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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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杜玄章自幼生於宮廷皇室，在字畫之上又鉆研多年，他書閣藏品擺設，處處皆有考較。
秦裳不敢用自己半吊子的水平來隨意評判杜玄章的東西，略略看了一遍，便回首對著杜玄章道，
“我於此道不通。王爺既然割愛，便由王爺定奪吧。”
杜玄章聞言，便起身朝一旁的書案走去。傍晚的日光落在他身上，讓人覺得好像是一尊仙人幻影。
秦裳打量四周，看到桌案旁邊的一盞鶴首鳳鳥紋燈臺，模樣古樸秀致，刻紋繁覆講究，不禁伸手想要觸碰。
秦裳的手指剛剛觸碰到那燈臺的邊緣，便覺得腰間一痛，秦裳慌忙閉上眼睛，待她再睜開眼時，她已經被杜玄章壓倒在身後的桌案上，與此同時，還有數十支短箭，自那鶴首之中急速發出。
秦裳一張小臉煞白，幾乎忘記了呼吸。
杜玄章看著秦裳，呼吸噴薄出的氣息都落在秦裳臉上，他的衣襟上，有著與書房截然不同的瑞腦香氣。
“小心些。”
杜玄章出聲，溫柔的好像一絲風吹過。
秦裳方才本能的捉了杜玄章的衣襟來保持平衡，此刻他身前的衣裳被她緊緊攥著，拉起周圍一片褶皺，他卻好似渾然不覺。
秦裳望著杜玄章，只看見他毓秀俊美的五官帶著慣常的冷清，只那一雙眼睛深處，有著幾不可查的細微關切，被秦裳窺見了，她欲再看，卻又倏然不見。
好像時間有了須臾的靜止，窗外微風吹動寥落修竹，發出輕微聲響，秦裳方才回過神來。
“多謝王爺。”
秦裳道謝，杜玄章卻含笑盯著她仍未松開他衣襟的手，秦裳紅了臉，仿佛被燙到一般慌忙撒手。
看到那堆疊的褶皺，秦裳又伸手去撫了兩下，手掌之下傳來堅實的觸感，秦裳震驚般的收了手。
兩次唐突，讓秦裳幾乎站不住。可偏偏杜玄章將她圍在了雙臂和桌案之間，令她一時慌亂無措。
“往前走一點。”杜玄章輕輕命令，秦裳的心一瞬間皺成一團。
離這麽近，要怎樣再往前一點。
秦裳不僅沒有往前，反而又往身後的桌案上靠了靠，她太用力，以至於杜玄章輕輕嘶了一口氣。秦裳怔了一怔，方才意識到，他的手還墊在她的後腰。
“王爺……”
秦裳轉過身，看著杜玄章手背上被壓出的紅痕，想端起來看卻又好像無從下手。
“疼嗎？”秦裳只能扭過頭來，問杜玄章。
杜玄章看著在自己懷中不停轉圈的秦裳，沈默了半晌，輕輕點頭，“嗯。疼。”
杜玄章收回手，做出抓握的動作，似乎是疼的很，他做到一半便放棄了。
“無事，養些日子便好了。莫要自責。”
杜玄章看著秦裳關切與愧疚交雜的眼神，接著道，“字畫已經選好，你看一下是否滿意。”
杜玄章指了指桌案上他剛才取出來的一副《城春題芙蓉花》給秦裳看，秦裳望了一眼杜玄章的手，方才緩步過去將那副字打開，因是一首小令行詞，所以並不算長，但是幾乎每一個字，都帶著懸針垂露的美感。
“甚好。”秦裳覺得歡喜，轉身對杜玄章行禮，“多謝王爺。”
“拿什麽謝。”杜玄章忽然開口，秦裳沒有反應過來，呆呆楞在原地。
“王爺想要什麽？”許久秦裳問道。
有細微浮塵順著斜暉游蕩，秦裳的緊張和局促都寫在了臉上，杜玄章微微向前傾斜了身子，輕聲道，
“就在鎖春院好好擺一桌晚膳吧。”
秦裳似乎是松了一口氣，面上掛了燦爛笑容，道，“還請王爺移步。”
杜玄章望著秦裳那張笑臉，忽然覺得他這端王府，也算春意盎然。
鎖春苑的吃食都是精挑細選過的，秦裳嘴巴饞，府中的廚子便更盡心些。
五彩牛柳，花菇鴨掌，八寶野鴨，佛手金卷，蓮篷豆腐，辣白菜卷並一甕溫著的紅豆如意粥。
那紅豆煮的甜香軟糯，秦裳不禁先嘗了一口，面上露出饜足的笑容。
杜玄章在一旁慢條斯理的用飯，見秦裳很快就要喝完一小碗，不禁道，
“細嚼慢咽。”
秦裳舔了舔唇，覺得那紅豆粥實在是好喝，便又喝了一大口，道，“王爺嘗嘗。”
杜玄章不喜甜食，剛才並未讓秦裳為他盛湯，此刻見秦裳極力推薦，他便舉了自己面前的湯匙，從秦裳的碗裏輕輕舀了一下，嘗了嘗後道，
“還算可以。”
秦裳將碗放在兩人中間，道，“那王爺再嘗嘗。”
紅豆的甜香在唇舌間翻滾，杜玄章喉結動了動，面上忽然正色起來，道，
“自己吃自己的。”
秦裳撅了撅嘴巴，自己端著碗把剩下的紅豆粥喝完了，她不知道杜玄章為何忽然有些薄怒，只能沈默著去吃那道辣白菜卷。
兩人之間氣氛忽然因為這一口紅豆粥變得有些尷尬，玉果好巧不巧偏這個時候進來討主意，
“王爺今日還是只備熱水即可嗎？”
杜玄章想起昨夜秦裳的睡姿，又偏頭看了一眼正吃得滿頭冒汗的秦裳，皺了皺眉道，
“不用預備。我今夜睡書房。”
杜玄章說這話時，秦裳正在喝辣白菜卷的湯汁，那湯汁進了喉嚨，惹得秦裳有點想要咳嗽，礙於杜玄章正在用飯，秦裳盡量用舌根壓著嗓子，匆忙起身道，
“王爺，妾身先失陪一下。”
那辣意太霸道，以至於秦裳剛說完便咳嗽了起來，眼淚也順著眼眶滑落，恰巧被擡頭的杜玄章看到。
秦裳顧不得別的，只用絹帕匆匆遮掩，道，“太辣了，妾身失儀，王爺莫怪。”
秦裳說完，便邁步往外走去，玉果緊緊追了兩步，忽然回頭對著杜玄章道，“王爺，您也太過分了！”
杜玄章本來還在想秦裳面上的那滴眼淚，此刻被玉果一吼，心中立馬轉了個彎來。
她是因為自己不在鎖春院安歇，所以傷心落淚？
不會。
昨日她還在明德殿外，為不能和陸檀白頭到老而傷心哭泣，怎麽可能會因為自己宿在哪裏而傷心。
杜玄章想到此處，不禁又輕輕嘆息。
棒打鴛鴦。他這一步，倒是自私了。
這日晚間，杜玄章在書房處理了許久的公文，等到忙完，已是漫天星子，杜玄章想起杜青二人今日所言，不禁輕輕皺了眉頭。
相府公子，金尊玉貴。那般失態，終是不能舍棄她吧。
不知道她這會兒在做什麽。
那一滴眼淚，好像是漫天星子中的明月，讓他想要忽略也不行。
秦裳洗漱過後，換了件緋色軟緞寢衣，此刻正躺在床上看話本，頭發散了下來，一副輕松自在的模樣。
那話本子寫的有趣，大概是寫一個小姐與侍衛相愛的過程，正看到二人還沒有剖白心意，但是那侍衛已經動了情，在小姐即將墜落假山時，將小姐穩穩接住的一段。
秦裳好像自己化身了那小姐，只紅著臉在床幃之內傻笑著翻了兩圈，抱著軟枕反覆的看那一段，以至於杜玄章將紗帳掀開之時，秦裳面上還帶著幾分羞澀紅暈。
“你這是……”
秦裳青絲散亂，兩只雪白的腳丫落在錦被之上，懷中抱著長枕，面色潮紅可疑。
“我……王爺怎麽來了？”
秦裳不答反問，杜玄章沈了眉眼往裏看，之間秦裳手機攥著一本書，不禁道，
“我昨夜的書忘在此處了。”
杜玄章以為秦裳拿著的那本，便是自己昨夜看的那一本，隨意伸手撈了一下，入目只見一段令人臉紅心跳的描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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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玄章自幼生於宮廷皇室，在字畫之上又鉆研多年，他書閣藏品擺設，處處皆有考較。
秦裳不敢用自己半吊子的水平來隨意評判杜玄章的東西，略略看了一遍，便回首對著杜玄章道，
“我於此道不通。王爺既然割愛，便由王爺定奪吧。”
杜玄章聞言，便起身朝一旁的書案走去。傍晚的日光落在他身上，讓人覺得好像是一尊仙人幻影。
秦裳打量四周，看到桌案旁邊的一盞鶴首鳳鳥紋燈臺，模樣古樸秀致，刻紋繁覆講究，不禁伸手想要觸碰。
秦裳的手指剛剛觸碰到那燈臺的邊緣，便覺得腰間一痛，秦裳慌忙閉上眼睛，待她再睜開眼時，她已經被杜玄章壓倒在身後的桌案上，與此同時，還有數十支短箭，自那鶴首之中急速發出。
秦裳一張小臉煞白，幾乎忘記了呼吸。
杜玄章看著秦裳，呼吸噴薄出的氣息都落在秦裳臉上，他的衣襟上，有著與書房截然不同的瑞腦香氣。
“小心些。”
杜玄章出聲，溫柔的好像一絲風吹過。
秦裳方才本能的捉了杜玄章的衣襟來保持平衡，此刻他身前的衣裳被她緊緊攥著，拉起周圍一片褶皺，他卻好似渾然不覺。
秦裳望著杜玄章，只看見他毓秀俊美的五官帶著慣常的冷清，只那一雙眼睛深處，有著幾不可查的細微關切，被秦裳窺見了，她欲再看，卻又倏然不見。
好像時間有了須臾的靜止，窗外微風吹動寥落修竹，發出輕微聲響，秦裳方才回過神來。
“多謝王爺。”
秦裳道謝，杜玄章卻含笑盯著她仍未松開他衣襟的手，秦裳紅了臉，仿佛被燙到一般慌忙撒手。
看到那堆疊的褶皺，秦裳又伸手去撫了兩下，手掌之下傳來堅實的觸感，秦裳震驚般的收了手。
兩次唐突，讓秦裳幾乎站不住。可偏偏杜玄章將她圍在了雙臂和桌案之間，令她一時慌亂無措。
“往前走一點。”杜玄章輕輕命令，秦裳的心一瞬間皺成一團。
離這麽近，要怎樣再往前一點。
秦裳不僅沒有往前，反而又往身後的桌案上靠了靠，她太用力，以至於杜玄章輕輕嘶了一口氣。秦裳怔了一怔，方才意識到，他的手還墊在她的後腰。
“王爺……”
秦裳轉過身，看著杜玄章手背上被壓出的紅痕，想端起來看卻又好像無從下手。
“疼嗎？”秦裳只能扭過頭來，問杜玄章。
杜玄章看著在自己懷中不停轉圈的秦裳，沈默了半晌，輕輕點頭，“嗯。疼。”
杜玄章收回手，做出抓握的動作，似乎是疼的很，他做到一半便放棄了。
“無事，養些日子便好了。莫要自責。”
杜玄章看著秦裳關切與愧疚交雜的眼神，接著道，“字畫已經選好，你看一下是否滿意。”
杜玄章指了指桌案上他剛才取出來的一副《城春題芙蓉花》給秦裳看，秦裳望了一眼杜玄章的手，方才緩步過去將那副字打開，因是一首小令行詞，所以並不算長，但是幾乎每一個字，都帶著懸針垂露的美感。
“甚好。”秦裳覺得歡喜，轉身對杜玄章行禮，“多謝王爺。”
“拿什麽謝。”杜玄章忽然開口，秦裳沒有反應過來，呆呆楞在原地。
“王爺想要什麽？”許久秦裳問道。
有細微浮塵順著斜暉游蕩，秦裳的緊張和局促都寫在了臉上，杜玄章微微向前傾斜了身子，輕聲道，
“就在鎖春院好好擺一桌晚膳吧。”
秦裳似乎是松了一口氣，面上掛了燦爛笑容，道，“還請王爺移步。”
杜玄章望著秦裳那張笑臉，忽然覺得他這端王府，也算春意盎然。
鎖春苑的吃食都是精挑細選過的，秦裳嘴巴饞，府中的廚子便更盡心些。
五彩牛柳，花菇鴨掌，八寶野鴨，佛手金卷，蓮篷豆腐，辣白菜卷並一甕溫著的紅豆如意粥。
那紅豆煮的甜香軟糯，秦裳不禁先嘗了一口，面上露出饜足的笑容。
杜玄章在一旁慢條斯理的用飯，見秦裳很快就要喝完一小碗，不禁道，
“細嚼慢咽。”
秦裳舔了舔唇，覺得那紅豆粥實在是好喝，便又喝了一大口，道，“王爺嘗嘗。”
杜玄章不喜甜食，剛才並未讓秦裳為他盛湯，此刻見秦裳極力推薦，他便舉了自己面前的湯匙，從秦裳的碗裏輕輕舀了一下，嘗了嘗後道，
“還算可以。”
秦裳將碗放在兩人中間，道，“那王爺再嘗嘗。”
紅豆的甜香在唇舌間翻滾，杜玄章喉結動了動，面上忽然正色起來，道，
“自己吃自己的。”
秦裳撅了撅嘴巴，自己端著碗把剩下的紅豆粥喝完了，她不知道杜玄章為何忽然有些薄怒，只能沈默著去吃那道辣白菜卷。
兩人之間氣氛忽然因為這一口紅豆粥變得有些尷尬，玉果好巧不巧偏這個時候進來討主意，
“王爺今日還是只備熱水即可嗎？”
杜玄章想起昨夜秦裳的睡姿，又偏頭看了一眼正吃得滿頭冒汗的秦裳，皺了皺眉道，
“不用預備。我今夜睡書房。”
杜玄章說這話時，秦裳正在喝辣白菜卷的湯汁，那湯汁進了喉嚨，惹得秦裳有點想要咳嗽，礙於杜玄章正在用飯，秦裳盡量用舌根壓著嗓子，匆忙起身道，
“王爺，妾身先失陪一下。”
那辣意太霸道，以至於秦裳剛說完便咳嗽了起來，眼淚也順著眼眶滑落，恰巧被擡頭的杜玄章看到。
秦裳顧不得別的，只用絹帕匆匆遮掩，道，“太辣了，妾身失儀，王爺莫怪。”
秦裳說完，便邁步往外走去，玉果緊緊追了兩步，忽然回頭對著杜玄章道，“王爺，您也太過分了！”
杜玄章本來還在想秦裳面上的那滴眼淚，此刻被玉果一吼，心中立馬轉了個彎來。
她是因為自己不在鎖春院安歇，所以傷心落淚？
不會。
昨日她還在明德殿外，為不能和陸檀白頭到老而傷心哭泣，怎麽可能會因為自己宿在哪裏而傷心。
杜玄章想到此處，不禁又輕輕嘆息。
棒打鴛鴦。他這一步，倒是自私了。
這日晚間，杜玄章在書房處理了許久的公文，等到忙完，已是漫天星子，杜玄章想起杜青二人今日所言，不禁輕輕皺了眉頭。
相府公子，金尊玉貴。那般失態，終是不能舍棄她吧。
不知道她這會兒在做什麽。
那一滴眼淚，好像是漫天星子中的明月，讓他想要忽略也不行。
秦裳洗漱過後，換了件緋色軟緞寢衣，此刻正躺在床上看話本，頭發散了下來，一副輕松自在的模樣。
那話本子寫的有趣，大概是寫一個小姐與侍衛相愛的過程，正看到二人還沒有剖白心意，但是那侍衛已經動了情，在小姐即將墜落假山時，將小姐穩穩接住的一段。
秦裳好像自己化身了那小姐，只紅著臉在床幃之內傻笑著翻了兩圈，抱著軟枕反覆的看那一段，以至於杜玄章將紗帳掀開之時，秦裳面上還帶著幾分羞澀紅暈。
“你這是……”
秦裳青絲散亂，兩只雪白的腳丫落在錦被之上，懷中抱著長枕，面色潮紅可疑。
“我……王爺怎麽來了？”
秦裳不答反問，杜玄章沈了眉眼往裏看，之間秦裳手機攥著一本書，不禁道，
“我昨夜的書忘在此處了。”
杜玄章以為秦裳拿著的那本，便是自己昨夜看的那一本，隨意伸手撈了一下，入目只見一段令人臉紅心跳的描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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