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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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隨著春節的臨近,我的心情越來越糟,一面是對我和劉青巒未來的迷茫,另一面是春節還是要回家的,一想到面對我那個家就頭疼,我也怕我媽問起我和張曉晨事。

我和張曉晨的事簡直是我的一塊心病,如果我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那我媽肯定覺得我倆一切正常,必然會不停的催婚,如果我說我和張曉晨分手了,怕是家裏的房蓋都會掀翻吧。

因為提前和我媽撒過謊,說我這半年參加培訓,只有基本工資,她也知道我沒錢,所以這次過年回去我就不想買東西了,爸媽各包一個一千塊的紅包就算了,以前會給弟弟買點名牌的衣服和鞋子,今年一切從簡,就只給他包個五百塊的紅包就算了,一個還在上學的小孩子而已。

以前過年是我最累的時候,想著買各種禮物年貨,還要給一大家子包紅包,生怕大過年的有人會撂臉子不高興。也許是大半年沒了家庭的滋擾,我是越發的懶得想這些事了。

我小的時候爸媽是從來不會給我壓歲錢的,家人們的壓歲錢是一分都到不了我的手裏,可是每當過年的時候,我就像個散財童子一樣,把一年下來辛辛苦苦攢的錢散掉了大半。

最可笑的是,沒有一個人念及我的付出念及我的好,這些都是應該應分的,總會拿著父母供我讀書來說事,天知道我念大學的時候他們一共才給了我幾個錢,如果靠著他們給的錢,第一個學期我都撐不過。

過年期間沒有人說我不好,這仿佛就是對我最大的獎賞。

不論我覺得再不開心,時間不會挺住腳步,大年三十的前一天我登上了回家的車。最舍不得的當然是劉青巒,我們倆戀愛開始就像個連體嬰兒一樣,天天粘在一起,這是第一次分開。一年才回一次家,總不好呆個一兩天就走,我預計一周後回來。

他把我送到車站,我們兩個依依惜別,本以為幾天後就會再見,沒想到的事還是發生了。

車站裏人山人海,到了車上就跟跨越千山萬水一樣,才走到了我的座位上,幸好買到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可以有個倚靠的地方,也能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

沒坐上車之前,一想到回家心裏百般的不情願,可是真坐上了車,自己就像已經被放上了屠宰場流水線上待宰的羔羊,命運已定除了坐以待斃也沒有別的可能,腦子裏反而沒了那麽多念想。而且我快樂的太久了,一時間難以適應即將面臨的壓抑的氛圍。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情緒這個東西也一樣,壓抑了二十幾年的不快樂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可是一旦體會過自由快樂的滋味,一切註定都回不去了。

劉青巒一直在我腦子裏閃現,我就是很想他,他就是我的家。如果我沒和他有這幾個月的愛情,如果早些時間張曉晨說娶我,我會歡天喜地的嫁給他,張曉晨不娶我,隨便有個合適的相親對象,只要對方沒有什麽不良嗜好,大體上可以算是個老實人,那我也會嫁。然後就結婚生子收拾屋子做飯照顧老人,一輩子任勞任怨。

曾經對於愛情這回事,我從來沒考慮過我喜歡什麽樣的人,我想要一個什麽樣的人,誰能喜歡我我就千恩萬謝了,我永遠是被選擇的角色。

然而,命運撕開了一個口子,照進了一束光,真的體會到了愛、被愛、相愛、很愛很愛的滋味以後,將就這件事是不可能了,劉青巒就是標準本身,我根本不相信世間還有比他更好的男人,有了他,再遇見的男人都像帶了同一張面具,千篇一律掀不起波瀾。

我承認,論外貌,他不是那種時下流行的花美男,可是他高大健碩、皮膚黝黑有一張鼻梁高挺棱角分明的臉,對我來說足夠誘惑。論智商,他自己也承認自己不是絕頂的聰明,可是他有著足夠的聰明和讓他探索世界尋找規律的好奇心。論情商,他不會油腔滑調討人歡心,但是他足夠幽默並且真誠才是必殺。論人品,他不會墨守成規得剛正不阿,但是他君子坦蕩蕩事無不可對人言。論家境,雖不是大富大貴之家,卻是正宗得書香門第。

我何其幸運遇見了他,又何其幸運他如此愛我。我們原本處在兩條永遠不可能相交的平行線上,然而就是愛情,沒有來由的吸引,不顧一切的相愛,不論之前經歷過什麽,劉青巒的出現讓我覺得人間值得。

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我再也回不去了,我再也不能變成那只被圈養的無比溫順的小綿羊了。所謂平衡,是每一個部分都處於一個穩定的狀態,對於我的四口之家,我這一部分開始了動搖。

車到站,又是一陣人潮洶湧,我拎著箱子隨著人潮前進。我的家離車站並不算遠,我想一個人走回去,吹吹冷風。

向來是沒有人接我的,就像小時候我熟悉了去學校的路以後,春夏秋冬風霜雨雪都是一個人,背著書包去背著書包回。我慶幸著沒人來接我,我甚至心裏病態的祈求著他們別對我好,我的意志力遠沒有我想象得那麽堅決,我怕一點點好就讓我動搖,又回到那個曾經的角色。

資本家是要給工人放假的,這樣可以讓工人有喘息休息的機會,然後體力恢覆又可以精神抖擻的上工,繼續流血流汗為資本家賣命。然而我父母不太懂這個道理,他們不知道苦久了需要給點甜,但凡偶爾給了一點甜,我就會像生產隊裏的驢一樣,不停地給他們拉磨,和他們死死的捆綁在一塊,也慶幸他們不懂。

馬路上張燈結彩彌漫著過年的紅色,遠處還時不時的傳來了爆竹的聲響。過年了嘛,所有人臉上都要掛著喜氣。

我剛走到家門口,就聽見裏面有電視的聲響,應該是在放哪個電視臺的聯歡會吧。

“哎呀,林林回來了。”我媽看見我一臉驚喜的笑,然後拎過了我的行李箱。

“爸,我回來了。”我例行公事一樣和我爸打了一個招呼,我爸把眼睛從電視移到了我身上,沖我點了點頭,便又接著看電視了。

“姐,你回來啦,給我帶什麽好東西啦?”弟弟聽見我的聲音,一下子從屋子裏跳了出來。

“今年什麽也沒買,姐這半年一直在封閉培訓,也沒來得及買東西,一會姐給你包紅包。”聽到了我說著提前在心裏準備好的謊話,弟弟難掩失望,在他眼裏他姐就是個哆啦A夢,他喜歡的那些華而不實的東西他姐都能變出來,每年過年回家都得被這個弟弟先宰上一刀。

知道我沒準備禮物,這孩子的見到我的情緒由熱轉涼,有這功夫閑聊,不如回房間裏打會游戲,馬上就過年了,爸媽對他學習的約束也松懈了。

“你路上吃飯了沒啊?”我把外套脫下來,正準備掛起來的時候,我媽問我。

“沒吃呢。”我應聲著。我看見廚房裏有很多半成品的食材,還有鹵制好的肉類,這些應該是明天帶到奶奶家去的。

“媽媽給你熱點飯,剛剛我們吃完晚飯,還有些菜我去熱熱,你先將就吃一些,明天嘛,都是好吃的。”說著她就去廚房給我熱飯了。

我洗完手出來,飯菜已經上桌,一碗白米飯,一盤幾個剩菜燴到一塊的燴菜。黑乎乎的,菜反覆加熱已經蔫蔫的了,瞬間沒了食欲,我其實一口都不想吃,但是都熱好了我不吃,這無異於和大家說我矯情病犯了。

我把米飯倒回鍋裏一大半,勉強的往嘴裏扒拉著剩飯剩菜,一年沒見的女兒回到家,哪怕打兩個雞蛋炒一炒呢。我心想著,一切確實都沒變,還是從前的老樣子。

醬牛肉、鹵雞爪、燒雞、豬皮凍……就擺在離我不遠處的廚房的窗臺上。

“你早回來兩天多好嘛,我這幾天累都要累死了,你看看這床單被罩窗簾全都拆下來洗了一次,家裏的玻璃要擦衛生要搞,還有這麽多菜要弄出來。”媽媽邊忙活著手裏的事,便跟我絮叨著。

“對啦,那個什麽訓練還順利吧,證書搞到手了嗎,老板答應你的薪水不會不認帳吧。”還沒等我說什麽,我媽又接著問。

“嗯,還挺順利的,至於工資要等到年後證書下來再說,現在證書沒下來,也不好說呀。”我用謊話哄著她。

“你這薪水翻倍嘛,那可就解決大麻煩啦,你知道吧,你弟弟他啊,花錢就像流水一樣,補課費三天兩頭的交,就這樣老師的學生排隊排出好遠,這都是你爸爸托關系給他找的老師。”在我媽的眼神裏,我看出了,她覺得找到老師就是找到救星了。

“嗯,學習這事老師教和自己努力總是缺一不可。”我附和著。

“這你就不懂了,你弟弟嘛你也知道,腦子靈的很,就差個好老師點播,現在都講教育拼資源,所以才托人給他找補課的老師呢。”我媽也不知在哪聽到這麽多亂七八糟的話。

我嗯嗯的答應著。

“張曉晨你們倆怎麽樣了,房子買沒買啊,這麽大了,不著急結婚的嗎?”沒出三句話就提到了這個,我在車上思來想去,要想我能過個好年,就萬萬不能把我們倆分手的事走漏半點風聲。

“嗯,還是老樣子。”我答道。

“怎麽是老樣子呢,這是你的終身大事,你看看你沒有半點著急的意思,那我問他,他房子的事解決了嗎?”我媽不依不饒的問。

“咱們家又不出錢,我怎麽好意思催他買房子,再說了,那房子有多貴您也不是不知道,哪有那麽輕松就買的上的啊。”我嘆了一口氣。

“你這話說的有意思,你都跟他住了,還分什麽你我,再說了男孩子家買房子,這是自古以來天經地義的事情嘛,那你弟弟我都開始著手準備房子了,他家怎麽就不買呢,還有白睡人家姑娘的道理嗎?”我媽這話是越說越難聽,幸虧只有我倆聽得到,因為聊這些事都是悄悄的和我聊,他怕我爸聽到什麽會不高興。

“媽,你說的叫什麽話,什麽叫白睡,這話也太難聽了。”我真的是聽不下去了,在她眼裏同居仍舊是一件醜事。

“我這是當媽的為你著想,沒結婚之前你都拿捏不住他,這結婚了以後人家還聽你的嗎,你早早結婚媽媽心裏也安穩啊,一件大事完成。你都不知道就咱們這小地方房價那是瘋漲,就我和你爸手裏那點錢,買房子首付都不夠,你結婚了,那給咱家得彩禮好好談一談,現在的行情不會太少的。這樣我就可以早早的給你弟弟買上房子,那我和你爸爸的任務就算完成了一大半了。”我媽還在絮絮叨叨說。

“媽,你知道嗎,那次你在電話裏就跟我說這些,聲音還那麽大,都被張曉晨聽見了,掛了電話他就陰陽怪氣的和我說,咱們家就是賣女兒,我的臉都沒處放了,你這樣我怎麽在他面前擡頭啊。”我盡量克制,她的一番話一下子勾起了我那些不好的回憶。

“這個張曉晨也真是,這話有什麽說不得,他家沒有女兒罷了,你弟弟才十幾歲,我和你爸就在為著他討老婆籌劃了,這就是婆家天經地義的事,也不知道他爸媽是怎麽想的。”我媽臉上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媽,你也理解理解好吧,那房子是白菜嗎,說買就買,咱們家這小地方的房價你都買不起,更何況那好幾萬一平的房子,怎麽就是上嘴唇碰下嘴唇就買的起了呢?”我的語氣裏滿是無奈。

我媽自知剛才的話有點理虧,沈默了半晌。

“你知道樓上的小菲吧,咱們以前還總笑話那孩子學習不好去了技校,學的什麽美容專業,十幾歲就濃妝艷抹談著不三不四的朋友。現在可好啦,嫁了一個家裏開歌廳開酒吧的老板,你是沒看見,她開了個什麽車,反正我是不認識但是看著那叫一個氣派,之前就一直停在咱們樓下,現在小菲爸小菲媽也搬走了,聽說人家女兒給買了一百四十平的大房子,就在商業街那邊。他爸媽那叫一個揚眉吐氣,搬家那天我的天那,兩個人牛氣到眼睛擡到天上去,活像個鬥雞。”我媽的羨慕裏都能聽出濃濃的嫉妒。

“一個人有一個人的命,她那個福氣我沒有,有了我也享不來。”我沒好氣的說。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人家讀書讀到最後就是為了發財致富,你這可倒好,錢沒看賺回多少,那個文化人的架子倒是端起來了。”她的語氣裏帶著嘲諷。

我被氣的無話可說。

“媽媽不是想你一回來就讓你心煩,可是這就是過日子,大家心裏盤算的都是這些事,父母辛辛苦苦的供你讀書,你呢也一讀就是十幾年,可到現在如何呢,女人最終還是要嫁個好人家,你這些年打拼出什麽了,還不是給老板打工,你說說那些十六七就出去賺錢的女孩們,到你這歲數錢也不會賺的比你少,多數都穩穩當當結婚了,孩子都會打醬油了,哪會像你這樣高不成低不就的。”我媽一句一句的戳著我的心。

想想這些年還真是沒什麽起色,工資就那麽一點點,自己用一些,填補家裏一些,還要給張曉晨花一些,我是省了又省,如果像其他女孩子一樣,這日子肯定是要捉襟見肘的。那些和我一樣在外工作的年輕人們,有多少家長心疼的要每個月還補貼一點,有些事不能細想,同人不同命罷了。

“你和這個張曉晨我也想說說,也不知道你是著了什麽道了,跟他一起都過了這麽多年,沒名沒份叫個什麽樣子。我是真後悔,你說你大學畢業的時候,多少主動上門要給你介紹對象的,那個時候是咱們可以挑挑揀揀,現在可倒好,一下子就晃到二十七八歲,眼看著就三十了,也就只能將就他了。我告你,你現在還要哄著他,不然他不要你了你哭都找不著調。”我媽繼續絮絮叨叨,我也懶得回她,就一會嗯一聲答應著。

“男人和女人能一樣嗎,現在你要是和張曉晨分手了,他分分鐘還能找個小姑娘,他就是現在三十七八了,只要有房有車,那還是有大把的小姑娘願意嫁的。你等的及嗎,別說三十七八了,就是現在你去相親市場上看看,自己還值幾個斤兩。我每次和周圍的人說起這個事,那都是硬著頭皮扯謊,我總是在說,女兒念過大學見過世面有自己的想法,不像有些小地方的女孩子早早結婚,現在大城市的女孩子哪有早婚的。我嘴上這麽說,心裏都急死了,你當我不知道他們背地裏怎麽嚼舌頭嗎。”我媽那個樣子就好像我做了什麽丟人現眼的事。

“你說婚事沒著落也就罷了,你這個工作我也是擔心的,這麽多年工資都沒怎麽漲過,這次到底能不能實現你說的收入翻倍啊。有時候我都在想,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榆木腦袋啊,搞個對象讓人家白睡,工作嘛又讓老板白騙,這是哪一樣都沒有個省心的。”我聽到這些話,火都快壓不住了。只好起身收拾,去水池邊洗剛剛用過的碗。

我媽不依不饒,又跟我來到了水池邊,小聲在我耳邊嘀咕。

“就算是再忙收入再少,大過年的你哪能空手回家啊,這讓你爸爸看了心裏怎麽想,肯定是不高興的呀。不過我都提前和他說了,女兒這邊年忙,不過忙了這一段薪水就會翻倍的,你到時候可不要給我掉鏈子啊。”

“媽,我知道了,一會我就包紅包,你去客廳歇會吧。”我實在是聽不下去她在我耳邊的叨叨了,一回家沒有一件開心事,腦子都要炸了。

洗完碗我就回身去包裏拿提前準備好的紅包,趕緊發出去吧,省著他們心裏惦記,希望紅包能堵住他們的嘴。

我拿出兩個紅包分別遞給正在看電視的爸媽。

“爸媽,這是給你倆一人包了一個一千塊的紅包,今年情況特殊也沒來得及買東西,這就是我一點心意。”說著我把紅包放在了他倆的面前。

“呵。”我爸就來了這麽一聲,也不知道是不滿意的冷笑還是生氣的哼了一聲,我知道他是嫌少。

“老林,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嘛,今年孩子工作有變動,不過很快就好啦,過完年她的工資就會翻倍的。”我媽連忙在旁邊幫著我解釋,然後還幫我打著工資翻倍的包票。她一邊說,還一邊朝我眨著眼遞著眼色,那意思是讓我趕緊跟我爸表決心。

我是真不想陪她演這出戲了,我也不想看任何人的臉色,哄著別人開心了,我那時候的樣子一定就像我爸以前說的,就知道杵在那。

這時,弟弟一聽到發紅包,沒等叫他就從房間裏喜笑顏開的出來了。

“姐,姐,我的紅包呢。”繼剛才他因為我沒買禮物的是落後又充滿了期待的看著我。

我把最小的一個紅包遞給他,他看到小小的薄薄的紅包就有點要撇嘴,打開看了看立馬變了臉。

“切,就五百啊,姐你這是打發要飯的呢吧,五百塊錢能買什麽呀。”那語氣仿佛他不是我弟弟,他是我老子,在這個家每個人都有質問我的權利。

“你一個上學的孩子哪有那麽多花錢的地方啊,學習有這麽積極就好了。”父母的話我不敢說什麽,心裏本來就不滿,回頭懟了他一句。

“你說他,你怎麽不看看自己,自己又混出個什麽樣子來,大過年的一回家就沒個好氣,甩臉子給誰看呢。”一直沒說話的我爸,看見他兒子被懟,跟我說了進屋以來字數最多的一句話。

我知道,他看不得他寶貝兒子受一點委屈,他更是接著這個機會表達著對我的不滿。我知道,我就是把金山銀山搬回家,這都是應該應分的,但凡我做的有一點不好,所有人都不滿意。

我沒作聲,因為我從來不知道該如果反抗我爸,哪怕在言語上。

“你看看你,大過年的和你弟弟這是幹嘛,這過年不就是圖一個一家人快快樂樂嘛,他一個小孩子還在上學,跟姐姐要點壓歲錢有什麽的,你有話好好說啊,你看你還惹爸爸生氣。”說著便回頭一臉討好的看著爸爸。

“他們孩子之間拌嘴,咱們家長別放在心上。”我媽勸著我爸,生怕點燃我爸的怒火。

弟弟白了我一眼,回房間繼續玩游戲,只有我站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我也想在不開心的時候有個房間可以回,有個地方可以躲。

家裏就是這麽個兩室一廳小小的房子,小時候還有屬於我的一個房間,我只要躲進裏面就覺得安全,那是屬於我的小天地。

弟弟出生以後,我就再也沒了自己的空間,媽媽怕吵到爸爸休息,自己帶著弟弟住在我的房間,我爸單獨住著主臥,從那以後我便移居客廳的沙發,哪怕在高三的時候,也沒有在贏回房價的使用權。

可能我和沙發有緣吧,我無奈的在心裏自嘲著。

“你去看看廚房裏打包的東西都打包好了沒。”媽媽怕我站在那礙眼,又惹爸爸生氣,指使著我離開,這也解了我當下的困境。

我在廚房了一直磨磨蹭蹭的找著活幹,直到爸媽弟弟都洗漱完,關了他們各自臥室的門。

我從行李箱拿出洗漱用品,輕聲的在衛生間簡單的梳洗,謹小慎微著,我不想弄出什麽聲響,盡量降低著在這個家的存在感。

關了燈,我躺在沙發上,借著外面的夜色看著手機,終於,這是屬於我自己的片刻時光。

我看著劉青巒發過來的一串串微信,眼淚就掉了下來,就像在外面挨了欺負的孩子看見了家人,所有的堅強瞬間崩塌,只想委屈的趴在家人的懷裏一邊哭著一邊求著安慰。

我趕緊回覆他,到了家裏就吃飯和家人聊天,才空閑下來看手機。除了最開始的時候和劉青巒如實的說了我們家的現實情況以外,後來我很少再提及他們。

他了解我們家重男輕女,父母對我不太好,家裏的經濟條件也不好,但是很多具體的細節他時不知道的,我不想說不是刻意的瞞著他。是因為,說了只會徒增他的心疼和擔憂,這是我家庭存在的問題,他有再大的能力,這些都是無解的。

我不想說這些,也是因為在過去的半年多的時間裏,有好多時候我真的以為我走出了家庭的陰霾,我也可以自由自在不受家庭的影響和束縛的活著了,可是現實一分鐘把我打回原形,我還是無能為力的那個自己。

經過了和劉青巒的家庭聚餐,又回到了這個讓我頭疼的家,兩個家庭巨大的差距感,堪比天上和地下。

如果我是劉青巒的家人,我會接受這樣一個家庭的兒媳嗎,如果我是劉青巒,我哪怕再愛對方,看到這樣一個家庭,這樣一個無底洞一樣無解的問題,兩個人有多深的愛可以被一直消磨。

都無需多想下去,我都知道結果,只要眼前的人一直在,問題就一直會存在。我出生的家庭是老天爺給我的安排,我誰也不怨,只怪自己命不好,可是我不能拖著劉青巒下水,這個吸血鬼一樣的家庭,會無休無止的拖累著他。

我都不敢想象,如果我媽得知我有這麽一個優秀的男朋友會做出什麽驚人的舉動,她如果直到劉青巒的爸爸是大學老師,沒準她能讓我和劉叔叔說,安排弟弟直接免試讀個大學,以我對她的了解,這絕對不是個笑話。

假如真的有一天,我和劉青巒到了談婚論嫁的環節,那就不是在彩禮上敲他家狠狠一筆竹杠的事了。劉青巒的家庭就像個一個寶藏,我的家人們會像一個個辛勤的礦工,像淘金一樣可以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和劉青巒互訴了一會衷腸,我說今天有點累了,想早點睡了,便早早的結束了對話。

那天我在黑暗中瞪著眼睛,滿滿適應了黑夜,借著月光我打量著,大致可以看出輪廓的、這個布滿陳設日漸擁擠的客廳。黑暗中影影綽綽,這屋子活像個鬼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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