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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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懷（2）
不一會兒，兩人都規規矩矩躺在床上。
單人床對於兩個一米八的小夥來說稍顯擁擠，江予生怕碰著陳願了就自覺挨著床邊睡。
“睡那麽邊上幹嘛，別掉下去了。”陳願感覺到旁邊人的動靜，提醒道。
江予伸手關掉床頭燈，房間內瞬間只剩窗臺外射進來的一絲光亮。
“睡吧。”江予把頭埋進被子裏。
“晚安。”
十五分鐘後。
陳願平躺著睜開眼睛看向天花板，臉上沒有絲毫的倦意。
我請問呢？
明明累了一天體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於情於理，他應該躺床上就進入夢鄉了。
可現實卻是，他壓根睡不著！
陳願有些煩躁地翻了個身，略微仰起頭就看見放在床頭櫃充電的手機。
他心念一轉。
要不再打兩把游戲再睡？
可是。
陳願又垂下眸。
江予這座“大山”就擋在他和床頭櫃中間，他要拿手機得下床去拿。
旁邊江予半張臉蒙在被子裏，呼吸聲微弱又緩慢，看上去已經睡著了。
睡得真快。
陳願打消了去拿手機的想法，動作一大肯定會吵醒他。
算了。
不看手機，那看你吧。
陳願側過身就這麽盯著江予看。
因為光線暗的緣故陳願只能看清江予的側臉輪廓，但他還是看得很起勁，因為平日裏從沒這樣仔細瞧過。他才發現，原來江予的眼窩也很深，眉骨很高，但就算是這樣鋒利的骨相在他臉上也只顯得溫潤俊美，並不會給人壓迫感。
他看得有些入神之際，忽然江予的眉毛微微皺起，像是要醒過來一樣。
！！！不能被他發現我偷看他！
陳願立馬閉緊眼睛。
江予動了一下連帶著被子也動了動，然後就停了下來。
陳願慢慢睜眼。
江予還是原來的睡姿，也是平躺著，只不過他這次幾乎把被子都蓋到了臉上，只露出他的額頭和皺著的眉毛。
這樣呼吸得過來嗎？陳願腹誹，輕輕探出手把被子往下扯。
在他的幫助下，江予的臉終於重見天日。
臉都蒙紅了，怪不得皺著眉。
陳願有些好笑地看著他，手一癢想去撫平江予的眉。
但沒想到他的手指剛接觸到江予的皮膚，他的手就被抓住了。
“！！？”
糟了！吵醒他了！
陳願身體隨之一顫，擡眼對上江予微睜的眸。
江予眼神微暗又迷茫，他還沒分清眼前是夢境還是現實。
但都一樣了，反正剛剛出現在他夢裏的，和現在在他身邊的，都是同一個人。
陳願見江予不說話以為他生氣了，在心裏琢磨著要說點什麽才能解釋清楚，他半夜摸人家臉這種詭異操作。
江予抓著陳願的手力氣加大，呼吸也變快。
我該說話還是不該說話啊？？
好絕望。
陳願咬著下唇，但他是死都不會承認他剛剛在摸江予的臉的！幹脆我說我在夢游！
一道黑影墜了下來。
陳願還沒反應過來，他的臉就貼到了一個炙熱的胸膛裏。
熟悉的清香湧入鼻間，這是江予身上的香味。
……我草？
江予摟著他幹嘛！！
陳願瞪大眼睛想掙脫，但江予緊緊地摟著他，陳願根本掙脫不了！
“……”
他又一次意識到江予，可能大概應該也許，真的力氣比他大。
陳願耳朵裏充斥著心跳聲，但他分不清這是江予的，還是他自己的。
他羞惱道：“你放開……”
“啪！”
江予拍了下他的屁股。
“？”
士可殺不可辱！
陳願拼命咬牙奮起。
數秒過後力竭，他依舊在江予的禁錮之中。
“乖，睡覺。”江予聲音還帶著鼻音，呢喃道。
陳願面如死灰地停止了掙紮，同時，他心裏響起一道什麽東西破裂的聲音。
哦，是他嬌貴的羞恥心。
罪魁禍首還在親昵地蹭著他的頭發，抱著他，似乎覺得這樣很舒服。
怎麽會有人半睡半醒的時候還這麽有力氣啊！！陳願簡直要崩潰了。
如果現在有面鏡子讓他看到自己臉紅得不像樣的樣子，估計會更崩潰。
你給我等著。
陳願瘋狂催眠自己趕緊睡著，同時想好了覆仇計劃。
他要好好睡一覺，明早起來就和江予決鬥！
——
第二天早上八點被鬧鐘吵醒時，陳願下意識手一伸，沒摸到半點溫熱。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意識到江予不在床上。
知道哥要覆仇所以臨陣脫逃了？
膽小鬼！
懦夫！
敢做不敢當！
他帶著起床氣不滿地抓了抓頭發，精神懶散地坐起來看著窗外發呆，又過了幾分鐘才慢悠悠地起身去衛生間。
“啪嗒。”
門開了，江予提著早餐走進來。
陳願正在換衣服，他把耷在腰間的上衣扯下來，睨著江予大喝一聲道：“站好了別動！”
江予關好門被他的聲音嚇到了，挺直了背靠在門上，眼睛不敢直視陳願。
“去給你買早餐了。”
江予的語氣有些怪異。
好像是心虛，又好像是羞澀。
但陳願完全沒註意這個，他拿過早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胳膊勾住江予的脖子，同時把他的背往下壓，語氣幽怨道：“舒服不？我昨晚！就是這麽被你壓著！呼吸都呼吸不過來了！！你是不是把我當抱枕了啊？”
他誇大了一點事實，昨晚其實睡得還算舒服，而且挺暖和的。
江予抿著嘴唇不知道怎麽解釋。
說實話他今早起來看見陳願跟自己貼那麽近時，他的心情很覆雜。
高興當然占了大多數，但是他馬上就回憶起來，昨晚好像是自己睡糊塗了硬把陳願摟過來的。隨之而來的就是懊惱，他怕陳願反感他這樣越界的行為，他也怕暴露自己真實的想法。
“你別生氣。”
憋了半天江予只憋出這句話。
其實陳願見到江予替他買了早餐回來後就沒什麽氣了，只不過他看著江予這幅認栽的樣子覺得分外舒心，不禁想多逗逗他。
“我就生氣，你怎麽哄？”
陳願松開江予，面對面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江予有些窘迫但很快又冷靜下來，放軟了聲音，試探著問：“你想讓我怎麽哄？”
陳願眉毛一挑，歪著頭道：“我拋出的問題你又還給我？”
江予深吸一口氣，在心裏做了一個很重大決定，他拉過陳願的手掌晃了晃，語氣生澀又低啞。
“哥，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陳願大腦空白兩秒，只覺被江予握住的那只手酥酥麻麻的。
好奇怪的感覺，但他並不討厭。
陳願回過神，迅速把手抽了回來。
江予還在看著他，黝黑的眼眸裏除了他的倒影什麽也沒有。
犯規，這犯規了。
哪有這樣哄人的。
他在心裏嘀咕著。
陳願慌忙轉身同手同腳地拎著早餐往桌子那邊走。
“原，原諒你了，看在早餐的份上。”
——
早上九點大家各自吃完早餐在酒店一樓集合，他們今天要去寺廟裏燒香拜佛，拜完再吃個午飯他們就回家了。
寺廟離酒店有些距離，開車行駛兩個小時才到。陳願邊走邊揉太陽穴，暈車貼這次沒有發揮什麽效果，剛剛在車上一直想吐。
“吃山楂嗎？”
江予遞了包零食過來。
“暈車，不太想吃東西。”陳願神情厭厭道。
“聽說這個能緩解暈車。”江予道
“真的？”
陳願接過，含了一片在嘴裏，好奇道：“不過你怎麽知道這個，你又不暈車。”
江予淡淡道：“刷視頻刷到的。”
陳願隨口道：“哦，還以為你特意為我準備的。”
江予：“……”
恭喜你，猜對了。
寺院門口的樹木郁郁蔥蔥，紅色磚墻上的灰色瓦片在陽光下被曬得發亮，走近了，能聞到幽靜的檀香彌漫。
剛過完年，來廟裏還願的人特別多。幾人憑著門票依次進入，進門時每個人憑票都領了三炷香。
陳願咽下嘴裏的山楂片。
別說，才過了幾分鐘他感覺精神好多了。
院內入眼是幾株枝繁葉茂的大樹，樹上掛著的紅色布條隨著風在輕輕搖晃。
姻緣樹？
陳願是第一次來寺廟，以前只在電視劇上見到過這種樹。他記得電視劇裏是這麽演的，男女主角會把對方的名字寫在一張紅布條上，然後把布條綁到樹幹上，寓意兩人百年好合。
江予見他駐首不動，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恍然道：“你要去掛一個嗎？”
陳願失笑：“我想掛也掛不了。”
他又沒對象跟誰百年好合去。
江予奇怪地看著他：“那我幫你掛？”
陳願還當他在開玩笑，便道：“難不成你要把我倆的名字寫上去？”
江予摩挲著下巴，認真道：“我倆寫一塊應該也可以。”
“？”
陳願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磕巴道：“寫，我倆的名字？你是認真的？！”
我們倆男的掛這個是什麽意思？？！
就算，他跟江予關系很好。
也不用用這個來證明一下吧？
還是說，江予是別的意思？
某個炸裂的想法在腦海一閃而過，陳願瞳孔急驟收縮，想被雷劈了一樣站在原地無法動彈。
“不是寫名字。”
江予解釋道，“這是心願樹，寫上你的心願掛到樹上。我的意思是我倆的心願寫在一張心願條上應該寫得下。”
……
電視劇害我！
江予：“你剛剛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陳願把快要跳出來的心臟塞回去，拍了拍胸脯，虛弱道：“沒什麽，我們先去燒香。”
他需要在佛祖面前懺悔一下他剛剛不恥的想法。
陳願迅速別過臉，耳根紅得發燙。
焚香後他們在院內逛了一圈，午飯也在院裏的一家店吃壽面。店鋪門面很小，桌子也是小圓桌，一桌勉強能坐三個人，他們兩家就分開坐著吃了。
壽面聞著就香噴噴的，看上去色澤誘人。
“媽，張叔，給。”
陳願從櫃臺拿了筷子遞給兩人。
“謝謝，”張裕接過，又跟林舒佩誇道：“你看，小願的手指很修長，怪不得他學鋼琴學得這麽好。”
林舒佩頷首，攏了攏大衣擡起頭也想要說什麽，卻被陳願一句話打斷了。
陳願沒什麽情緒道：“我其實不喜歡彈鋼琴。”
張裕疑惑道：“這個樣子嗎，可我聽舒佩說你都學了好幾年了，老師也誇你有天賦。”
陳願吹了吹面條，把上邊的熱氣吹散了些：“學了很久，但我確實不喜歡。”
他看了眼林舒佩。
“因為我不喜歡被人拿來和誰比較。”
說完，他不緊不慢地吃起了面。
這句話，他已經憋了很久。
曾經他以為最後說出這句話時他會憤怒會無助會歇斯底裏，可現在他說出了這句話，心裏卻只有釋然。
因為他不想再和林舒佩互相裹挾，重蹈以前的覆轍，新的開始舊的結束，會有人好好愛林舒佩，他不需要再用成績、獎狀、獎項來證明他對她情緒的在意。
以後，他想做自己。
張裕和林舒佩面面相覷，後者臉色覆雜。
張裕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情況，但他能隱隱感覺到這是陳願和舒佩之間的矛盾，他調節氛圍道：“沒事沒事，叔叔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覺得小願很優秀。我年輕的時候我爸媽也給我報很多興趣班，但我缺乏藝術細胞一點都學不會，要是我像你一樣會彈鋼琴，那我爸媽肯定高興壞了。”
陳願沈默片刻，把面吞了下去，低聲道：“那以後有機會，我給爺爺奶奶彈一曲。”
——
離開之前，他們都去掛了心願條。
心願樹下陳願雙手合十，虔誠地許下“希望身邊人幸福安康”的願望。
兩家分別後，他坐回車上。
他一個人坐在後座，張裕駕車，林舒佩手撐著頭眼看窗外不知在想什麽。
張裕隨便調了個電臺放歌，瞥了眼後視鏡道：“小願這次玩得開心嗎？”
“開心。”陳願道。
這是實話。
出門走一趟收獲不少，和不算熟的人變得熟絡，和熟悉的人……一塊睡了一覺。
陳願不禁勾起了嘴角。
他的思緒飄到天際。
闔目，他就能回想起剛剛江予站在他旁邊，站在赤紅的心願條下的清瘦身影。
那股似有似無，清冷的香氣仿佛還縈繞在身邊。
江予。
你又許了什麽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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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予伸手關掉床頭燈，房間內瞬間只剩窗臺外射進來的一絲光亮。
“睡吧。”江予把頭埋進被子裏。
“晚安。”
十五分鐘後。
陳願平躺著睜開眼睛看向天花板，臉上沒有絲毫的倦意。
我請問呢？
明明累了一天體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於情於理，他應該躺床上就進入夢鄉了。
可現實卻是，他壓根睡不著！
陳願有些煩躁地翻了個身，略微仰起頭就看見放在床頭櫃充電的手機。
他心念一轉。
要不再打兩把游戲再睡？
可是。
陳願又垂下眸。
江予這座“大山”就擋在他和床頭櫃中間，他要拿手機得下床去拿。
旁邊江予半張臉蒙在被子裏，呼吸聲微弱又緩慢，看上去已經睡著了。
睡得真快。
陳願打消了去拿手機的想法，動作一大肯定會吵醒他。
算了。
不看手機，那看你吧。
陳願側過身就這麽盯著江予看。
因為光線暗的緣故陳願只能看清江予的側臉輪廓，但他還是看得很起勁，因為平日裏從沒這樣仔細瞧過。他才發現，原來江予的眼窩也很深，眉骨很高，但就算是這樣鋒利的骨相在他臉上也只顯得溫潤俊美，並不會給人壓迫感。
他看得有些入神之際，忽然江予的眉毛微微皺起，像是要醒過來一樣。
！！！不能被他發現我偷看他！
陳願立馬閉緊眼睛。
江予動了一下連帶著被子也動了動，然後就停了下來。
陳願慢慢睜眼。
江予還是原來的睡姿，也是平躺著，只不過他這次幾乎把被子都蓋到了臉上，只露出他的額頭和皺著的眉毛。
這樣呼吸得過來嗎？陳願腹誹，輕輕探出手把被子往下扯。
在他的幫助下，江予的臉終於重見天日。
臉都蒙紅了，怪不得皺著眉。
陳願有些好笑地看著他，手一癢想去撫平江予的眉。
但沒想到他的手指剛接觸到江予的皮膚，他的手就被抓住了。
“！！？”
糟了！吵醒他了！
陳願身體隨之一顫，擡眼對上江予微睜的眸。
江予眼神微暗又迷茫，他還沒分清眼前是夢境還是現實。
但都一樣了，反正剛剛出現在他夢裏的，和現在在他身邊的，都是同一個人。
陳願見江予不說話以為他生氣了，在心裏琢磨著要說點什麽才能解釋清楚，他半夜摸人家臉這種詭異操作。
江予抓著陳願的手力氣加大，呼吸也變快。
我該說話還是不該說話啊？？
好絕望。
陳願咬著下唇，但他是死都不會承認他剛剛在摸江予的臉的！幹脆我說我在夢游！
一道黑影墜了下來。
陳願還沒反應過來，他的臉就貼到了一個炙熱的胸膛裏。
熟悉的清香湧入鼻間，這是江予身上的香味。
……我草？
江予摟著他幹嘛！！
陳願瞪大眼睛想掙脫，但江予緊緊地摟著他，陳願根本掙脫不了！
“……”
他又一次意識到江予，可能大概應該也許，真的力氣比他大。
陳願耳朵裏充斥著心跳聲，但他分不清這是江予的，還是他自己的。
他羞惱道：“你放開……”
“啪！”
江予拍了下他的屁股。
“？”
士可殺不可辱！
陳願拼命咬牙奮起。
數秒過後力竭，他依舊在江予的禁錮之中。
“乖，睡覺。”江予聲音還帶著鼻音，呢喃道。
陳願面如死灰地停止了掙紮，同時，他心裏響起一道什麽東西破裂的聲音。
哦，是他嬌貴的羞恥心。
罪魁禍首還在親昵地蹭著他的頭發，抱著他，似乎覺得這樣很舒服。
怎麽會有人半睡半醒的時候還這麽有力氣啊！！陳願簡直要崩潰了。
如果現在有面鏡子讓他看到自己臉紅得不像樣的樣子，估計會更崩潰。
你給我等著。
陳願瘋狂催眠自己趕緊睡著，同時想好了覆仇計劃。
他要好好睡一覺，明早起來就和江予決鬥！
——
第二天早上八點被鬧鐘吵醒時，陳願下意識手一伸，沒摸到半點溫熱。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意識到江予不在床上。
知道哥要覆仇所以臨陣脫逃了？
膽小鬼！
懦夫！
敢做不敢當！
他帶著起床氣不滿地抓了抓頭發，精神懶散地坐起來看著窗外發呆，又過了幾分鐘才慢悠悠地起身去衛生間。
“啪嗒。”
門開了，江予提著早餐走進來。
陳願正在換衣服，他把耷在腰間的上衣扯下來，睨著江予大喝一聲道：“站好了別動！”
江予關好門被他的聲音嚇到了，挺直了背靠在門上，眼睛不敢直視陳願。
“去給你買早餐了。”
江予的語氣有些怪異。
好像是心虛，又好像是羞澀。
但陳願完全沒註意這個，他拿過早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胳膊勾住江予的脖子，同時把他的背往下壓，語氣幽怨道：“舒服不？我昨晚！就是這麽被你壓著！呼吸都呼吸不過來了！！你是不是把我當抱枕了啊？”
他誇大了一點事實，昨晚其實睡得還算舒服，而且挺暖和的。
江予抿著嘴唇不知道怎麽解釋。
說實話他今早起來看見陳願跟自己貼那麽近時，他的心情很覆雜。
高興當然占了大多數，但是他馬上就回憶起來，昨晚好像是自己睡糊塗了硬把陳願摟過來的。隨之而來的就是懊惱，他怕陳願反感他這樣越界的行為，他也怕暴露自己真實的想法。
“你別生氣。”
憋了半天江予只憋出這句話。
其實陳願見到江予替他買了早餐回來後就沒什麽氣了，只不過他看著江予這幅認栽的樣子覺得分外舒心，不禁想多逗逗他。
“我就生氣，你怎麽哄？”
陳願松開江予，面對面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江予有些窘迫但很快又冷靜下來，放軟了聲音，試探著問：“你想讓我怎麽哄？”
陳願眉毛一挑，歪著頭道：“我拋出的問題你又還給我？”
江予深吸一口氣，在心裏做了一個很重大決定，他拉過陳願的手掌晃了晃，語氣生澀又低啞。
“哥，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陳願大腦空白兩秒，只覺被江予握住的那只手酥酥麻麻的。
好奇怪的感覺，但他並不討厭。
陳願回過神，迅速把手抽了回來。
江予還在看著他，黝黑的眼眸裏除了他的倒影什麽也沒有。
犯規，這犯規了。
哪有這樣哄人的。
他在心裏嘀咕著。
陳願慌忙轉身同手同腳地拎著早餐往桌子那邊走。
“原，原諒你了，看在早餐的份上。”
——
早上九點大家各自吃完早餐在酒店一樓集合，他們今天要去寺廟裏燒香拜佛，拜完再吃個午飯他們就回家了。
寺廟離酒店有些距離，開車行駛兩個小時才到。陳願邊走邊揉太陽穴，暈車貼這次沒有發揮什麽效果，剛剛在車上一直想吐。
“吃山楂嗎？”
江予遞了包零食過來。
“暈車，不太想吃東西。”陳願神情厭厭道。
“聽說這個能緩解暈車。”江予道
“真的？”
陳願接過，含了一片在嘴裏，好奇道：“不過你怎麽知道這個，你又不暈車。”
江予淡淡道：“刷視頻刷到的。”
陳願隨口道：“哦，還以為你特意為我準備的。”
江予：“……”
恭喜你，猜對了。
寺院門口的樹木郁郁蔥蔥，紅色磚墻上的灰色瓦片在陽光下被曬得發亮，走近了，能聞到幽靜的檀香彌漫。
剛過完年，來廟裏還願的人特別多。幾人憑著門票依次進入，進門時每個人憑票都領了三炷香。
陳願咽下嘴裏的山楂片。
別說，才過了幾分鐘他感覺精神好多了。
院內入眼是幾株枝繁葉茂的大樹，樹上掛著的紅色布條隨著風在輕輕搖晃。
姻緣樹？
陳願是第一次來寺廟，以前只在電視劇上見到過這種樹。他記得電視劇裏是這麽演的，男女主角會把對方的名字寫在一張紅布條上，然後把布條綁到樹幹上，寓意兩人百年好合。
江予見他駐首不動，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恍然道：“你要去掛一個嗎？”
陳願失笑：“我想掛也掛不了。”
他又沒對象跟誰百年好合去。
江予奇怪地看著他：“那我幫你掛？”
陳願還當他在開玩笑，便道：“難不成你要把我倆的名字寫上去？”
江予摩挲著下巴，認真道：“我倆寫一塊應該也可以。”
“？”
陳願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磕巴道：“寫，我倆的名字？你是認真的？！”
我們倆男的掛這個是什麽意思？？！
就算，他跟江予關系很好。
也不用用這個來證明一下吧？
還是說，江予是別的意思？
某個炸裂的想法在腦海一閃而過，陳願瞳孔急驟收縮，想被雷劈了一樣站在原地無法動彈。
“不是寫名字。”
江予解釋道，“這是心願樹，寫上你的心願掛到樹上。我的意思是我倆的心願寫在一張心願條上應該寫得下。”
……
電視劇害我！
江予：“你剛剛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陳願把快要跳出來的心臟塞回去，拍了拍胸脯，虛弱道：“沒什麽，我們先去燒香。”
他需要在佛祖面前懺悔一下他剛剛不恥的想法。
陳願迅速別過臉，耳根紅得發燙。
焚香後他們在院內逛了一圈，午飯也在院裏的一家店吃壽面。店鋪門面很小，桌子也是小圓桌，一桌勉強能坐三個人，他們兩家就分開坐著吃了。
壽面聞著就香噴噴的，看上去色澤誘人。
“媽，張叔，給。”
陳願從櫃臺拿了筷子遞給兩人。
“謝謝，”張裕接過，又跟林舒佩誇道：“你看，小願的手指很修長，怪不得他學鋼琴學得這麽好。”
林舒佩頷首，攏了攏大衣擡起頭也想要說什麽，卻被陳願一句話打斷了。
陳願沒什麽情緒道：“我其實不喜歡彈鋼琴。”
張裕疑惑道：“這個樣子嗎，可我聽舒佩說你都學了好幾年了，老師也誇你有天賦。”
陳願吹了吹面條，把上邊的熱氣吹散了些：“學了很久，但我確實不喜歡。”
他看了眼林舒佩。
“因為我不喜歡被人拿來和誰比較。”
說完，他不緊不慢地吃起了面。
這句話，他已經憋了很久。
曾經他以為最後說出這句話時他會憤怒會無助會歇斯底裏，可現在他說出了這句話，心裏卻只有釋然。
因為他不想再和林舒佩互相裹挾，重蹈以前的覆轍，新的開始舊的結束，會有人好好愛林舒佩，他不需要再用成績、獎狀、獎項來證明他對她情緒的在意。
以後，他想做自己。
張裕和林舒佩面面相覷，後者臉色覆雜。
張裕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情況，但他能隱隱感覺到這是陳願和舒佩之間的矛盾，他調節氛圍道：“沒事沒事，叔叔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覺得小願很優秀。我年輕的時候我爸媽也給我報很多興趣班，但我缺乏藝術細胞一點都學不會，要是我像你一樣會彈鋼琴，那我爸媽肯定高興壞了。”
陳願沈默片刻，把面吞了下去，低聲道：“那以後有機會，我給爺爺奶奶彈一曲。”
——
離開之前，他們都去掛了心願條。
心願樹下陳願雙手合十，虔誠地許下“希望身邊人幸福安康”的願望。
兩家分別後，他坐回車上。
他一個人坐在後座，張裕駕車，林舒佩手撐著頭眼看窗外不知在想什麽。
張裕隨便調了個電臺放歌，瞥了眼後視鏡道：“小願這次玩得開心嗎？”
“開心。”陳願道。
這是實話。
出門走一趟收獲不少，和不算熟的人變得熟絡，和熟悉的人……一塊睡了一覺。
陳願不禁勾起了嘴角。
他的思緒飄到天際。
闔目，他就能回想起剛剛江予站在他旁邊，站在赤紅的心願條下的清瘦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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