村特有的鬼神故事,直到她睡去。

青團借著替林溪雲上茶的機會走到她身邊,不解地問道:“小姐為什麽會對這個妹妹如此上心?她既已有了兩樣美食,小姐又為何大費周章地替她捕捉流螢?”

林溪雲笑笑:“替小妹妹過個別致的生日,帶你們露營野外不好嗎?”她住在汽車尾氣排放有增無減的大都市,忍受工業汙染,從來沒見過沒有霧霾的無汙染天空,穿越來長安後沒有機會外出露營,前晚正是賞星的好時機,她興致所至,便開開心心地上山了。

大家載歌載舞,這時天空下起流星雨。

王鈴鐺開心地嚷到:“呀,流星!快許願!”

艾葉閉上眼睛,口中喃喃自語,青團也閉上眼睛,雙手合十,虔誠祈禱,王鈴鐺也緊閉雙眼,許著願望。

“掌櫃的,你也許一個啊。”王鈴鐺睜眼後,發現林溪雲正微笑著看她們,便拽著她的袖子來到前面,把她的手掌在胸前合十相對,又伸手捂著她的眼睛,“要閉上眼睛才靈。”

林溪雲本來是想許願能盡早回到現代社會的,可真要合十許願的那一刻,她又不太想回去了,這有趣的穿越生活還沒過夠呢。她索性在心裏默念:“那就請流星將我最需要的東西帶到我面前吧。”

毛小毛起初是抱著認識吃貨的心態來的,結果他與陳一語一見如故,陳一語雖然腿腳不便,可童言有趣,小小年紀便識得千字,看得不少書籍,知道許多市井街坊雜聞,倆人相談甚歡,直到夜深,林溪雲連連打呵欠,他倆才依依不舍地各自睡下。

雖說農家不比大戶人家的布置,但陳家夫婦還是把自己睡的寢室讓給了林溪雲,還專門換上了只有過年才舍得用的新床單。

農家條件比較簡陋,加之林溪雲玩得比較盡興,她便極力邀請王鈴鐺、青團和艾葉一道睡,三人起初扭捏,不肯上榻,說什麽尊卑有別,林溪雲索性直接跳下榻,將三人一個個分別撲倒在榻,四人撓癢癢笑作一團,在榻上東倒西歪,眼皮發沈,終於睡了過去。

天亮後,林溪雲等人辭別陳家夫妻。走的時候,多帶了兩個人走。

一個人是陳一語,他自覺自願地要跟林溪雲回去當她的模特,一個是陳二語,毛小毛誠心誠意地邀請她去金鋪幫忙,他發現二語雖然雙腿有疾,可能言會道,留在店鋪裏招呼客人,一定能討大嬸兒大媽喜歡。陳家夫婦本不願讓二語離家,但毛小毛承諾會好好照顧二語,何況讓二語出去轉悠下,也比天天躺家裏舒服,他會每個月給二語工錢。這才讓陳家夫婦點頭應允。

林溪雲騎在馬上,陳一語坐在她面前,她雙手護著一語,一語抓著馬鞍,認真地說道:“謝謝林掌櫃,你要畫我多久都行。”

林溪雲雙腿一夾馬肚,棗紅色的馬開始小跑:“今晚宵禁前將你送回。”

一語又說道:“您真是為活菩薩!我長大後也要向您這樣慈悲為懷。”

林溪雲淡淡道:“這話可折煞我了。我幫你只是舉手之勞。”其實,她是在後世史料裏讀到過,陳一語日後乃多番平定邊疆戰亂的大將軍,她幫他也是想盡自己的一份感激之心,畢竟他曾經戰鬥過的地方,是她從小生活的地方。對於英雄,她從來都是景仰和敬佩的。

回到曲水記,大門緊鎖。鎖著的大門根兒下坐著好幾位衣衫襤褸的人。

他們一看到林溪雲,嘩啦一下全圍過來了,爭先恐後地把手裏的包袱遞到林溪雲面前:“林掌櫃,你看看我的,我當五百枚開元通寶就夠了。”

“不不,您看我的,我這個可是寶貝,我就當兩百枚通寶。”

“掌櫃的,您別被他們騙了,我這裘皮大衣,您摸一下,手感特別好。我就要一兩黃金。”

林溪雲讓青團開了門,請他們進大廳坐了,以此請他們拿了寶貝上前驗明價值,最後發現每件寶貝價值都不菲,可這群人只要極低的價格,甚至任由林溪雲殺價。

林溪雲眼瞅著有點不對勁,仔細瞅了眼這群人,發現他們披頭散發,眼窩深陷,面色蒼白,暴露出來的皮膚有一道道抓痕,有些一看便知是舊傷未曾愈合,又抓出了新傷。他們的手都抖不停,多日未曾洗澡的身上散發出臭氣,伴隨著瘙癢,他們拼命抓撓著。

她試圖與他們交流,卻發現他們只對錢格外敏感,除此之外,無論林溪雲說什麽,他們都置若罔聞。

林溪雲轉頭問王鈴鐺:“你可知這群人是何故?莫非是什麽傳染病?”

王鈴鐺搖搖頭表示沒見過這種病。

林溪雲關心地問道:“眾人鄉親可是患了什麽疾病?需要我送你們去藥鋪嗎?”

那群人卻露出了怪笑:“是啊,我們有病,非買藥不可。”

其中一個女子,肚子鼓得老圓,一看便是懷胎五月,她露著滲人的笑容:“林掌櫃,您看我還大著肚子,您就可憐可憐我們娘倆兒,給我當個百文錢吧。”

林溪雲道:“您這懷著孩子,更要當心,有些藥孕婦是不能吃的,會對胎兒不好。我還是陪您去趟藥鋪吧,讓大夫替您診治下。”

這孕婦的笑容卻更詭異了:“我們母子同心,我吃得的,他便吃得。再說了,我這藥藥鋪裏也買不到。”

另外一個頭上長滿癩子的無賴湊過來:“我說,掌櫃的,你趕緊把錢當給我們吧,我們還趕著去買藥呢!晚了,我們吃不上藥,回頭出了人命,這責任你負啊!”

林溪雲越發覺得狐疑:“你們這都是什麽病啊?藥鋪怎麽會買不到?”

陳一語趴在林溪雲耳邊,輕輕說道:“他們這是服了五石散。”

林溪雲大驚,這玩意兒害人害己,一旦服用,便再也戒不斷了。癥狀輕點的,便如面前這群人一樣,只是渾身瘙癢、神志不清,那病入膏肓的,終日活在幻覺裏,不是死於非命,就是死於服藥過量。

陳一語搖了搖頭繼續說道:“當年,我妹妹腿剛受傷時,沒日沒夜地疼,哭得嗓子都啞了,村頭老王叔便讓我爹給我妹妹搞點五石散,被我爹一頓笤帚趕了出去,我爹罵老王叔是個混賬喪門星,害自己家雞犬不寧,還要讓我陳家不得安寧。老王叔跟他們的樣子一樣,都是這樣使勁撓自己,還不洗澡,渾身上下都沒塊好皮膚了。”

林溪雲命青團和艾葉把包袱照原樣包好,塞回那些人的懷裏,將他們通通趕了出去。她絕不為虎作倀,眼裏更揉不得沙子。

那群人罵罵咧咧:“姓林的,你不給我當,我就讓你這不得安生,我管你是誰,不給我錢,你給我等著,弄死你!”

王鈴鐺抄起門口放著的笤帚,就朝他們撲頭蓋臉地招呼下去:“我讓你們不學好,我讓你們光天化日嚇叫嚷!”

那孕婦這時突然躺在地上,嚷著自己肚子疼,癩子指著王鈴鐺鼻子:“臭婆娘,我媳婦要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林溪雲囑咐青團從後門出去,去長史府請陸象先,自己沈著臉走到門口:“你知道你媳婦懷孕了,還讓她去碰那些不好的東西。”

癩子沖林溪雲吼道:“你懂個屁!我這是減輕她的痛苦,為了她好!”

孕婦滿地打滾:“唉喲我的肚子!”她的雙腿在半空胡亂踢著,林溪雲瞧見下面並沒有液體和血液流出,知道她在演習,便不予理會。

癩子這時藥癮發作,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渾身發冷,抖個不停。

左右店鋪的人都出來圍觀了。左邊開木梳鋪的蘇大嬸勸道:“林掌櫃,您就當可憐他們,給他們點錢吧。”

右邊開木桶點的張木匠也道:“是啊,林掌櫃,您給他們點錢,打發他們走,咱們好安心做生意。”

林溪雲瞟了他們一眼:“你們是不是經常給他們錢?想息事寧人。”

蘇大嬸和張木匠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怎麽是息事寧人呢。大家都是街坊。”

“誰跟他們是街坊?這布改坊前前後後三十戶人家我都說得上名號,就沒見過這群藥癮罐子。”

孕婦還在滿地打滾,癩子也還在地上抖個不停,其他的人也藥癮發作,在街上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蘇大嬸看不下去了,從自家店鋪去了幾十枚銅錢,想打發這群人走,林溪雲一把攔下來:“這種人早就沒有廉恥之心,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永遠不會是個頭。何況,這五石散本身就是違禁藥品,不交給官府查,你們為何還要替他們打掩護?莫非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蘇大嬸欲言又止,半晌她像忠告似的對林溪雲說道:“林掌櫃雖然有壽王殿下撐腰,天不怕地不怕,可我們小老百姓無依無靠的,總是想過安生日子,這群人本身都是賴活著,能讓他們喘一天是一天吧。”

陸象先帶著人手來了,他看了地上的人群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忍,揮揮手,命衙役們將他們用繩子綁了,扔進囚車裏,朝著官營藥鋪駛去。

林溪雲命王鈴鐺牽來一匹馬,跨了,跟在囚車後面,隨陸象先一起去了藥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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