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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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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容

許久沒見,花淮清走近時,君茗罕見地有些緊張,手指攛著被角,心跳鼓鼓。

君茗咳了咳,清清嗓子,問: “你怎麽來了”

花淮清直接切入正題,完全不給君茗解釋找補的機會, “小方跟我說,姐姐因為加班熬夜過度導致聽力受損,暈倒住院了。”

君茗:……

方璞玉這個告狀精。

花淮清繃著臉,表情嚴肅,語氣譴責: “你剛剛…又在加班”

君茗面無表情地將電腦收回抽屜, “不是。”

花淮清“哦”了聲,語調拖長,明擺著不相信。

君茗抿了抿唇,將雙手疊在一起,放在被子上,一動不動,低垂著頭, “我只是想看個視頻。”

她這模樣有點像被紀律委員盯著的小學生。

兩個人平時的相處模式完全顛倒了過來。

花淮清從床底下抽了個板凳出來,一屁股坐下,他擡擡下巴,指了指床頭櫃上,正插在插座裏的充電線, “看視頻還得把充電線插上”

君茗的筆記本是專業的繪圖電腦,厚度和游戲本相差無幾,是國外的品牌,充電頭和普通的筆記本不一樣,體積不小,像個大號秤砣,存在感十足。

謊言被當面戳破,君茗沈默了好一會,才開口道: “你臉上的傷怎麽回事”

轉移話題的最好辦法就是挑起一個新話題,不擅長聊天的君茗深谙此道。

花淮清剛剛還“氣焰囂張”,聞言身體一震,馬上背過身去,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幹什麽。

他轉過身時,臉上多了副能遮住整張臉的墨鏡,以及一副黑色口罩,傷口被遮得嚴嚴實實。

君茗:……

瞧這掩耳盜鈴的。

君茗忍不住被他逗笑: “剛剛都看光了。”

花淮清肩膀耷拉下來,訕訕地將臉上的口罩和墨鏡摘下來,但還是死死的低著頭,用發絲遮住大半張臉,不讓君茗看清他的傷口。

君茗卻湊近了些,觀察許久,悠悠道: “黑頭發長出來不少。”

……!

花淮清猛地擡頭,雙手扒拉著自己的發頂, “不可能!我才補染沒多久!”

染淺色頭發後,最令人煩惱的不是頭發褪色,而是新的黑頭發長出來後和剩下的頭發格格不入。

遇到君茗後,為了保持最好的狀態,他隔一個月就要去補染一次,既費錢又傷頭發,也就是他天生頭發多,發質好,才扛得住這麽造。

對上君茗睜著眼睛說瞎話的表情時,花淮清一楞,意識到自己被騙了。

他擡頭後,臉上的傷痕被看得清清楚楚,再用手去捂也無濟於事。

花淮清原來的臉蛋白皙光潔,皮膚清透的能穿透陽光,沒有一點瑕疵。

但現在,他右臉腫腫的,從紅色褪成了青色,眼尾和嘴角處的細碎傷口結了血痂,看著有些駭人。

這副樣子沖進病房帶來的沖擊力不小。

君茗伸出發顫的手指,想要去觸碰,花淮清感知到她的意圖,慢慢將身體靠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眸光流轉,灼灼情意隔空傳遞到指尖,距離只有幾厘米時,君茗手指微曲,收了回去。

君茗最終只是口頭問了聲: “疼不疼”

這還只是臉上,也不知道身體上還有多少傷。

以前,君茗受重傷也能忍著不喊疼,現在傷在別人身上,她卻覺得自己仿佛感同身受,相同的身體部分被火焰灼燒,被針刺著,後槽牙都緊了緊。

花淮清睫毛微垂,小聲說: “疼…”

君茗不問還好,一問,他本來還元氣滿滿的聲音一下子軟了下來,時不時擡眸瞥君茗,睫毛撲閃撲閃的,看上去委屈得不行。

君茗心知:小粉毛這是在跟她撒嬌。

她腦海裏又浮現起方璞玉描述的場景:花淮清滿臉傷,抱著她一聲不吭地上了警車。

“硬漢小花哥”現在倒是知道喊疼了。

君茗輕聲斥責: “當時幹嘛沖上來,不知道叫人嗎”

明明有更好的辦法:報警,大聲呼救,尋求周圍人的幫助,找車庫的安保人員等等,他偏偏選擇了這樣一個最傻最莽撞的方式:小身板硬抗大塊頭。

雖然從結局來看,花淮清勝出了,好好地坐在她身邊。

但事後,想想都令君茗後怕不已,要是那個大塊頭武力值再高點,花淮清身體再瘦弱些,壯漢一拳下來,他人都能被打殘。

看到君茗略帶譴責的眼神,花淮清咧開嘴朝她笑: “現在好多啦,沒當時那麽疼了。”

他正色道: “萬一沒有人願意幫忙呢我難道眼睜睜看著嗎”又撇了撇嘴: “姐姐是不是太小瞧我了我只是看著瘦而已,不是風一吹,別人打一拳就倒了。”

君茗說的話戳中小男子漢的自尊心,他語氣略有些憤憤不平,舉起手臂,展示自己並不誇張的肱二頭肌。

頂著張鼻青臉腫的臉,看上去滑稽得不行。

君茗撇開視線,沈默好一會,問: “最近玩得開心嗎”

花淮清微楞: “玩什麽”

君茗: “玩什麽你不是剛旅游回來”

花淮清:……完了

“我…我……”事情來得太突然,花淮清還沒想好理由,努力找借口時,臉都憋紅了,磕磕巴巴好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君茗早就疑心他在撒謊,直接道: “你沒去旅游。”

花淮清心虛地點了點頭。

氛圍忽然陷入沈默,只剩下病房外走廊裏的談話聲。

君茗盯著花淮清頭頂的發旋,心想:這小孩根本不適合撒謊,一撒謊就臉紅,耳尖微動,明眼人一下就能拆穿他。

其實君茗心裏早懷疑,但最近工作忙,也沒時間去管這些。

小粉毛撒謊被拆穿,心情忐忑,手指緊緊地抓著膝蓋處的褲子面料,小心翼翼擡頭,眼睛偷瞄病床上緊皺著眉頭的君茗。

那謹小慎微,閃爍不安的眼神忽然戳中了君茗。

君茗無奈地嘆了口氣,沒再糾結這個話題,上半身湊近了些,關切問候: “這些傷,醫生怎麽說,會留疤麽,後續有什麽費用,都我來承擔。”

花淮清是一個以顏值著稱的自媒體工作者,臉受傷了,對他工作事業的影響極大。

君茗拿出手機,打開二維碼放在花淮清面前,示意他加個好友。

花淮清最近對她把自己拉黑一事念念不忘,想起就生氣難過,這時候卻開始抗拒起來。

他掀起被子的一角,把手機蓋住,撇過頭,沒吭聲。

君茗把被子掀開,拿出手機,問: “你在生我氣嗎”

明明出手救了她,事後卻不願意見面,現在連好友也不願意加,她只能想到,花淮清是因為她狠心拒絕他並刪好友的行為感到生氣。

花淮清甕聲甕氣道: “沒有生氣。”隔了幾秒,他低聲道: “好吧,有一點。”

君茗: “對不起。”

她在為那天狠心拒絕花淮清的事道歉。

活了25年,君茗還是第一次憑借非暴力手段把一個男生弄哭。

淚水沾染皮膚的燙意,現在回想起來都讓她心發顫。

君茗斟酌道: “但那在我看來,那確實是最好的辦法。”時間和空間能沖淡一切,天天黏在一起,感情糾纏只會越來越亂。

花淮清擡起頭,嘴唇反覆開合,欲言又止,與君茗疲憊的臉色和平靜的眼神對上後,他緊抿著唇,又低下頭,一言不發。

滿臉的傷,低落的神情,模樣瞧著愈發委屈可憐。

若是他開口爭論幾句,君茗還能硬下心來打破他心中的幻想,但現在這樣子,君茗都忍不住譴責自己是個負心漢。

又沈默了好一會,君茗嘆息道: “不管怎麽樣,謝謝你當時救了我。”

如果不是花淮清出現,她被那人抓到手裏,最後會遭受怎樣的待遇,根本無法想象。

花淮清悶聲道: “不用謝…而且,我不是生你的氣。”

君茗滿腦子困惑: “那你生誰的氣薛陽輝”

聽到這個名字,花淮清臉都黑了,牙齒咬得死緊。

警方介入調查後,吃飯的那家餐廳也被查封了。薛陽輝等人犯罪未遂,按理來說沒法判處嚴重刑罰,但他用是的違禁藥,花淮清消失之前安排了律師聯系君茗,不可能讓他輕易逃過此劫。

但一提起這個人,他還是恨得牙癢癢,後怕與害怕摻雜在一起,提起這個名字他就火冒三丈。

受害者反而沒有他這麽強烈的反應,君茗神色平淡: “那你為什麽躲著我”

閉門不見,還刻意撒謊稱自己外出不在家。

明明他是保護她的人,也是被狠心拒絕的人。

其實,以君茗心軟的性格,若是花淮清頂著滿臉因她而起的傷口,再像之前那樣表白,出於負責任和某些壓在心底的想法,君茗可能就答應了。

但花淮清沒有,他直接消失了。對此,君茗完全不理解他的腦回路。

花淮清低著頭,郁悶道: “我毀容了。”

他悶聲悶氣的,君茗沒聽清,湊過去問: “你說什麽。”

花淮清鼓了鼓腮幫子,臉上的傷口還隱隱作痛,他閉眼,大聲道: “我毀容了!”

君茗:……

不知道為什麽,盡管這樣有些不道德,但花淮清鼻青臉腫,一臉郁悶地說這樣的話,莫名有些搞笑。

君茗克制嘴角快要彌漫開來的笑意,安慰道: “只是暫時的,會治好的,現在美容技術很發達,不用擔心。”

花淮清垂下頭,捂著臉悶聲道: “我知道,但現在這樣子不好看。”

君茗頓了頓,不敢置信道: “你就因為這個躲著我”

她實在是無法讀懂這個小屁孩的腦回路。

她站在花淮清的角度來思考分析:英雄救美負傷後的養傷期,明明就是最容易獲取好感,增長感情的時間段。

電視劇裏都這麽演的,他怎麽就不走尋常路呢

花淮清低垂著頭糾結好一會,忽然小聲道: “我希望姐姐眼裏,只有我好看的樣子,我不希望你是因為同情和負罪感接受我。”

他擡起頭,桃花眼璀璨奪目。

“我希望你是因為真心地喜歡,才跟我在一起。”

君茗徹底楞住,手指不由自主的攛緊被子。

少年人炙熱的感情侵略性極強,強勢地打破她堅硬似鐵地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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