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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酒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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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酒釋懷

壽王進來,眾人行禮。

壽王淡淡道:“一對價值連城的獸首瑪瑙杯又如何比得一對有情人終成眷屬。”

陸象先靜靜看著壽王不答話,壽王被他看得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尷尬地說:“如此,還請陸賢卿看在我的面子上,放這對有情人生路吧。”

陸象先還是不答話,壽王有些求助地看向林溪雲,林溪雲也靜靜地看著壽王,似笑非笑。壽王又把目光投向崔仲安,崔仲安瞪著一雙無辜的眼睛反看著壽王,壽王嘆了口氣,這小子一副狀況外,求助也是白求,他看了一圈大廳的人,發現所有的人都靜靜地看著他。

壽王有些後悔自己一進來就先開口表明立場,這樣頗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不打自招的味道。方一富有些無奈地看著壽王,似乎在說,這下怎麽辦,有道是好事不出門禍事傳千裏,他方一富從今以後還怎麽在揚州和長安混?

壽王搓著手掌,尷尬地笑著。唯一願意站在壽王這邊的,除了方一富,就只有周正了。

周正打著哈哈,左一句,右一句,旁征博引,從孟姜女哭長城只為救範喜良,到孟光梁鴻舉案齊眉、再到梁山伯和祝英臺寧死化蝶也要在一起,只為論述方文野和花不揦子摩鶼鰈情深、生死不離,連上蒼都被感動了,順便再拍了下林溪雲的馬屁,說林溪雲就上蒼派來替方文野和花不揦子摩籌集路費的大善人。

林溪雲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又一地。

最後連壽王都被肉麻地受不了了,制止道:“如此,陸賢卿怎麽看?還望賢卿手下留情啊。”

壽王已經和氣到這個地步了,要是陸象先再不順著臺階下,就是無視皇家尊嚴了。他清了清嗓子:“既然殿下親自替二位求情,也是皇恩浩蕩,心懷蒼生,方一富,本官命你視花不揦子摩為家人,替二位舉辦一場熱鬧的婚禮。方文野,你是選擇和花不揦子摩留在揚州,還是遠去別處?”

方文野重重地磕了個頭:“民女自是選擇和夫君在花不揦子摩留在揚州。民女感謝壽王殿下高擡貴手、感謝陸長史成人之美、感謝父親寬容,民女一定會和夫君在揚州把玉雕店經營得紅紅火火,以告慰點不揦子花大師在天之靈。”

林溪雲暗暗讚許了一番方文野,這倒是個聰明人,一口氣把打算說出來,讓方一富無法拒絕,甚至連壽王都無法拒絕,若方一富拒絕,便意味著他會因為因為獸首瑪瑙杯的事情被重處。

果然,方一富馬上道:“賢婿這些日子受委屈了,以後就在布改坊好好做營生吧。至於這對獸首瑪瑙杯,本是你父親的遺物,理應由你保管,只是……”他故作為難地看向壽王。

壽王一揮手:“這對杯子你夫婦二人就好好收起來,作為你們前進的動力吧。我父皇那邊,我自然親自去說情,你們無須擔心。”

陸象先一拍桌子:“此事便告一段落吧。方文野,你們隨方一富回家吧,今後可得好好過日子。”

方一富等人領命而去,其他無關人等也散去。

林溪雲帶著王鈴鐺、青團和艾葉朝當鋪走,崔仲安跟在她身後。他們前腳踏進當鋪,壽王後腳便跟了進來。

壽王滿懷歉意地看著林溪雲,欲言又止,林溪雲知道壽王有話要說,便讓其他人都退下,崔仲安是絕對不允許他們二人單獨相處的,牛皮糖般粘著不肯走,林溪雲也不說什麽,她只對著壽王說了一句話:“殿下放心,此事我不會惱。”

壽王還欲辯解,但林溪雲接下來的話,便讓他的大腦直接一片空白。林溪雲清清楚楚一詞一頓地說:“若無殿下授意,方老板縱有熊心豹子膽,也絕對不敢來告狀,試問有哪個商人敢在證據不充足的情況下,以丟失聖上禮物的名號去長史府鬧事的?”

壽王臉色煞白,磕磕巴巴的,只得蒼白地說道:“我……我其實……”

“其實是想讓我的當鋪結業,讓我受到打擊,殿下再趁機安慰我,博得我的好感,讓我的心中從此裝著殿下。”林溪雲毫不掩飾地將真相說出來。

“餵!你這人怎麽這麽卑鄙?!皇子了不起嗎?!”崔仲安一聽就火了,他也顧不得身份尊卑,質問壽王道。

林溪雲看著崔仲安,臉上帶了微笑:“崔仲安雖然不如殿下你,可是他為人磊落,坦坦蕩蕩,我看他比殿下強了一萬倍。”

崔仲安選擇性地忽略了第一句話,只從林溪雲誇他磊落開始聽,這是林溪雲第一次表揚他,他樂得一蹦三尺高,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都快裂到耳根處。

林溪雲繼續道:“殿下若心裏有我,就請看在為惠妃娘娘尋得好畫的份上放我自由。殿下若逼我,我也有法子讓皇上知道您曾經為了我不惜顛倒黑白、拿獻給皇上的禮物開玩笑。”

壽王長嘆一陣,擺了擺手,落寞地轉身離開了當鋪。

當天,壽王的仆從們便接到收拾行李準備返回長安的命令。崔仲安腆著臉,問林溪雲能不能留下來陪著她,換來了兩個大大的白眼。

崔仲安撅了嘴,同樣落寞地去了王府花園的涼亭,碰到了精神不振的壽王。兩個在林溪雲面前碰壁的男人無奈地一笑,抿了恩仇。

壽王命人拿了酒來,兩人就著月光下酒。

崔仲安望著月亮,月亮上浮現出林溪雲的笑容,他想伸手去抓,五指在半空抓到一只流螢,他看著流螢拖著瑩綠色的光在手心漫無目的地來來回回地爬動,突然覺得自己像極了這流螢——又很弱小又不會保護自己更不會保護別人,換句話說,就是只有一點點觀賞價值。

他輕輕抖了抖手心,流螢感覺到了震動,拍拍翅膀,顫顫巍巍地飛到了半空,去尋找同伴了。

“什麽時候這麽柔軟了?”壽王幹掉一杯酒,醉眼惺忪地乜了他一眼。

崔仲安不說話,半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壽王心道,青屁股孩子哪來那麽大心事。

崔仲安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問道:“你的讀書師傅能借我嗎?我功課落下那麽久,太學的先生怕是不夠幫我補的。”

壽王完全沒想到這家夥會說出如此上進的話,毫無防備地被震驚到了,一口酒直接噴了出來,他被嗆得連連咳嗽,崔仲安不得不伸手幫他使勁拍著背,順便夾帶私仇地用了點力,拍得他的背砰砰響——誰讓他要喜歡上林溪雲的,還給她找麻煩?

壽王擡手擦了擦嘴角的酒漬:“你小子喝酒喝上頭了?突然上進起來,嚇死我了。”

崔仲安翻了個白眼:“可不是嘛,我自己也被嚇死了,我竟然會主動學習了。就說你借不借,讓你師傅教我讀書。”

壽王把崔仲安的臉掰到眼前,細細瞅了好一陣,然後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在他臉蛋子上重重一捏,崔仲安吃痛,一把拍掉壽王的手,問道:“你幹嘛?!”

“疼嗎?”

“廢話,當然疼。”

“會疼說明還沒醉……”

“你……不行,我得捏回來。”崔仲安也伸出手,要捏上壽王的臉。

壽王哈哈一笑,抓著崔仲安手腕道:“沒醉時候說的話,可得算話。我把師傅借給你,你許我什麽好處?”

崔仲安撓撓頭:“除了林溪雲,隨便你。”

壽王寵溺地笑了:“你還真是個情種。你的人情我先留著,以後需要時再向你討。師傅嘛,借給你了,不過他做學問相當嚴格,你如果答不上來他的問題,挨了板子可不許哭。”

崔仲安鄭重地點了點頭。

如果崔仲安有預知的能力,他此刻一定很後悔點了點頭。

壽王借他的這位師傅,是出了名的嚴格,崔仲安為了完成這位師傅布置的作業,不得不頭懸梁錐刺股,沒日沒夜地寫文章背書,加之在壽王的默許下,崔仲安一點點表現不佳,便會被戒尺打手心,一打手便腫得老高,連筷子都沒法拿。崔母心疼兒子,三番五次讓崔鳳梧替崔仲安向師傅求情,但換來的都是一句“慈母多敗兒”,崔鳳梧便不再管崔仲安被打手心的事了,反而會在他挨打後,繼續打他的屁股,以此鼓勵他好好多讀書。崔仲安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在心裏罵了自己無數次,當時為什麽要點頭點得如此之快,以至於忽略了壽王話裏的陷阱。當然這是後話了。

現在崔仲安還沈浸在要好好讀書,出人頭地後保護林溪雲的美好願望中。

壽王怕崔仲安點過頭後反應過來話裏的陷阱,趕緊拉著他連幹了三杯。

兩人喝得半醉,開始互相倒苦水,一個說父親太嚴格,稍微不註意便被板子伺候,一個一拍大腿說只要能自由見到父親,天天挨板子也願意啊;一個又說有一種餓叫親戚覺得你沒吃飽,三天兩頭輪番叫去做客,一個比一個熱情,一個比一個怕自己沒吃飽,爭先恐後地給自己灌吃的,回回都撐得要死,一個可憐巴巴地說,要是自己的親戚不攀炎附勢,能真心相待,一天吃上五六頓又何妨!

說到最後,已經變成崔仲安安慰哭成一團的壽王,崔仲安只感慨幸好沒生在帝王家,皇子一點都不自由,一舉一動都在監控之下,受寵的還好點,至少不會被大臣、其他皇子刁難,那種不受寵的,生活簡直就是水深火熱。

那一晚,崔仲安和壽王喝酒到天亮,沐王府所有的人被這倆人吵得夜不能寐,天亮後,所有的人都頂著兩個黑眼圈,帶著起床氣幹著活。

林溪雲來送別時,為他們詭異的氣氛感到不自在。崔仲安黏在她身邊,問能不能留下來不走,被她麻利地把行李扔進了馬車,崔仲安耷拉著臉,怏怏地上了馬。

他走了兩步,又調轉馬頭,走到林溪雲身邊,林溪雲擡頭看著他,恰好迎著陽光的方向,她瞇著眼,崔仲安的身影籠罩著她,顯得那麽高大。

崔仲安說:“林溪雲,你在揚州等著。我會回到你身邊的。”

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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