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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若懸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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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若懸河

林溪雲好整以暇地坐著喝了一杯茶,崔仲安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

“你怎麽一點都不急啊!”崔仲安忍不住了。

林溪雲不急不慢地嗅著茶香:“方一富,揚州江都人,少時家貧,初隨船行商,至大康邊境遇風暴,逢駝隊得救,後與駝隊領主拜得兄弟,入上座,因得識大康國王,遂獨壟兩國商貿。”

王鈴鐺也忍不住插話道:“掌櫃的,你從未來過揚州,如何知道的?方半天可不就是因為與大康國王認識,才可以獨壟大康與大唐的商貿,不過他常年呆在長安很少回揚州。揚州的生意都是他女兒方文野在打理。”

林溪雲笑而不語,唐代揚州城她雖然是第一次來,可是唐代揚州圖志她背得滾瓜爛熟啊!誰讓她工筆課的老師特別喜歡揚州,把揚州研究得十分透徹,她也深受老師影響去看了相關史料。

崔仲安卻道:“你拽這些有的沒的作甚?背書又不能讓方一富不狀告你。你倒是解決眼下當務之急啊!”

林溪雲眼珠一轉,反問崔仲安:“你讓我解決?你呢?要不要幫我?”

崔仲安趕緊道:“幫!一定幫!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林溪雲卻沒有急著和崔仲安說話,反而是先叫過王鈴鐺囑咐了幾句,王鈴鐺露出意會的微笑,出門而去。

崔仲安不解道:“你跟她說什麽了?”

林溪雲以詢問的眼神看著崔仲安,崔仲安猛然大悟,他將心中的猜測告訴給林溪雲,林溪雲點點頭,表示讚同。

他問:“那我呢?”

她答:“你覺得呢?”

崔仲安平時雖然一副囂張惹事的模樣,關鍵時刻腦子轉得比誰都快。他一下就反應過來林溪雲要做什麽了,他擡頭看著她,她仿佛讀懂了他的眼神,露出一個會心的微笑。

崔仲安也笑了:“方一富要鬧事,咱們索性就把這事情往大了鬧。你盡管去長史府對峙,我隨後帶著你想要的東西來。”

一個時辰後。陸象先命人升堂,方一富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訴說著自己的不幸。

方一富說,這對獸首瑪瑙杯本是大康國最有名的玉雕大師點不揦子花的遺作,大師剛完成這對佳作,便撇下獨子撒手人寰。大康國王原本是打算將這對瑪瑙杯鎖入國庫珍藏,待自己百年後隨葬,是他苦口婆心地勸說要用這對瑪瑙杯表達對大唐天子的恭敬,又私人奉上一座和氏璧雕刻的日晷,大康國王這才勉強割愛,將杯子讓出。

從大康回到大唐,先是要經過一大片無人區,再邁過一座又一座沙山,趟過一片又一片沙漠,忍受太陽的肆虐和缺水的無助,還要防著蠻族的劫掠,最後好不容易回到大唐,誰知這杯子還沒來得及獻給皇上,林溪雲這妖女就見財起歹心,強逼小女方文野當掉這一對獸首瑪瑙杯,據為己有。

他說到動情時,老淚縱橫,描繪起西域惡劣的環境來,簡直讓人深入其境,大家都不由地同情起他們來,埋怨地看著林溪雲。

林溪雲卻也不言語,等方一富繼續說,她知道,方一富說得越多,破綻就越多,她等著一擊即破的時機。

方一富一個人喋喋不休,早就把事情的經過說完了,可陸象先仿佛沈溺在他的講述中,遲遲不肯喊停,反而期待地望著他,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方一富有些窘迫,他不得不在之前的講述中夾雜著大量西域游覽的博文異志,打發尷尬的時間。

林溪雲有些惋惜地想,這人不當說書人可惜了。

這時,王鈴鐺在府外求見,聲稱自己帶著重要證據前來替自家掌櫃伸冤。

王鈴鐺手捧一本厚厚的賬簿進來了,卻也不看林溪雲一眼,恭恭敬敬地向陸象先行了禮,雙手高舉過頭頂,向上呈著賬簿,示意陸象先查看這證據。

陸象先命人接過賬本,借著燭火細細翻看。這是揚州工商業聯合商會的賬簿,記載了每年每時節揚州向皇宮進宮的物品清單,大到祭天方尊銅爐、整雕漆器,小到裝飾用的金瓜子、金豆,一筆筆事無巨細地都記錄在冊,從開元十年至今,開元十八年六月,唯獨卻了這一對獸首瑪瑙杯。

陸象先向方一富發出了疑問,方一富早有準備地回應,這是因為這對瑪瑙杯從大康國帶回大唐便留在了長安的緣故。

陸象先一時不言,思索了一陣又問:“那林溪雲可是在長安收取的貢品?”

方一富擲地有聲地回道,自然是了!

林溪雲啞然失笑,她與壽王相識不過兩月,在這個時間段內她借壽王名義斂財、收取貢品也未免太心急,肯信任她送禮給她的人也是全然沒有腦子。顯然,方一富是想借她的曲水記掩蓋某些事情。

但是,很遺憾,不會讓你方一富掩蓋任何真相。

果然,陸象先也不是個好蒙騙的,他一拍桌案,生氣地喝道:“胡說八道,林溪雲與壽王相識才多久,平時沒半個交集的,你好大膽子,竟敢造謠壽王!”

方一富嚇了一大跳,很快鎮靜下來,繼續開始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表演:“草民也是因為珍貴的獸首瑪瑙杯失竊,心裏又急又難過,對林掌櫃失望透頂,本以為林掌櫃知道了這對獸首杯的來歷,會心生內疚,將杯子呈上來,獻給皇帝陛下的。罷了罷了,是草民一廂情願,將林掌櫃想得太過善良,這事就當草民錯了,是草民疏忽,這對獸首杯便送給林掌櫃,至於我,唉,這就舍了這凡身肉體,了無牽掛吧。”

陸象先威嚴十足道:“你不要指桑罵槐說林掌櫃不是,也不要妄自菲薄把所有的過錯都怪到自己身上,你有什麽說什麽,本官自會還你公道,你若再這樣陰陽怪氣,本官就先打你五十大板。”

方一富嚇得一哆嗦,不再流眼淚,也不再鼻涕長流了,他換上一副乖巧的模樣,對陸象先磕了一個頭:“草民全憑青天大老爺做主啊!”

陸象先不理他,身子朝王鈴鐺的方向微微轉了下:“你如何取得這賬簿的?據我所知,賬簿可是每個生意人的秘密,除非朝廷官方,誰都不能看。”

王鈴鐺淡淡道:“我本也是工商聯合會的一員,雖然家道中落,可也能在會裏露上一臉。何況,我爹曾對聯合會的馬會長有知遇之恩,馬會長得知我的掌櫃被冤,我有可能跟著被牽連,看在我爹的薄面上,多少會送我這人情。”

林溪雲這時開口了:“方老板既然親自從大康國帶回了這對寶貝,想必面對如此精妙的杯子,肯定一路端詳了不少時日吧,還請方老板詳細描述一番特征,這樣我也好幫方老板找尋這絕世珍寶。”

方一富聽得林溪雲讓他講述獸首瑪瑙杯的特征,滿心以為她承認杯子在自己手裏,不疑有它,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

他口中的這對瑪瑙杯是一對恩愛的牦牛情侶,大的為雄牛,小的為雌牛,俱是同一塊瑪瑙上劈下的料,依勢雕刻而成。杯子通身渾圓,玄黑色,沒有一絲雜文,更沒有半分瑕疵。杯子的雕工恰到好處,多一刀嫌畫蛇添足,少一分又嫌韻味不夠。

陸象先聞言,心裏也暗暗覺得這是稀世珍寶,不愧大師遺作。他看向林溪雲,詢問著她。

林溪雲堅定地搖搖頭:“這果然是件寶貝,怪不得方老板這麽看重。可惜,我這小店勢單力薄的,也無福瞻仰這寶貝的芳華,遺憾遺憾。”

方一富跳起來,指著她鼻子,破口大罵:“姓林的,你裝什麽蒜?!呸,你不過是仗著壽王幾分薄面,對你客氣點,你還真把自己當主子,你骨子裏就是個賤商!你再不把杯子還我,我跟你沒完!我方一富別的本事沒有,拼命,哼,你拼不過我的!”

林溪雲絲毫不被他的氣勢嚇到,依然雲淡風輕:“沒見過就是沒見過,我沒必要騙方老板。方老板既然說我是在長安收的寶貝,為何當初不在長安告狀呢?”

“誰不知道你與京兆府尹家的公子訂了親,我去告狀,京兆府尹還不幫著你?!”

“你這是公開冤枉京兆府尹,給他潑臟水。你尚未去告狀,便對崔府尹妄加判斷,制造謠言,方老板,你果然很勇敢,敢拼命。”

“我……我……哼,你們官官相護,我說不過,但是你如果不把這杯子交出來,我就血濺長史府!”方一富脖子一橫,臉漲得通紅,額頭青筋凸起。

“省點力氣吧。”門口傳來一個聲音,出離地憤怒,“我爹才不是那種沒有原則的狗官,你再敢亂說話,我撕爛你的嘴。”

崔仲安因為父親被冤枉,氣不打一處來,長安城最受愛戴的父母官就是他爹,他一向以崔鳳梧為榜樣,自然耳朵裏聽不得半句不是。

他把對方一富的憤怒發洩到了他抓著的那人身上。他抓著那人的胳膊,五根手指深深嵌在手裏,那人吃痛,發出唉喲一聲,崔仲安才減了一份力氣。他另一只手也抓著一個人,兩人俱是一樣的慌亂,披頭散發。

崔仲安把這一男一女朝方一富面前一推:“你怪我爹、冤枉林溪雲之前,先管教下自己的女兒吧。什麽東西都敢往外偷。”

方一富的故事是我杜撰的,揚州圖志這本書也是我杜撰的,就當我在說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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