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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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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大白

林溪雲向青團努努嘴,青團得到指示,便將手裏的包袱交到林溪雲手裏。

林溪雲又走到方文野的面前:“文娘,你看是你自己告訴方老板你所當之物,還是我直接打開呢?”

方文野還沒開口,方一富便嚷道:“文兒,少跟他們廢話,林掌櫃,你直接打開便是,廢話說那麽多幹什麽?”

林溪雲向大廳中央站了,伸手解開包袱結,一對精致的獸首瑪瑙杯露了出來。

眾人一看,果然與方一富所說不同。

方一富梗著脖子喊道:“混賬林溪雲,你竟敢換走點不揦子花的遺作!你知不知道你這是犯了誅九族的大罪!”

林溪雲早料到方一富會來這麽一手,方一富沒腦子又沖動,幸好崔仲安把文娘給逮回來了,不然她還真是很難說清楚為什麽獸首瑪瑙杯跟方一富描述的不一樣了,只可恨唐朝沒有電子監控、沒有相機,不然哪會有這麽多事情,害得她今天上午連生意都沒做,凈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浪費時間。

林溪雲淡淡開口道:“方老板,你為什麽不敢問文娘所當之物究竟是什麽呢?”

方一富一時無言,他以為林溪雲到底年輕,又是個姑娘,只要他面露兇相、說話不客氣點,一定可以從氣勢上嚇到她,到時候他還不趁機好好撈一把,同時又能自己撇清弄丟獸首瑪瑙杯的責任。

誰知,林溪雲年紀雖小,卻絲毫不被他嚇到,他似乎就沒入過林溪雲的眼,這丫頭一副胸有成竹、勝券在握的模樣,倒叫他有了幾分忌憚。

林溪雲看著他,重覆了一遍剛才說的話:“方老板,您倒是說個話啊,讓文娘自己說她所當之物為何,你覺得如何?”

方一富遲疑著,他的樣子倒讓陸象先起了疑心,陸象先便道:“文娘,你來說,究竟當了什麽物什?”

那文娘看了一眼方一富,再看了一眼廳上眾人,她知道自己一開口,便決定了事情的走向,可是這也許是她唯一的機會了。她輕啟朱唇,貝齒微張,緩緩道:“所當一對獸首瑪瑙杯,由大康國特有的迷夢瑪瑙制成,通體天青色,雕工、造型均為極品,與林掌櫃手裏這對完全不一樣。”

陸象先問道:“你為何要出當這對杯子?你家裏自然是不缺錢的,想來必有他故。”陸象先的眼睛落在了她旁邊那個男子花不揦子摩身上。

方文野面色微微一紅,泛起兩朵紅雲,顯得她是那麽青蔥、美好。她沈默不言,方一富臉色青一陣紅一陣,他知道方文野若講起緣由,定又是件不可外揚的家醜。

這時崔仲安開口了:“看來以後我們曲水記跟客人的對話得全部記下來,要讓客人簽字畫押,確認所當之物無誤才行。唉,就是我們林溪雲心地善良,看著文娘柔弱的模樣,才動了惻隱之心,收下了她那一對有瑕疵的獸首瑪瑙杯。”他刻意強調了有瑕疵三個字。

林溪雲仿佛第一次認識崔仲安般看了他好久,這崔仲安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能說會道了,心智怎麽也突然成熟了起來。

崔仲安絲毫沒有註意到林溪雲在看他,他的註意力全在方一富和方文野身上,只要這兩人對林溪雲有半點不利之處,他就會火力全開。

陸象先且沒理會崔仲安,他問方文野:“方姑娘,本官在問你話,你因何不答?”

方文野有些遲疑,方一富又要搶話,被陸象先一個眼神遏制住了。

方文野的眼淚續滿眼眶,她顫顫巍巍地開口了:“我……我是想湊點路費……”

林溪雲一直緘口不言,她在等,等方文野的態度。若是方文野老實承認所當之物的確是她手裏捧著的那對獸首瑪瑙杯,她便替方文野和花不揦子摩這對苦命的有情人遮掩過去,還會好心贈以銀兩。但若方文野與方一富沆瀣一氣,那她便只能揭示真相了,再也不顧及此事會牽連到多少人。

她打斷了方文野的話:“哦?是嗎?我倒是很好奇,文娘當初僅以半錠黃金的價格當出了一對價值連城的瑪瑙杯,若這杯子真有那麽名貴,方老板自是好好看管,如何被你盜了去?若是方老板看管不當,你才得手,我也想問問方老板眼中是否還有皇家威嚴、玄宗聖恩?如何連獻給皇上的貢品,都會丟失?”

方一富和方文野臉色俱是一變,方一富伸出肥胖的手指,對著林溪雲指指戳戳:“你少血口噴人了……”

他話還沒說完,林溪雲便厲聲問道:“我說錯了嗎?我哪裏血口哪裏噴人了?不過是心中有些疑問,想請令嫒解釋,方老板您這樣咄咄逼人,攔著我問問題,莫非您知道事情的真相,故意遮著掩著,您這可是人先告狀啊!”

崔仲安幫忙道:“文娘,你還是跟大家把事情的真相說出來吧。”

文娘低頭不語,那名叫花不揦子摩的異域男子聽不懂漢話,只能通過眾人的表情來判斷事態的發展。他看大家一會兒和藹可親,一會兒橫眉冷對,全然不像他在大康國那般,有事情在酒裏解決,暗暗替文娘擔心。他伸出手握住方文野的手,用眼神關心地看著她。

林溪雲見狀,便進一步說道:“這位公子還未請教從何處來?看長相,也不似我大唐人。”

花不揦子摩雖然不知道林溪雲在說什麽,但他知道林溪雲是在問自己,便友善地笑笑,求助般地看著方文野。眾人都把視線集中在方文野身上。

她不得不艱難地開口:“這位花不揦子摩公子來自大康國……”

她話音剛落,崔仲安便拍手道:“巧了,這位名字裏帶個花字,那位玉雕大師點不揦子花,名字裏也帶個花字。我曾聽說過,大康國的人起名字,最後一個字一定是父親名字第一個字,他們的姓反而沒有子承父字那麽重要,姓排在第二個字。莫非,你們是父子?”

文娘死死咬著唇,沈默不語。

林溪雲默契地接上崔仲安的話,那一瞬間,她也有奇怪,什麽時候他們兩個培養出來了默契?

林溪雲說:“此事為方老板家事,按理,我本不應該參與。但這事既關系到我曲水記的名譽,那我也不得不站出來說話了。方老板、文娘,多有得罪了!”

方一富又想搶話,但陸象先先於他開口了:“林掌櫃,你有什麽話要說?只管說,我長史府內容不得假話,我陸象先眼裏更揉不進一粒沙子。”

林溪雲對著文娘說道:“還請文娘替我翻譯,讓這位花不揦子摩公子伸出雙手,掌心向上。”

迫於壓力,文娘不得不照做了。花不揦子摩依言伸出手,平攤著。

這是一雙沒有佩戴任何飾品、瘦骨嶙峋的手,骨節微微凸起,手指肌肉緊貼骨骼,沒有一絲橫向的贅肉。每根手指的指尖都長著厚厚的老繭,尤其是拇指和食指最明顯,中指第一根指節有一個明顯的凸起。他的手掌遍布傷痕,細細一看,都是刀傷和燙傷的痕跡。

林溪雲道:“這雙手,是一雙匠人的手。這手指修長、充滿力量的美,只有長期從事精細的手工藝雕琢的人才會長出這樣的手。他的手上刀傷和燙傷,也是因為雕刻、切割玉石才留下的。他手指尖的老繭是因為長期拿著器物的緣故,至於拇指和食指老繭最厚,是由於這兩根手指需要握住刻刀的緣故,中指這裏凸起的鼓包,是長期架住刻刀受力的佐證。依我推測,這位花不揦子摩公子正是點不揦子花的兒子,並且子承父業,跟隨父親學習玉雕。”

方一富冷哼一聲:“就憑這雙手,你還能吹出花來。你哪只眼睛看到他是玉雕師的?”

林溪雲也不惱,她對陸象先道:“陸大人可以派人請咱們城裏所有的雕刻師來長史府驗手,無論是玉雕還是木雕,他們的手一定與這花不揦子摩公子一樣。”

方一富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一個小丫頭片子,胡攪蠻纏的本事倒是不小。”

陸象先問方文野:“文娘,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不然,我就去請揚州所有的雕刻師來了。”

方文野思索再三,終於承認道:“不錯。這位公子的確是一個雕刻師,時間是不會撒謊的,公子的手是他過去生活的見證。”

林溪雲道:“文娘可願繼續聽在下的分析?依我看,還得麻煩陸長史請仵作師傅來,我手裏這對獸首瑪瑙杯,其實是有一處瑕疵的,這瑕疵是一處劃痕,看痕跡的走向,想來是雕刻的時候,手裏打滑,刻刀橫著劃過了頭,並且傷到了手。我想請仵作師傅來看看這劃痕的走向與花不揦子摩公子手心哪一出傷痕吻合。”

文娘一聽,臉色大變,身體如同篩子一樣抖個不停,她抖得如此明顯,連嘴唇也在顫抖,牙齒發出咯咯的聲音。方一富見狀,一顆心沈到最底下,他知道大事不妙。千算萬算,沒算到崔仲安會去把方文野和花不揦子摩追回來。

如果這兩人不回來,他這狀告得又徹底又痛快,林溪雲是絕不會有翻身之地的。

陸象先厲聲喝道:“方文野,你還有什麽要隱瞞的!還不老實招來!”

他重重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砰砰響。花不揦子摩以為他要出手教訓方文野,一把將她摟在懷裏,死死護著她。一不留神,他胳膊上背著的包袱掉落在地,包袱結散開,露出一對小小的杯子。

林溪雲只覺得有些眼熟,她快步走過去,拾起來,這天青色的杯子在陽光下透著熒熒的鵝黃色——這不是方一富口口聲聲說丟失的杯子,又是什麽?!

她發出輕蔑的譏笑:“原來是家賊啊。怪不得方老板一開始就攔著令嫒,這不是賊喊捉賊嗎?我也是奇了怪了,我初來揚州,這曲水記才剛開業,跟方老板您的生意八竿子打不著,您怎麽偏生就盯著我不放呢?”

方一富自知理虧,但他也是商圈裏摸爬滾打過來的,深知好漢不吃眼前虧之道理,他馬上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我哪裏知道這死丫頭如此膽大妄為,竟為了個番小子,使出偷梁換柱之計。原來是一場誤會誤會,林姑娘你大人大量,別跟我個糟老頭子一般見識,哈哈哈哈。”

林溪雲冷言道:“話不能這麽說,我可不敢跟方老板您有什麽誤會。一碼事歸一碼事,既然方老板冤枉我貪財,那我可得當著陸長史的面,好好端正我的清白,我曲水記一向誠信正直,不占小便宜,更不會出賣我顧客的利益,就連文娘當出一對獸首杯的事,我也是待文娘在場,征得她同意才說的。”

陸象先一臉嚴肅地看著方文野:“如此,方文野你做何解釋?你若有半點隱瞞,我即刻修書呈報陛下,到時候,便是流放九族的大事了,誰都救不了你。”

方文野深吸了一口氣,從頭開始說起來。

方一富常年在大康和大唐兩國奔走,作為方家的獨女,未來方家生意的接班人,方一富也會經常把她帶在身邊,讓她直接接觸生意上的事情。

方一富在大康國有個知己,這便是點不揦子花。點不揦子花雕得一手好玉器,他的作品深受皇家和長安貴族的喜愛。

但天妒英才,點不揦子花早年積勞成疾,在雕完天青色獸首瑪瑙杯後,便撒手人寰,留下花不揦子摩獨守家業。

方一富知道後,連夜趕往大康國,找到花不揦子摩,彼時花不揦子摩還是個心思單純、不問世事的公子哥兒,他被方一富接到揚州散心,住在方家,方文野整日陪同他外出游玩。一來二去,兩個年齡相仿的人便相愛了。

他們向方一富表達了心意,卻招來了方一富的堅決反對,並將方文野關在閨房不許出門。這對相愛的人在各種嘗試無果後,決定私奔。

於是後面才有了兩人去出當花不揦子摩雕刻的杯子,並偷走點不揦子花的杯子,趁早私奔的事情。

方一富流著冷汗,嘿嘿笑著,卻也不說話。

這時候門外仆人來報:“壽王駕到。”

作者本來沒有什麽想說的,但是這裏空著好難受,就隨便寫兩個字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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