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光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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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光酒杯
晨鐘響起後，四人從被窩裏爬起來，初夏清晨露水微微有些重，她們也不敢賴床，一來怕被子浸濕，二來早起打獵的山人很快就要路過，發現四個年輕女子睡在山野，茲事體大啊。
雖然昨夜睡得遲，但王鈴鐺們依然精神抖擻，她們顯然還沒聽夠故事。圍著林溪雲嘰嘰喳喳問著問題，林溪雲笑道，若能讓二語順順利利過完生日，晚上就繼續講故事。
王鈴鐺們雀躍著，催著林溪雲快點走，她們要為二語妹子好好準備下生日。
回到當鋪後，林溪雲讓王鈴鐺先去照料螢火蟲，青團和艾葉伺候她簡單地洗漱了一番，換上幹凈衣物。
簡單用完餐後，林溪雲便開了店鋪的門，坐在大廳裏等待客人上門，同時翻看著這幾天的賬本。開業整七天，還沒開始賺錢，全是各種上門當東西的，她要賺錢盈利至少得一月後，不過她一點都不著急，當鋪這行，越沈得住氣越好。
一個衣著襤褸的青年男人匆匆進來，他從懷裏掏出一件夜光杯。林溪雲眼前一亮，葡萄美酒夜光杯，如今得見這杯子真跡，方知古人雅趣，這杯子的色澤和手感與葡萄酒綿和的模樣相得益彰。
林溪雲深深瞅了一眼這男子，他體格瘦削，雙眼凹陷，眼球布滿血絲，嘴唇泛白幹裂著，臉色發青，眼圈發黑，一看就是長期熬夜的樣子。
男子顫抖著把杯子拍到桌子上：“給我一百兩黃金！”
林溪雲皺皺眉：“給不了。”
男子臉色一沈：“臭婆娘，讓你給一百兩算是便宜你的！小爺這杯子可是從西域戰場上繳獲的戰利品，平日裏人家出多少錢都不賣的！”
林溪雲乜著他：“哦，是嗎？為何你今日又要出當呢？”
男子露出貪婪的目光：“你知道小爺昨晚手氣有多好嗎？坐莊連贏十六局啊！整整十六局！你知道雀坊裏多少人羨慕我的手氣嗎？！”
林溪雲心下明白這男子的處境了，故意冷言嘲諷道：“怎麽，十六局的手氣就這杯子啊？還以為多大的陣仗呢。”
男子一掌拍到桌子上：“呸，媽個巴子的，第十七局的時候來了個糟老頭子，跟老子較上勁了，到天亮了，老子也楞是沒贏上一次。你快給我一百兩，老子要去翻本！”
林溪雲搖搖頭：“趙將軍，您真舍得出當這戰利品？你當了它，就再也沒有人能證明你當年的英勇了。”
這位趙將軍身形一滯，僵在原地，腦子嗡嗡一片。他起初是嘴唇打著哆嗦，而後是渾身哆嗦，他雙手撐在桌案邊，承受著全身的重量，很明顯他在控制自己的情緒，然而他的雙眼一閉，兩行清淚灑了下來，他再也無法忍耐，蹲在地上雙手抱頭嚎啕大哭。
林溪雲一邊看著賬本，一邊等待他哭完。漸漸的，大哭聲轉為啜泣，再消失無聲，趙將軍用手抹幹淚痕，緩緩站了起來。
他行了抱拳禮：“掌櫃的是如何知道我姓趙？還上過戰場？”
林溪雲起身，滿懷敬意地註視著他：“您雖然長期熬夜、晝夜顛倒，卻挺直腰桿，絕不彎腰駝背。您現在是個賭徒，可是戰場的黃沙在您身上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跡。揚州城每個人的事跡我都勞煩沐王府的管家替我敘說了一遍，這夜光杯揚州城可就只有趙將軍您一人所有啊！”
趙將軍窘迫到了極點，臉漲得通紅，半晌他說道：“你要笑就笑吧，昔時叱咤風雲、屢建奇功的鬼見哭趙無畏如今就是個落魄賭徒。哼，我可告訴你，小爺不是讓你白笑的，笑完一百兩乖乖給小爺送上來。”
林溪雲異常嚴肅道：“我是不會笑一個為國奉獻的英雄的。您以前不是這樣的，聽管家說，是從戰場歸來後才性情大變，暴躁無比。”
趙將軍痛苦道：“從戰場歸來後，每晚都在噩夢中夢到我那些死去的兄弟們滿身血跡地看著我，他們在問我，為什麽不接他們回家。”他痛苦地捂著臉。
林溪雲走到他身邊，拍著他的肩膀，安撫他的情緒。她知道，趙將軍這是創傷後應激障礙，即是戰爭創傷綜合癥。簡單來說，就是在戰場廝殺慣了的戰士，離開戰後，回到日常生活時，會表現出極大的不適應，行為表現與社會脫節。
趙將軍選擇用賭博逃避現實，逃避心理問題。在完全沒有心理醫生的唐代，林溪雲能做的，便是幫趙將軍尋找到另外一種生活方式，讓他融入生活。
林溪雲拾起夜光杯，小心地擦拭，這杯子在自然光線下折射出柔和的光芒。
她堅定地說道：“將軍如果缺錢，這杯子我便收下，等將軍有錢時，原價贖回，不再附加任何費用，沒有時間限制。但若將軍當了杯子，去賭博，我是萬萬不會當的。並且，我會借用壽王、沐王二位皇子的名義懇求揚州城所有的當鋪行、文玩行拒絕將軍的夜光杯。”
趙將軍伸出雙手，看了好半天，苦笑道：“我這雙手除了殺戮還會幹什麽？我只會用長矛刺穿人的心臟。我剛回來那陣，不是沒有上過工，可我根本不習慣對掌櫃笑臉相迎那一套。”
林溪雲想了想，問道：“將軍內心可仍然堅持正義、堅持公道？”
趙無畏嚴肅道：“那是自然，無畏亦無懼，無畏強權無懼死亡。”
林溪雲笑道：“若我給將軍介紹份差事，將軍可願意？”
趙無畏有些奇怪：“我和你萍水相逢，你為何要幫我？”
“我一向敬重保家衛國的漢子，謝謝您替我們擋住了黑暗。”
趙無畏的眼眶有些濕潤，頭一次有人這麽鄭重地感謝他。他覺得自己這一生沒有白活。
林溪雲替他介紹的差事是衙役，跟在陸象先門下，也算是一個極好的去處了。
陸象先聽聞是上過戰場的將軍，點點頭，命趙無畏去領官服，同時與他約定從今以後不許賭博，並把追查黑賭坊一責交給他。
林溪雲轉身離去，結果被周正喊住了。
周正小心翼翼地問道：“雲姑娘，這趙無畏是您什麽人啊，您這麽上心。”
林溪雲笑道：“非親非故，一個路人。”
“可是您……”
“我樂意幫就幫了。”林溪雲臉色一沈，“說，你是壽王殿下派來監視我的，還是崔仲安？”
周正猝不及防，嚇得腿一軟：“沒沒沒，沒有誰。”
林溪雲拍了拍周正的官帽，轉身朝布改坊走去。
周正望著她的背影，驚魂未定地撫摸著胸口，暗暗替崔仲安的將來捏了把汗。
此時的崔仲安正渾然不覺地走在返回長安的路上，他要為了林溪雲重新回到揚州，以一種非常驕傲的方式。
林溪雲此時也不知道崔仲安的小九九，她親自將夜光杯裝進匣子裏，鎖上一把小鎖，放進了倉庫。
她擡頭看了眼天色，估摸著毛小毛快回來了，便讓王鈴鐺取出螢火蟲，準備好晚上要用的道具物什，大約一刻鐘以後，毛小毛滿頭大汗地提著食物回來。
他一邊喘氣一邊哀嚎：“我……我還有一份時辰的出當，我直接付錢，這差使太累了，你知道我跟我的夥計在食香樓和香糕居排了多久的隊嗎？你們這些人怎麽這麽愛吃啊。”
林溪雲起身，讓青團和艾葉接過食物，她問毛小毛：“毛老板想不想一起吃？順便去鄉下看看一個小妹妹是如何喜歡你的？”
毛小毛一頭霧水：“喜歡我？喜歡我幹什麽？我有老婆孩子……”
林溪雲瞪了他一眼：“小妹妹，你在想什麽呢？我的意思是說你買的這些食物是一個叫做陳二語小妹妹的生辰願望，我邀請你給她過生辰。”
毛小毛樂了：“去去，當然去。這麽小的孩子就知道食香樓和香糕居，真是不簡單，我要看看這位老饕的真面目。”
男主馬上就會出場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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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鐘響起後，四人從被窩裏爬起來，初夏清晨露水微微有些重，她們也不敢賴床，一來怕被子浸濕，二來早起打獵的山人很快就要路過，發現四個年輕女子睡在山野，茲事體大啊。
雖然昨夜睡得遲，但王鈴鐺們依然精神抖擻，她們顯然還沒聽夠故事。圍著林溪雲嘰嘰喳喳問著問題，林溪雲笑道，若能讓二語順順利利過完生日，晚上就繼續講故事。
王鈴鐺們雀躍著，催著林溪雲快點走，她們要為二語妹子好好準備下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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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雲皺皺眉：“給不了。”
男子臉色一沈：“臭婆娘，讓你給一百兩算是便宜你的！小爺這杯子可是從西域戰場上繳獲的戰利品，平日裏人家出多少錢都不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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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一掌拍到桌子上：“呸，媽個巴子的，第十七局的時候來了個糟老頭子，跟老子較上勁了，到天亮了，老子也楞是沒贏上一次。你快給我一百兩，老子要去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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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趙將軍身形一滯，僵在原地，腦子嗡嗡一片。他起初是嘴唇打著哆嗦，而後是渾身哆嗦，他雙手撐在桌案邊，承受著全身的重量，很明顯他在控制自己的情緒，然而他的雙眼一閉，兩行清淚灑了下來，他再也無法忍耐，蹲在地上雙手抱頭嚎啕大哭。
林溪雲一邊看著賬本，一邊等待他哭完。漸漸的，大哭聲轉為啜泣，再消失無聲，趙將軍用手抹幹淚痕，緩緩站了起來。
他行了抱拳禮：“掌櫃的是如何知道我姓趙？還上過戰場？”
林溪雲起身，滿懷敬意地註視著他：“您雖然長期熬夜、晝夜顛倒，卻挺直腰桿，絕不彎腰駝背。您現在是個賭徒，可是戰場的黃沙在您身上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跡。揚州城每個人的事跡我都勞煩沐王府的管家替我敘說了一遍，這夜光杯揚州城可就只有趙將軍您一人所有啊！”
趙將軍窘迫到了極點，臉漲得通紅，半晌他說道：“你要笑就笑吧，昔時叱咤風雲、屢建奇功的鬼見哭趙無畏如今就是個落魄賭徒。哼，我可告訴你，小爺不是讓你白笑的，笑完一百兩乖乖給小爺送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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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將軍痛苦道：“從戰場歸來後，每晚都在噩夢中夢到我那些死去的兄弟們滿身血跡地看著我，他們在問我，為什麽不接他們回家。”他痛苦地捂著臉。
林溪雲走到他身邊，拍著他的肩膀，安撫他的情緒。她知道，趙將軍這是創傷後應激障礙，即是戰爭創傷綜合癥。簡單來說，就是在戰場廝殺慣了的戰士，離開戰後，回到日常生活時，會表現出極大的不適應，行為表現與社會脫節。
趙將軍選擇用賭博逃避現實，逃避心理問題。在完全沒有心理醫生的唐代，林溪雲能做的，便是幫趙將軍尋找到另外一種生活方式，讓他融入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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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雲想了想，問道：“將軍內心可仍然堅持正義、堅持公道？”
趙無畏嚴肅道：“那是自然，無畏亦無懼，無畏強權無懼死亡。”
林溪雲笑道：“若我給將軍介紹份差事，將軍可願意？”
趙無畏有些奇怪：“我和你萍水相逢，你為何要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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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雲替他介紹的差事是衙役，跟在陸象先門下，也算是一個極好的去處了。
陸象先聽聞是上過戰場的將軍，點點頭，命趙無畏去領官服，同時與他約定從今以後不許賭博，並把追查黑賭坊一責交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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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小心翼翼地問道：“雲姑娘，這趙無畏是您什麽人啊，您這麽上心。”
林溪雲笑道：“非親非故，一個路人。”
“可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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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雲拍了拍周正的官帽，轉身朝布改坊走去。
周正望著她的背影，驚魂未定地撫摸著胸口，暗暗替崔仲安的將來捏了把汗。
此時的崔仲安正渾然不覺地走在返回長安的路上，他要為了林溪雲重新回到揚州，以一種非常驕傲的方式。
林溪雲此時也不知道崔仲安的小九九，她親自將夜光杯裝進匣子裏，鎖上一把小鎖，放進了倉庫。
她擡頭看了眼天色，估摸著毛小毛快回來了，便讓王鈴鐺取出螢火蟲，準備好晚上要用的道具物什，大約一刻鐘以後，毛小毛滿頭大汗地提著食物回來。
他一邊喘氣一邊哀嚎：“我……我還有一份時辰的出當，我直接付錢，這差使太累了，你知道我跟我的夥計在食香樓和香糕居排了多久的隊嗎？你們這些人怎麽這麽愛吃啊。”
林溪雲起身，讓青團和艾葉接過食物，她問毛小毛：“毛老板想不想一起吃？順便去鄉下看看一個小妹妹是如何喜歡你的？”
毛小毛一頭霧水：“喜歡我？喜歡我幹什麽？我有老婆孩子……”
林溪雲瞪了他一眼：“小妹妹，你在想什麽呢？我的意思是說你買的這些食物是一個叫做陳二語小妹妹的生辰願望，我邀請你給她過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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