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王的約定

關燈
王的約定

蓮意的手因為緊張微微發抖,但她仍然臉帶笑意,裝作天真爛漫。

壽王打量了蓮意一下,才道:“丫頭,你太小了。弓你還拉不動。”

“我就比姐姐小一歲,姐姐能拉得動,我也拉得動。”蓮意倔強地看著壽王。

壽王思忖了一陣,命令道:“來人,去把小弓取來。”人群中一人得令而去,不多時,帶著一把小巧玲瓏的弓折回。

“先說好,拉不動可不許哭鼻子啊。”壽王接過弓,試了試弦力,他原本帶這把小弓是打算送給揚州長史之子的玩具,蓮意當著眾人面要學射箭,他也不好掃了她的興致。

“我一定拉得動。”蓮意點點,肯定地回答道。林溪雲註意到蓮意因為緊張而緊緊握著拳頭,她雖然不喜歡蓮意的心機深沈,但蓮意以後若真嫁入壽王府,未來可要面對的是楊貴妃,再想想壽王顛沛流離的一生,她也是為這少女捏了一把汗。

壽王點點頭:“阿喜,你來教。”

那個叫阿喜的侍衛應聲而出。他約莫17歲,身形高大,常年的風吹日曬,讓他皮膚黝黑卻又充滿成熟的肌肉線條美。他烏黑的眼珠,看不見任何情緒。

他朝壽王行了一禮,不卑不亢地站著,壽王將弓箭拋出,阿喜敏捷地跨出一步,伸手接住弓箭,他轉向蓮意:“小姐,請問可以開始了嗎?”

蓮意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失望,她看了一眼阿喜,阿喜捧著弓箭等她接過;她留戀地看了眼壽王,壽王滿含鼓勵地用眼神示意她接過弓。

蓮意撅著嘴,卻極力控制著自己的面部微表情,她一把撈過弓箭,毫不在乎地將箭裝在弦上,而後舉起弓,右手捏著弓弦用力一拉,第一下沒拉開,蓮意臉有些發燙,她用力拉了第二下,還是沒有拉開。

阿喜依然不卑不亢地:“小姐,左手也要用力將弓向前方推。”他取下隨身佩帶的劍,用劍鞘托在蓮意的手臂下面,幫蓮意調整姿勢。

蓮意射箭是假,想借此吸引壽王註意是真,她哪裏舉得了那麽久的弓,此刻手臂早已酸麻,阿喜盡職地糾正著她,她的心裏越發焦躁起來。

林溪雲註意著蓮意的動作,忘記正在給崔仲安包紮,手上一個不留神,左右手向反方向用力一拉,拴了一個結,崔仲安疼得哇哇大叫,他恨不得一腳將林溪雲踹開,卻又舍不得。

蓮意猛地聽到崔仲安一聲大叫,嚇得手一松,箭竟直直飛出,朝著壽王的方向呼嘯。林溪雲反應極快,橫跨了一步,將壽王推開,箭矢貼著林溪雲脖子擦了過去。

撲通,阿喜跪下:“屬下該死,請殿下責罰。”

撲通,蓮意踉踉蹌蹌地撲到壽王身邊,死死抓著他的手臂,滿臉驚恐:“我,我,我,殿下,我……”

撲通,崔仲安一把抓過林溪雲,心疼地看著她脖子的傷口,他回憶著從小到大,各種受傷時的處理辦法,然而所有的回憶都是他被崔鳳梧繼續揍一頓,自己拿著止血膏可憐兮兮地往上傷口上抹。

他可舍不得粗魯地給林溪雲上藥,他現在只能幹著急。

青團用手絹擦掉林溪雲脖子上的血珠,那是一道淺淺的傷口,血液基本幹涸。作為丫鬟的她依然盡職盡責地替林溪雲吹著傷口,怕她疼。

崔仲安開悟般地也湊過去吹,林溪雲一把推開他:“你別動手動腳。”

“我沒動手動腳,我就用嘴吹吹。”崔仲安委屈道。

林溪雲差點沒被氣暈過去,這人怎麽老圍著自己打轉,這個時候不是應該關心壽王,才符合君君臣臣這種觀念的設定啊。

她看了眼壽王,壽王饒有深意地看著她。蓮意哭哭啼啼的,抓著壽王不放手。

壽王發話:“阿喜,本王命你教小姐射箭,你倒好,連基本動作都教不會。自己說,怎麽罰?”

阿喜還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樣子:“阿喜願挨三十鞭。”

“這可是你說的!來人,行刑。”

馬鞭抽在阿喜身上,阿喜一聲不吭。

林溪雲不忍看,低了頭。忽然她感覺眼前一陣陰影,擡頭一看,崔仲安擋在她面前:“你別看。”

壽王冷冷道:“我們才剛動身,你渾身是傷,也不方便跟著我們走。你回去吧。”

阿喜搖了搖頭:“請讓屬下跟隨殿下左右。”

壽王聲音添了一絲陰鷙:“一路顛簸,若你受得了,到了揚州自然讓你好生休養,受不了,走到哪算到哪,自己返回長安。”

“是。”阿喜退下,他每走一步,傷口都在撕裂。

林溪雲看著壽王和阿喜,隱約覺得此事不簡單,他們之間有蹊蹺。

壽王繼續說:“蓮兒今天驚嚇過度,來人,送去馬車裏歇著,讓醫生瞧瞧。”

蓮意還想說話,壽王掃了她一眼,她便噤聲不言,林溪雲也會壽王的眼風嚇了一跳。她以為壽王是個甩手王爺,只愛尋歡作樂,沒想到真端起架子來,那皇家威嚴,不容任何人冒犯。

崔仲安在林溪雲耳邊偷偷地說:“我這姨父平時笑瞇瞇的,實則是個笑面虎。”

壽王的眼風很快掃到崔仲安:“你在嚼什麽舌根?去把那些獵物收了,送下去準備開夥。”

崔仲安老老實實地帶著獵物先騎馬下山,戀戀不舍地忘了林溪雲一眼。

壽王命林溪雲騎馬跟在他旁邊,兩人獨自走在前面,與侍衛隨從保持較遠的距離。

壽王:“雲兒剛才好機敏,反應真快,本王得好好感謝你。”

林溪雲:“雲兒剛才情急,有所冒犯殿下,還請恕罪。”

壽王:“情急之下,一切皆可原諒。無妨無妨。我只是比較好奇,你哪來的勇氣,能救下我。”

林溪雲:“倘若蓮兒這箭傷著殿下,我們林家罪過就大了。”

壽王嘴角帶上三分譏諷:“蓮兒?那丫頭心思未免太活絡了點,小小年紀,心機如此……”

林溪雲心裏一跳,壽王這是在懷疑蓮意是故意將箭射向他的嗎?可是不應該呀,這樣做對蓮意一點好處都沒有。

林溪雲無法得知壽王的心理活動,她只能感覺到壽王不是坊間傳聞的花天酒地,他並不是個糊塗王爺。壽王也許在韜光養晦?林溪雲閃過一個念頭,隨即又很快地消下去。

壽王見林溪雲不開口,又問道:“方才本王要罰阿喜30鞭的時候,你為何不勸我收回命令?要知道馬鞭都是會沾鹽水的,再硬的人在挨了30鞭後,不死也得脫層皮。”

林溪雲淡淡道:“殿下要懲罰誰,那是殿下的意思。我們普通百姓,哪裏敢說不?”

壽王一笑:“你甚至不問本王為何會問你這奇怪的問題?”

林溪雲側頭看著壽王:“阿喜本來是吃定殿下不會在行路中對下屬行刑,才故意提出自罰30鞭,目的是為了表明自己的態度,也是想借此逃過懲罰。誰知道殿下偏依了他。”

林溪雲說完便閉上嘴巴,不再開口。壽王忍不住多看了林溪雲一眼,他知道林溪雲的潛臺詞是:殿下,你要麽跟阿喜有過節,要麽就是喜歡虐待別人。

壽王一陣冷笑,好你個李亨送給我一個武功絕頂的侍衛阿喜,明面上是保護我壽王府安全,暗地裏我想致我於死地,蓮意不過是剛好我有個借口,過來試探你的忠心。沒想到,你竟然對我下狠手。別以為我沒看到弦從蓮意手中松開時,你刀鞘在她手肘處點的那一下!李亨啊李亨,我們還真是兄弟情深呢。

壽王壓下了對李亨的怨恨,他看著林溪雲:“你救了本王,本王也不是不知感激的人,你想要什麽,盡管開口。”

林溪雲眼珠一轉,有了主意,她對壽王道:“殿下厚愛,我不過是舉手之勞。我想要的,讓殿下用避箭之恩來報答,原本是我太貪婪。不如,殿下與我來個約定:如果我能在殿下返回長安之前,為殿下做三件殿下必須感激的事,那我這個要求,殿下便一定要答應,無論如何也不能反悔,怎樣?”

壽王看著林溪雲:“賭三件我必須感激你的事?有意思,哈哈哈哈,那麽就依你,只要你那要求不是弒父篡位、強搶民女,我便都依你。”

林溪雲對壽王拱手:“多謝殿下。”

林溪雲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她快樂地騎著馬向前走,也不拉韁繩,任由馬兒自在行走。

壽王跟在她身後,林溪雲的背影是那麽青春陽光,她渾身都散發著一股活力,怪不得崔仲安這麽喜歡她,又聰明又大方又知分寸,不像其她姑娘一樣嘰嘰喳喳分不清場合,也不像其他姑娘一樣只會炫耀琴棋書畫,奇怪,以前怎麽沒聽說林家四小姐是這麽個標致的妙人兒呢?

壽王夾了下馬肚,跟上林溪雲。

“本王比較好奇,你究竟會做哪三件事,讓我無法拒絕你的要求?”

“第一件事,便是替殿下躲了這一箭,剩下兩件嘛,路途還長,有的是機會。”

“賣關子?”壽王捋了捋胡須,陽光曬得他眼睛有點花。

林溪雲心想,還真不是賣關子。她確實還沒想好剩下兩件事要做什麽,但她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會跟武惠妃的生日賀禮掛上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