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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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杜玄章的語氣太暧昧太溫柔，以至於秦裳有一瞬間的恍神，他是什麽意思呢。
房間內忽然安靜，青枝玉果不知何時悄悄退了下去，飯菜香氣馥盛，此刻卻忽然讓秦裳覺得腹脹。
打破沈默的是秦裳的一個飽嗝兒，雖然秦裳立馬伸手將嘴巴捂住了，杜玄章還是低頭看了過來。秦裳心中無盡懊悔尷尬，不禁慢慢紅了臉。
杜玄章又慢慢把臉偏向一旁，輕聲道，“我還有些瑣事要和李遠山商議，你若不累，便在此等我忙完，一道回府吧。”
秦裳喝了杜玄章的魚湯，一時倒也說不出什麽拒絕的話來，只點點頭道，“王爺且去吧，我把青枝玉果喚來與我作伴。”
杜玄章看著秦裳的乖巧神情，忽然想起十年前的雲華殿，滿目華陽，春光正盛，有調皮的小姑娘想要把他推進水裏面。
杜玄章輕輕點了點頭，道，“有事差人去隔壁尋我。”
言罷又喊了青枝玉果進來，看著主仆三人吃茶打理絲線，杜玄章方才轉身朝著隔壁走去。
又過了約摸一個時辰，杜玄章終於忙完，站在秦裳那處包間的門外，不發一言。
玉果擡眼看到了，喊了一聲，秦裳方才擡起頭來。秦裳笑著走過去，仰著臉問，
“王爺忙完了嗎，可以回家了嗎？”
杜玄章似乎是喝了酒，淡淡的酒香圍繞著他，令他整個人也比平時少了許多清冷之感。甚至在秦裳問他話時，他還帶了笑意，道，
“回家。”
秦裳高興地很，她一大早出門，先是在珍寶齋碰到了陸檀，又去東市跑了一遭，在萬仙樓又被程明月摔盤子嚇了一大跳，這會兒聽杜玄章說可以回去，自然是覺得欣喜萬分。
“就那麽高興”杜玄章笑著問。
“嗯。”秦裳點了點頭，催促道，“王爺我們趕快走吧。”
杜玄章笑著轉身向前走，秦裳提著裙子趕緊跟了上去。
馬車之上杜玄章似乎是有些乏累，一直閉著雙眼，秦裳怕打擾到他便一直沒有出聲，只是時不時的挑起簾子朝外張望。
午後的陽光透過忽起忽落的車簾，明暗相間的陰影便反覆落在杜玄章緊閉的眼睛上。
“沒有買到送給岳父的字畫，覺得遺憾？”杜玄章仍舊緊閉著雙眼，但是說話的聲音裏卻帶著幾分輕松地篤定。
“王爺怎麽知道？”秦裳收回手將車簾放下來，覺得杜玄章這樣坐著，很像佛殿裏的菩薩，看著永遠端寧，沈靜。
杜玄章半天沒有說話，秦裳忽然想起了什麽，一張臉上神色忽然緊張了起來，她理了理裙衫，小聲道，
“王爺……”
這一聲叫得太小心翼翼，以至於杜玄章聞言立馬睜開了眼，只見少女正瞪著一雙大眼睛將他望著，裏面盡是小心翼翼的試探與委屈。
“下次若陸檀再無禮，你就打他，打完我再與陸崇明計較。”
杜玄章說話時，依舊巋然端坐如松柏，語調不緊不慢，好像只是在囑咐自己家的孩子，和別人打架不要吃虧一樣。
秦裳忽然松了一口氣，但是心中又有一種另外的情緒滋長出來，他這樣說，是給了自己極大地信任吧。
當時兩名侍衛都在馬車旁，珍寶齋內連青枝玉果都去看了字畫，並不能給她作證，她和陸檀，確實在那內間短暫的單獨停留過。
二人那樣的前塵，陸檀那樣的情態。他竟然相信自己。
“多謝王爺信任。”
秦裳起身，對著杜玄章微微福了福身，恰巧馬車繞過轉角，秦裳腳下一個沒站穩，險些摔倒，杜玄章只伸了一只手出去，牽著秦裳手腕讓她坐在了自己身邊，道，
“並非有意監視於你，他們二人恰巧碰見，覺得……覺得關乎你我夫妻之情，所以才稟了我知曉。”
秦裳聞言怔了一怔，他這是怕自己誤會，那兩名侍名為護衛，實為監視？
秦裳開心的笑了起來，“王爺多慮了。”
他既然無意於自己，自然不會派人監視自己，這些秦裳都明白。
她笑意直達眼底，那是真的開心，杜玄章從那雙含笑的眼睛裏看到了自己，不禁也跟著帶了笑意。
“回府以後，去我書房挑一樣吧。”
“什麽？”
“好歹，我也有幾副薛堂劉的真跡，如果能換岳父歡顏，我倒也願意孝敬。”杜玄章說話時，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隨意情態，道讓秦裳幾乎要跳了起來。
“多謝王爺！”
父親最喜歡薛堂劉的草書，據說他的真跡千金難求。可是聽聞杜玄章的意思，竟然是願意白白相贈。
這樣看來，杜玄章和自己父親倒也不算水火不容。
杜玄章卻不再看秦裳的眼睛，那裏好似是有一道旋渦，一不小心便要把人的心神給拉了過去。
杜玄章又閉上了眼睛，腦子裏一會兒是一個穿紅裙的小姑娘，一會兒是一個對著自己輕輕福身的明麗少女。
許多瑣碎的畫面，借著酒意搖晃蒸騰，杜玄章只覺得心頭像是輕輕拂過一根羽毛，讓他緊繃多年的心弦，忽然想要松一松。
等到回了王府，馬車停穩的時候，杜玄章先下了馬車，而後朝著剛剛起身的秦裳伸出了手，
“到家了。”
短短三個字，令人心頭平添溫馨。
秦裳看著那伸到面前的手，略一猶豫，便將手放了上去。
等到秦裳下了馬車，杜玄章便松了手，只偏頭問道，“給岳父大人的字畫，是現在選，還是晚些時候選？”
秦裳沒有去過杜玄章的書房，不知道裏面是什麽樣子，聞言便道，“王爺若是有空，那便現在吧。”
杜玄章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轉身向書房走去，秦裳見狀，便趕緊跟了過去。
杜玄章的書房在南院落英亭南三丈外，周圍幾竿修竹，再無別的雜物，待到進了房門，便可見到裏面陳設。
秦裳站在門口，環視了一下四周，清一色的紅檀家具，博古架，書案，落地大景瓶，狻猊香爐，寶鼎陳章，淡淡的沈香氣，秦裳站在書房之中，只覺得她正在了解杜玄章的一部分，這種陌生感，讓她不由地緊張。
“怎麽了？”杜玄章看秦裳面色頗為沈肅，不禁出聲問道。
“沒什麽，就是……覺得很奇怪。”秦裳擡起手，在虛空中隨意的比劃了一下，“我原來也曾進過兄長的書房，但第一次去，也沒有覺得緊張。”
“你與你兄長，倒是親近。”
杜玄章邁步往裏走，秦裳便提著裙子小心的跟了過去，一邊走一邊道，
“兄長自幼被祖父帶在軍營中教養，偶爾回來，最疼愛的便是我了。有一回，兄長給我買了許多蜜餞糕點……”
杜玄章停了腳步忽然回頭，嚇得秦裳立馬閉了嘴。
兄長實在是太疼愛自己了，所以提起來時她便有些難以掩飾的興奮，沒想過或許杜玄章並不愛聽，或許他只會覺得自己聒噪。
秦裳立在原地，小心的捏著手指，忐忑不安的將杜玄章望著。
杜玄章望著秦裳，不明白她為何總在自己面前這副模樣，好像一不小心，自己就要責罰她一般。
他之所以回頭，是想看看她方才說話時的神情，他聽聲音便能感覺到她的歡快。
所以想看一眼，不曾想好似又嚇到了她。
杜玄章又轉過身去，便聽到秦裳在他身後偷偷喘了口氣，然後再不如方才那般嘰嘰喳喳說個不聽。
秦裳閉嘴以後，見杜玄章又往前走去，便尋思著杜玄章果然還是嫌棄自己話多了，暗暗下定決心，日後一定要在杜玄章面前盡量少言。
杜玄章領著秦裳轉進了右手邊的一間書閣，入內以後，裏面別有一番天地。
秦裳的右手邊是一排整齊規整的書架，藏書或破損或半舊，很少有沒有翻動過的，秦裳不禁驚訝道，
“這些都是王爺讀過的書嗎？那您若是參加科舉，一定能中頭名。”
杜玄章望著那一排排書架，輕聲道，“十年太久，消磨時光罷了。”
杜玄章說話時，並不見哀怨，好像那只是過去的尋常十年而已。
秦裳不知怎地，心間忽然劃過一絲心疼。或者說是惋惜。她沒有分清，也沒有去分。
“走吧，選兩幅字去。”杜玄章領著秦裳繼續往裏走，只見裏面的一間屋子裏四個大的落地景瓶，裏面滿滿的都是卷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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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玄章的語氣太暧昧太溫柔，以至於秦裳有一瞬間的恍神，他是什麽意思呢。
房間內忽然安靜，青枝玉果不知何時悄悄退了下去，飯菜香氣馥盛，此刻卻忽然讓秦裳覺得腹脹。
打破沈默的是秦裳的一個飽嗝兒，雖然秦裳立馬伸手將嘴巴捂住了，杜玄章還是低頭看了過來。秦裳心中無盡懊悔尷尬，不禁慢慢紅了臉。
杜玄章又慢慢把臉偏向一旁，輕聲道，“我還有些瑣事要和李遠山商議，你若不累，便在此等我忙完，一道回府吧。”
秦裳喝了杜玄章的魚湯，一時倒也說不出什麽拒絕的話來，只點點頭道，“王爺且去吧，我把青枝玉果喚來與我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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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玄章輕輕點了點頭，道，“有事差人去隔壁尋我。”
言罷又喊了青枝玉果進來，看著主仆三人吃茶打理絲線，杜玄章方才轉身朝著隔壁走去。
又過了約摸一個時辰，杜玄章終於忙完，站在秦裳那處包間的門外，不發一言。
玉果擡眼看到了，喊了一聲，秦裳方才擡起頭來。秦裳笑著走過去，仰著臉問，
“王爺忙完了嗎，可以回家了嗎？”
杜玄章似乎是喝了酒，淡淡的酒香圍繞著他，令他整個人也比平時少了許多清冷之感。甚至在秦裳問他話時，他還帶了笑意，道，
“回家。”
秦裳高興地很，她一大早出門，先是在珍寶齋碰到了陸檀，又去東市跑了一遭，在萬仙樓又被程明月摔盤子嚇了一大跳，這會兒聽杜玄章說可以回去，自然是覺得欣喜萬分。
“就那麽高興”杜玄章笑著問。
“嗯。”秦裳點了點頭，催促道，“王爺我們趕快走吧。”
杜玄章笑著轉身向前走，秦裳提著裙子趕緊跟了上去。
馬車之上杜玄章似乎是有些乏累，一直閉著雙眼，秦裳怕打擾到他便一直沒有出聲，只是時不時的挑起簾子朝外張望。
午後的陽光透過忽起忽落的車簾，明暗相間的陰影便反覆落在杜玄章緊閉的眼睛上。
“沒有買到送給岳父的字畫，覺得遺憾？”杜玄章仍舊緊閉著雙眼，但是說話的聲音裏卻帶著幾分輕松地篤定。
“王爺怎麽知道？”秦裳收回手將車簾放下來，覺得杜玄章這樣坐著，很像佛殿裏的菩薩，看著永遠端寧，沈靜。
杜玄章半天沒有說話，秦裳忽然想起了什麽，一張臉上神色忽然緊張了起來，她理了理裙衫，小聲道，
“王爺……”
這一聲叫得太小心翼翼，以至於杜玄章聞言立馬睜開了眼，只見少女正瞪著一雙大眼睛將他望著，裏面盡是小心翼翼的試探與委屈。
“下次若陸檀再無禮，你就打他，打完我再與陸崇明計較。”
杜玄章說話時，依舊巋然端坐如松柏，語調不緊不慢，好像只是在囑咐自己家的孩子，和別人打架不要吃虧一樣。
秦裳忽然松了一口氣，但是心中又有一種另外的情緒滋長出來，他這樣說，是給了自己極大地信任吧。
當時兩名侍衛都在馬車旁，珍寶齋內連青枝玉果都去看了字畫，並不能給她作證，她和陸檀，確實在那內間短暫的單獨停留過。
二人那樣的前塵，陸檀那樣的情態。他竟然相信自己。
“多謝王爺信任。”
秦裳起身，對著杜玄章微微福了福身，恰巧馬車繞過轉角，秦裳腳下一個沒站穩，險些摔倒，杜玄章只伸了一只手出去，牽著秦裳手腕讓她坐在了自己身邊，道，
“並非有意監視於你，他們二人恰巧碰見，覺得……覺得關乎你我夫妻之情，所以才稟了我知曉。”
秦裳聞言怔了一怔，他這是怕自己誤會，那兩名侍名為護衛，實為監視？
秦裳開心的笑了起來，“王爺多慮了。”
他既然無意於自己，自然不會派人監視自己，這些秦裳都明白。
她笑意直達眼底，那是真的開心，杜玄章從那雙含笑的眼睛裏看到了自己，不禁也跟著帶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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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看來，杜玄章和自己父親倒也不算水火不容。
杜玄章卻不再看秦裳的眼睛，那裏好似是有一道旋渦，一不小心便要把人的心神給拉了過去。
杜玄章又閉上了眼睛，腦子裏一會兒是一個穿紅裙的小姑娘，一會兒是一個對著自己輕輕福身的明麗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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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回了王府，馬車停穩的時候，杜玄章先下了馬車，而後朝著剛剛起身的秦裳伸出了手，
“到家了。”
短短三個字，令人心頭平添溫馨。
秦裳看著那伸到面前的手，略一猶豫，便將手放了上去。
等到秦裳下了馬車，杜玄章便松了手，只偏頭問道，“給岳父大人的字畫，是現在選，還是晚些時候選？”
秦裳沒有去過杜玄章的書房，不知道裏面是什麽樣子，聞言便道，“王爺若是有空，那便現在吧。”
杜玄章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轉身向書房走去，秦裳見狀，便趕緊跟了過去。
杜玄章的書房在南院落英亭南三丈外，周圍幾竿修竹，再無別的雜物，待到進了房門，便可見到裏面陳設。
秦裳站在門口，環視了一下四周，清一色的紅檀家具，博古架，書案，落地大景瓶，狻猊香爐，寶鼎陳章，淡淡的沈香氣，秦裳站在書房之中，只覺得她正在了解杜玄章的一部分，這種陌生感，讓她不由地緊張。
“怎麽了？”杜玄章看秦裳面色頗為沈肅，不禁出聲問道。
“沒什麽，就是……覺得很奇怪。”秦裳擡起手，在虛空中隨意的比劃了一下，“我原來也曾進過兄長的書房，但第一次去，也沒有覺得緊張。”
“你與你兄長，倒是親近。”
杜玄章邁步往裏走，秦裳便提著裙子小心的跟了過去，一邊走一邊道，
“兄長自幼被祖父帶在軍營中教養，偶爾回來，最疼愛的便是我了。有一回，兄長給我買了許多蜜餞糕點……”
杜玄章停了腳步忽然回頭，嚇得秦裳立馬閉了嘴。
兄長實在是太疼愛自己了，所以提起來時她便有些難以掩飾的興奮，沒想過或許杜玄章並不愛聽，或許他只會覺得自己聒噪。
秦裳立在原地，小心的捏著手指，忐忑不安的將杜玄章望著。
杜玄章望著秦裳，不明白她為何總在自己面前這副模樣，好像一不小心，自己就要責罰她一般。
他之所以回頭，是想看看她方才說話時的神情，他聽聲音便能感覺到她的歡快。
所以想看一眼，不曾想好似又嚇到了她。
杜玄章又轉過身去，便聽到秦裳在他身後偷偷喘了口氣，然後再不如方才那般嘰嘰喳喳說個不聽。
秦裳閉嘴以後，見杜玄章又往前走去，便尋思著杜玄章果然還是嫌棄自己話多了，暗暗下定決心，日後一定要在杜玄章面前盡量少言。
杜玄章領著秦裳轉進了右手邊的一間書閣，入內以後，裏面別有一番天地。
秦裳的右手邊是一排整齊規整的書架，藏書或破損或半舊，很少有沒有翻動過的，秦裳不禁驚訝道，
“這些都是王爺讀過的書嗎？那您若是參加科舉，一定能中頭名。”
杜玄章望著那一排排書架，輕聲道，“十年太久，消磨時光罷了。”
杜玄章說話時，並不見哀怨，好像那只是過去的尋常十年而已。
秦裳不知怎地，心間忽然劃過一絲心疼。或者說是惋惜。她沒有分清，也沒有去分。
“走吧，選兩幅字去。”杜玄章領著秦裳繼續往裏走，只見裏面的一間屋子裏四個大的落地景瓶，裏面滿滿的都是卷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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