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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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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哭

"叮鈴鈴……"

鬧鐘響後的第二秒被江越按掉。周末他一般不會起那麽早,但也不會賴到很晚,生物鐘早已改不掉,再睡也睡不著了,在床上瞇個十幾分鐘就起來了。

江越手指按著眼尾,輕輕揉了幾下,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一秒兩秒,意識流轉,他想起了一些特別真實的畫面,他有點動不了現在。

陳魚和他的那什麽夢。

他是個正常的男生,身體沒有任何問題,他做不到問心無愧說自己在這方面是完全空白的,他以前也做過那些夢,但從來都沒有看清過夢裏對象的臉,他也沒當回事,甚至醒來處理自己的時候心裏一點波瀾都沒有。

但這次不一樣,陳魚的臉他看得格外真切,每一幕都像是特寫,他現在的情緒跟跑了八千米一樣,一股臨近窒息湧上大腦的快感像潮水襲來吞沒他所有的感官。

陳魚手摸著他的臉,她低下頭,一個溫軟的觸覺抵在他喉結上,她在摸他,而他完全沒有抵抗,全都順從她……還有很多斷斷續續的片段,夢裏的陳魚連頭發絲都是勾人的,但那清澈的雙眼望向他的時候是懵懂的,他眼尾發紅,狂似的把她壓倒……

他現在半邊身體都是滾燙的,燥熱,腦袋還有些暈,很不舒服。

江越腦子裏清晰的過了一遍夢裏的內容,瞪著雙眼盯著空氣,半響,他輕嘆了一口氣,坐起來,做好了心理準備,很冷靜的掀開被子。

起來了。

灰白色的運動褲關鍵部位處褶皺很多,裏面貼近皮膚那層布料感覺黏糊糊的。

操。

江越低聲罵了一句。

你個禽獸,他第一次真心覺得自己是個變態。

"阿越,"張清在敲他房間的門,意思敲了兩下後推門進來,江越神色緊張起來,一把把被子蓋上。

"怎麽了?"江越剛起床嗓子還有點啞,說完話他才覺得喉嚨很幹。

"我熬了點粥,你起來喝點,"張清把他椅子上的外套拿起來,"今天天氣不錯,別老在家寫作業了,多和你朋友出去玩玩,年輕小夥別老在家陪我這個老婆子。"

江越靠著床頭,看著她把自己的外套拿去洗,"知道了,您別忙活了,等下我去洗衣服。"

"沒事,我還不至於這點活都幹不了,"張清轉身出了房間,"記得起來喝粥,等會涼了就不好喝了。"

"嗯好。"

江越低頭看了一眼褲子,還支著呢,他抿了抿嘴唇,表情無奈,只能靜靜等身體裏的沖動消下去。

腦子放空清心寡欲了一分鐘後,完全沒有下去的跡象。

江越:"……"

於是他把出師表背了一遍。

江越起來把褲子衣服都洗了,然後喝了奶奶熬的粥,出門買了要吃的菜,回來又把屋子都打掃了一遍,完全沒有事情幹了,他才回到房間書桌前坐下。

桌面上隨意放著一支筆,像是隨手丟在這裏的,是一只粉紅色的筆,不是他的筆。

陳魚的。

她最近一直在他房間寫題,她性子又毛毛躁躁,經常會有一些她身上的小玩意落在他這裏,比如皮筋夾子書本筆什麽的。

江越盯著那支筆,拿在手裏把玩了一下,他的手指修長,骨節根根分明,他的動作格外緩慢,表情若有所思。

良久。

江越把筆放在了抽屜的最深處,和自己的日記本挨在一塊兒。

然後他換了身衣服,帶上現金和手機出門去了。

江越去了一趟警察局,去問了一遍江鋒的情況,出來的時候江越臉是黑的,渾身散發著一股低氣壓,手握成拳頭狀,手腕的青筋暴起。

江鋒未成年,念在初犯,認錯態度積極,願意接受批評教育,拘留了15天就放出去了。

按時間算,江鋒昨天剛出去。

他剛出來身上沒什麽錢,按照他那樣子的人,指定是要回家,他就住在清水鎮,而陳魚早上的時候剛出發去清水鎮。

那個小破鎮,他以前去找江鋒算賬的時候去過一次,地方很落後,也很小,轉兩圈就又繞回原地方了。

一想到陳魚在那裏待兩天,極有可能和江鋒遇上,江越認為自己算冷靜的,自制力也很好,但是關於陳魚安危的問題,他真的一點思考的能力都沒有了。

江鋒是間接害死爺爺的人,爺爺病發倒地的時候,他碰巧在現場,當時只有他們兩個人,但他就眼睜睜的理所當然像個惡魔一樣看著爺爺痛苦的掙紮一點一點慢慢失去生命的體征……然後淡然離開。

他說和他沒有關系,不是他動手推的,他沒有義務去讓他活著。

"死了就死了,他都這把歲數了,不是省點錢了嗎?"江鋒當時一點所謂沒有冷冷地和他說。

那些人說江鋒還小還是個孩子,但江越覺得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惡魔!一個沒有溫度可以冷眼旁觀別人慢慢死去明明可以選擇救人但為了新鮮好奇沒有去救的混蛋!

江鋒就是這樣子的人,骨子裏冷血到了極點,在他的認知裏死亡不算一回事,他只知道有錢能讓他去泡妞去鬼混,他只知道江越不敢弄死他 ,他只知道沒錢了就去找口頭上的哥哥江越家去要去偷,他只知道就算是他這樣的廢物也依然活得很快樂,所有的他得到的都是理所應當的,他不用受道德的譴責,他也不會懂,他可以不用擔負一條生命的活罪。

那些可怕的回憶他從來沒有忘記但他也不敢去想,他也不敢告訴奶奶真相,怕奶奶再承受不了再倒下……當年的事情因為太過刻骨銘心,每每想起他都要瘋,連呼吸都是疼的。

這幾年,江鋒更加變本加厲,像條蛆一樣攀附在江越身上,他心安理得的剝奪著所謂的血緣兄弟江越身上的好處。江鋒很相信別人口中"江越好歹是有血緣關系的哥哥能對你怎麽樣?最多揍一頓。"的這種話,這些年來他也一直都是這樣做的。

仿佛他生來就是依附著江越生存的,他永遠不肯也絕對不會松手。

一種突如其來的心慌和茫然讓江越很害怕,對,他很害怕。

他已經這樣了,半邊身體都被拉進泥裏了,現在陳魚再出現在江鋒眼前,要是認出了她……

哪怕事情往好了的想,江鋒不會對她怎麽樣,但是一想到江鋒的癖習,他那樣子爛的人,粘上了這輩子都沒法兒拋開撇清,他那無意識殺人了也依然渾的人,江越連面都不想讓陳魚看見。

看一眼都是玷汙。

陳魚不應該因為他,去忍受這種垃圾,要不是因為他,陳魚根本不會認識這種人。

江越掏出手機,給王朝打了個電話。

"餵?啊越怎麽了?有什麽安排嗎?沒有來我……"王朝說。

"叫幾個人,去一個地方,要錢的話我來付,多少沒關系。"江越冷聲打斷他。

江越已經沒有辦法思考再多的東西了,這是最愚蠢但也是最快能直接解決他焦慮的方法,他知道王朝有認識的人,那些人也是混混,但那些人他沒有聯系方式,他得通過王朝來聯系,無所謂了,他現在腦子裏的憤怒快要燒碎他的理智了。

王朝懵逼了幾秒,很快反應過來,"那混蛋是不是又上你家去了?"

江越倒吸了一口冷氣,咬牙切齒冷聲說道,"是,他見過陳魚,可能還會對陳魚犯渾,我現在想弄死他。"

"你別沖動,你聽我說阿越,你現在在哪兒我馬上過去!"王朝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你千萬別沖動,為了他不值得的!"

江越沒出聲。

電話那頭的王朝劈裏叭啦的聲響一下子安靜了下來,他吼道,"江越我他媽問你在哪!!說話!!"

王朝也是快他媽瘋了,當年那混蛋帶著人到學校裏找阿越要錢,做得特別難看,這事兒幾乎學校裏的人都知道,他把人按在地上打,一拳一拳像是要把骨頭都揍碎,見血了也依然不松手,那混蛋臉上硬是血肉模糊了也不吭聲……阿越那副陰狠的神情,特別是阿越那雙絕望崩潰的眼神,王朝這輩子都不想看到。

說要弄死他,王朝相信江越瘋起來真的能做到。

吼完他聲調又低了下來,"你要是認我這個兄弟就告訴我,你別沖動。"

"車站,準備去清水鎮。"江越說。

"好,我現在過去,你等著我。"王朝那邊有跑步的呼嘯風聲,說話都有些喘,"江越你他媽要是不等到我過去咱們就絕交。"

"嗯。"江越深呼吸了一口氣。

車站來來往往的人臉上都是匆忙的神色,偶爾有一兩個小姑娘會好奇的看著這個滿是戾氣的少年,但又都很快離去。

江越痛苦的掩著臉,喉嚨發澀。

打完電話,他身體裏那股叫囂著的瘋狂勁兒一點一點緩和,理智也全都重新回到了腦子裏,王朝說得對,為了他那樣的人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賭進去,不值得,一點都不值得。

他死了都浪費土地。

但也是真的不值得他沖動到去動手殺一個人。

太可怕了……江越沒由來的感覺到了一股跌落到深淵任他再怎麽掙紮爬都爬不上來的恐懼。

真的太可怕了。

王朝趕到車站的時候,在一張長凳上找到了江越。

王朝有點心疼他。

他彎著腰,把頭都埋進膝蓋裏,整個人顯得特別落寞可憐,周圍鬧聲一片,王朝走過去,很清晰的聽到了一陣低低的痛苦的像野獸低鳴的嗚咽聲。

王朝低聲喊他。

江越擡起頭,雙眼都泛紅,痛苦茫然,掙紮著,此時此刻他才真正像個普通的少年,不是意氣風發永遠是別人口中無比優秀的人物。

他在哭。

陳魚:抱抱哄你。

江越: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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