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間狩獵

關燈
山間狩獵

三日後。一支輕便的隊伍走在鄉間小路

林溪雲身著男裝,精神抖擻地跨在馬背上,她好奇地左顧右盼。崔仲安愁眉苦臉地坐在馬上,被一堆墊子防具圍著,那些本來都是他替林溪雲準備的,有遮擋太陽的小傘棚,有讓屁股坐得更舒服的小墊子,有讓雙腿避免酸疼的小護膝,還有怕她摔下來傷著臉的小面具,林溪雲只看了他一眼,便利落地翻身上馬。

唐朝女子習慣穿男裝,騎馬也是家常便飯,林溪雲也算騎馬的一把好手,她雙腿一敲馬肚,那棗紅大馬輕快地跑了起來。

鄉間的微風伴著麥田的氤氳沁入林溪雲咽喉,她聞到自由的味道,身心愉悅。更讓她心情愉悅的,是懷裏揣著的十張票據,那是青團艾葉將黃金存入櫃坊的憑據,是她未來安身立命的根本。

太陽已經升上正中,鄉間炊煙裊裊。崔仲安的肚子發出咕的一聲,聲音大得連壽王都忍不住捂著嘴樂。

“就在這裏紮下吧。”壽王吩咐道。眾人紛紛下馬,從容不迫地在河邊的空地上支起鍋架,安置好坐凳,青團和艾葉替林溪雲按摩著肩膀和腿,防止她到晚上的時候腿部腫脹,難以入睡。

崔仲安懊惱地將那堆沒用的物什扔在地上,壽王看著毛手毛腳的他,想起了年輕時候的自己,也是這樣沖動自負。他走到崔仲安身邊,攬過肩頭:“女孩子不是這樣追的!”

崔仲安嘴硬:“誰追林溪雲了,哼,那個黃毛丫頭,渾身沒有二兩肉。”

“我又沒說是林姑娘,你這不打自招了。”

“我沒招,反正我沒追她。”

“今天天氣挺好的,不如我們叔侄倆去打個獵,你要是能打下天上飛的,我教你一招,保管林姑娘從此對你刮目相看。”壽王捅捅崔仲安。

崔仲安來勁了:“打獵我最厲害了,我驪山崔老虎的頭號可不是白來的!我倒要知道你會什麽招?”

壽王攬著崔仲安朝營地走:“還說自己沒追林姑娘。傻小子,你可長點心吧。”

下人很快取來了壽王的弓箭,林溪雲心想,這外出還不忘帶著打獵裝呢。

壽王和崔仲安一人一弓,翻身上馬。壽王看著林溪雲:“林姑娘也來吧,難得我們在野外打次獵,沒有皇家的束縛。”

林溪雲也愛熱鬧,也翻身上馬。蓮意也騎上馬:“姐姐去哪兒,我去哪兒。”

壽王不置可否,轉身策馬而去,其餘三人皆同樣動作,跟在壽王身後,跑向山包高處。

山包高處,村莊隱藏在炊煙中,陽光下的河流宛如一條銀色的綢帶,環繞在阡陌之中,偶爾有水鳥掠過,弄皺綢帶。沒有現代社會車來車往的廢氣,沒有聲音嘈雜的私人工廠,林溪雲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暢快極了。

壽王看林溪雲和林蓮意都休整過來,便開口道:“安侄子,我們就以一個時辰為限,看誰打下的鳥最多,誰便獲勝,如何?”

崔仲安是個好眼力的,壽王話音剛落,他便張弓搭箭,朝著樹梢射出一箭,一只鳥應聲而落。仆從跑過去,獻寶似的拾起鳥,折回來。

崔仲安得意地看著壽王,壽王也不言語,擡手拉弦,箭直直地朝斜上方飛去,一只鳥哀鳴著墜了下來。仆從將鳥撿回,壽王點點頭,仆從麻利地將鳥的脖子一擰,順手將箭拔出,再將鳥隨意丟在籠網中,鳥再也發不出聲響,渾身僵硬。

林溪雲覺得這情形有些殘忍,她扭過頭去,看著山下的風景。

壽王和崔仲安比賽了一陣,均感覺臂膀有些疲了,互看一眼,頗有默契地停下休息。壽王看林溪雲朝這邊看了一眼,便用胳膊擠擠崔仲安:“你媳婦看你呢。”

崔仲安白了他一眼:“殿下,你比我還幼稚。”

壽王本來是想提醒挖鼻孔的崔仲安註意下形象,結果好心當成驢肝肺。果然,林溪雲看見崔仲安的手指在鼻孔中轉動,皺著眉頭,將視線挪開。

壽王問他:“你想跟林姑娘更親近點嗎?”

“不想。誰要理她啊?”崔仲安嘴上說著不要,動作卻很誠實,他連鼻孔都不掏了,露出急切地想知道的神情。

壽王仍然很耐心地:“你不想理她?那幹嘛跟著我去揚州,你回去吧,回去吧,揚州遠天遠地的。”

“不回。”崔仲安憋了半晌,吐出兩個字。

壽王笑著突然提高了嗓門:“林姑娘,你過來下。崔賢侄有點事情需要你參與。”

“殿下你幹什麽啊?!”崔仲安一下就慌了,他本能地想跑開,壽王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多的模樣將他的去路堵住,抓著他的肩頭,讓他正面林溪雲。

壽王有令,林溪雲不敢不從,她走過去,不解地看著他們。蓮意緊緊跟在林溪雲旁邊。

壽王將崔仲安身上的弓箭取下來,塞進林溪雲手裏:“崔賢侄說想教你射箭。”

他又在崔仲安耳邊低語:“就像你小時候我教你射箭一樣地教她。”壽王的母親和崔仲安的母親本是則天女皇同宗族人,皆姓武。故崔仲安自小便在壽王府自由進出,與壽王感情深厚。

崔仲安想起壽王教他射箭的模樣,想到要用同樣的方法教林溪雲,忍不住有些慌,鼻尖滲出密密的汗珠。

他咽了一口口水,一步一步挪到林溪雲身邊,他在她身邊比劃了半天,磕磕巴巴道:“就,就是你要側面站,然後再轉過來……”

林溪雲一頭霧水,崔仲安兀自比劃,他越是著急越詞不達意:“你站好後,就把弓舉起來,要這樣拿,不不不不,不要那樣拿,這樣拿,這樣,哎,不對,是這樣不是那樣。”

壽王在遠處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這小子之前的表現不是挺大膽嗎?怎麽一到近距離接觸就開始慫,靠近點,握著她的手啊。

崔仲安仿佛聽到了壽王的心聲,也是因為他實在不知道怎麽表達了,磨蹭了半天,下定好大決心,走到林溪雲身後,幫她調整好站立姿勢,又托著她的手,讓她正確地握持弓箭。

林溪雲能清晰地感覺到後面有個人,靠自己越來越近,漸漸地,她能感覺到崔仲安的呼吸急促,呼吸風再一次噴到她的脖子,又暖又癢,她忍不住想伸手去撓,可這時候,崔仲安用手腕托起了她的雙臂,讓雙臂與地面保持平行。

崔仲安貼得離林溪雲更近了點,為的從她的角度教她瞄準目標。林溪雲隔著小小的距離,甚至能感受到崔仲安的心跳再加快。

崔仲安的心跳的確跳得飛快,他自己都覺得奇怪,為何會如此緊張。林溪雲也緊張,上次落水被他救起來,也是這樣近距離,但也沒這麽慌張。

壽王看到兩個人臉都通紅,呼吸也變得急促,忍不住笑了起來,看來兩個人都彼此有點好感嘛,但兩個人不知道為什麽又這麽別扭,像見不得又離不得的歡喜冤家。

崔仲安用手指按著林溪雲的頜部,幫她調整視角,而後從箭筒中抽出一支箭,他握著林溪雲的手,教她把弓放下,將箭安放在弓上,又托著她的手,平行於地面

崔仲安的左手覆蓋在林溪雲握弓背的左手上,幫她撐著弓,右手緊緊握著林溪雲的右手,帶領她緩緩拉開弓弦,在弓弦被拉到最大幅度的時候,崔仲安卻舍不得松手了,他假裝沒有瞄準,認真瞄著方向,額頭和林溪雲的臉頰幾乎快挨在了一起。

林溪雲忍不住回頭,崔仲安的一張大臉映入眼簾,崔仲安的唇差點就貼著她的臉頰擦過去了,林溪雲一時手足無措,她趕緊將頭轉過去,大聲問道:“你幹什麽啊?你放開我,你個色魔。”

林溪雲一掙紮,崔仲安手指一松,箭便脫弓而出,直戳戳地向前方飛去。由於情況突然,崔仲安一時失了防備,不小心被弦的力道震了一下,右手手掌被劃了一個大口子,汩汩冒著血水。

壽王有些惋惜,本來已經很美好的畫面了,沒想到林溪雲來這麽一出。不知她是有意還是無意。

“你幹什麽?”崔仲安氣急敗壞大吼。

“我才要問你幹嘛!離我那麽近幹什麽?你摸我手幹什麽?”林溪雲有些不好意思,她還是第一次被男生握著手,她企圖提高嗓門來掩蓋內心的羞澀和慌亂。

“我教你射箭啊。你懂不懂啊,蠢死了。”崔仲安跳腳,“你知不知道你剛才有多危險,如果不是我,你的臉就被弓弦劃了。”

“這麽說,我還得感謝你救了我?!”林溪雲嘴硬道,她內心對崔仲安是感激的,“你教射箭就教射箭,動手動腳幹什麽?”

“你真是不可理喻!”崔仲安捶胸頓足,他的臉跟雷公沒什麽區別,一樣暴跳如雷,“殿下就是這樣教我射箭的,你力量太小,沒我,你根本拉不動這弓。”

林溪雲自覺理虧,她語氣緩了下來:“算了,不跟你吵。我幫你止血吧。”她也不忍看著崔仲安的血順著手指往下滴。

“不用了。真是的,碰到你就沒好事過。”崔仲安氣呼呼地把弓一扔,邁步向前走,沒想到自己竟然被弓絆倒在地。

壽王見崔仲安這蠢兮兮的模樣,忍不住哈哈大笑,一邊笑一邊感慨崔鳳梧怎麽會生出個這等兒子,怪不得每次在他面前都一副淒淒慘慘的模樣。

崔仲安對壽王怒目而視。林溪雲憋著笑,伸手上去扶。崔仲安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手上的傷口裂得更厲害了。

“我先幫你包紮吧。”林溪雲見不得血淋淋的傷,“青團,取止血草來。”

“小姐,剛才上來得匆忙,並沒有帶藥來。”青團為難地道。

林溪雲聞言,毫不猶豫地用牙齒咬著長衫的線,一邊咬一邊想,影視劇都是騙人的,哪有那麽容易撕開的。

她使出吃奶的勁,總算撕開一個小口,雙手抓著缺口用力向兩邊拉,嘶啦一聲,長衫裙擺處被撕下長長一片布料。

壽王、崔仲安皆是一楞。

林溪雲接過青團遞來的水袋,用清水洗凈血跡,將布料條紮在崔仲安的小臂上,還好生物課學過急救處理知識,她慶幸地想。崔仲安看著古怪地包紮法,忍不住開口:“餵,我傷在手掌,你朝哪兒包呢?”

林溪雲白了他一眼:“我幫你止血呢,蠢。”

“誰蠢?”

“你。”

“你才蠢,你長安第一蠢!”

“你別動,等下傷口又裂了。”

“你讓我不動,我就不動?你誰呀”

“我是林溪雲。”

“哎喲餵,我的傷口好疼,好疼啊~~~”

壽王看著這對冤家的對話,笑得樂不可支。這時,蓮意出現在他面前,蓮意對他深深行了一禮,笑盈盈地看著他:“殿下,我也想學射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