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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宣在三雙眼睛的註視下壓力倍增，腦子竟也轉得比平常快，急中生智道，“我昨夜去承恩侯府看望舅父舅母，時候太晚，就沒回府。”
祁彥淡淡一眼掃過去，“確實應當前去探望，承恩侯身子可好些了？”
祁宣：……承恩侯的身子不爽利嗎？他只是隨口扯謊，沒想到祁彥還有此問。
只能順著祁彥的話道：“好些了！”
喬楹打量祁宣幾眼，覺察到他努力掩飾之下的緊張，便問，“承恩侯爺何處抱恙？”畢竟是力大無窮的“牛將軍”，身子一向健朗。
祁彥端起茶杯，鳳眸打量沈在杯底的大紅袍嫩葉，餘光卻暗暗鎖住喬沅。只見她一雙杏眸忽閃忽閃，這個看看，那個瞧瞧。明明是始作俑者，卻裝出對幾個男人之間明槍暗箭一無所知的好奇模樣。
祁彥壓住嘴角翻湧而起的笑意，一本正經地問祁宣，“正是，承恩侯到底是怎麽了？”
祁宣目光閃爍，言辭謹慎，“不打緊，小毛病。”
話說到這個份上，如果對方再追問，就是明擺著信不過他！
正大光明地質疑朝廷親封的王爺，就算太子殿下，也不行！
祁宣暗暗舒口氣，這一次總算有驚無險。
可祁彥卻不這樣想，他微不可查地朝喬沅挑了下眉毛，喚進一名內監來，吩咐，“承恩侯抱恙，送點藥材過去。”
內監請示：“不知要送哪一類的藥材？”
祁彥便看祁宣。
時間仿佛一下靜止了，祁宣沒想到祁彥還有這招！此時，三雙眼睛又同時看向他，一雙鳳眸不驚，意味不明；一雙眼光深沈，帶著審視；一雙烏黑幹凈，充滿好奇。
他嗓子眼發緊，頓了片刻，才道，“……風寒，承恩侯偶感風寒。”
祁彥回首仔細囑咐那內監，“你撿些上好的對癥的藥材送過去，跟承恩侯說，安王爺很掛心他的身子。”
要是擱到平常，太子殿下親自過問，代表的是朝廷的重視，無論對安王府還是承恩侯府都是莫大的榮耀。
可是此時祁宣卻只覺得心神不定。
承恩侯的身子向來壯如牛，不常生病。
他隨便扯了個慌，不妨祁彥和喬楹追問起來，一句趕一句，就變成承恩侯染上風寒，而且需要太子殿下親自過問的程度。承恩侯莫名其妙收到宮裏的這份恩典，再加上太子殿下特意囑咐的口諭。承恩侯一準會誤會自己在太子殿下面前特意咒他。
不過事有從權，他那個舅舅，得罪就得罪吧！
祁彥又端起茶杯，細細觀察杯底的大紅袍。這一杯大紅袍，好像特別好看！
喬沅剛看過一場祁宣奮力掙紮，謊話越扯越多，幾乎圓不回來的好戲，心滿意足。才一擡頭，就看到對面的祁彥端著茶杯，鳳眸低垂，卻有些視線越過清亮的茶湯，似有若無往這邊飄來，雖飄忽，卻能明顯感到裏面夾雜著捉狹的笑意。
喬沅在心底哼了聲，莫要高興太早，還沒輪到跟你算賬呢！
她不動聲色轉頭看喬楹，“大哥，咱們大齊最近跟孤竹國有過來往嗎？”
喬楹並不覺得意外，他這個妹妹向來好奇心重，便道，“沒有。孤竹國隱遁於天山之外，其國人已數百年未見。”
“哦，是嗎？”喬沅杏眼微微睜大，眼光晶晶亮，”可是有人說孤竹國最近派人來京了。”
“你是不是又看了什麽奇怪的話本子？”
“不是，真是有人說過。就上次在街上。”喬沅一邊解釋，一邊彎唇而笑，眼尾似一縷微風掃過祁彥。
喬楹不覺皺起眉頭，一臉擔憂，“阿沅，那都是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看你年輕天真，就編了瞎話來騙你！”
“哦，原來是騙子啊。”喬沅拉著尾音，聲線裏夾雜著幾分嘲弄。
祁彥不覺摸了下鼻子。
這個小壞蛋，竟連他也不放過！
可他的一顆心，似乎已經插上翅膀，恨不能在雲端連翻幾個跟頭。
阿沅對他明顯更親近了。
他心裏暗暗估量，甚至可能比跟他大哥還要親近那麽一點點。
雖然從見面開始，他們之間的對話只有寥寥幾句話，可她的眼神，她的暗示，都是給自己的。
他要拼命壓抑，才能維持住慣常的神態，才能管住自己別把目光黏在阿沅身上。
這樣的時刻，對他來說，既幸福無邊，又異常煎熬。
喬楹卻突然擔心起來。別看他妹妹平常挺機靈的，可犯起糊塗來，也真要命。就說留在安王府這事吧，得讓爹娘白白跟著操多少心。於是拉著喬沅，一條一條給她講“大齊朝防騙三十六招”。一開始還挺正常的，後面就說到日常飲食，小心有毒；出入門戶，小心跟蹤。
祁宣坐在一旁，哪裏聽不出來這是說給他聽的，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卻又發作不得。
又過兩炷香的功夫，喬楹才囑咐停當，終於站起身告辭。
祁宣要送，卻被喬楹攔下，直言不諱還有幾句話要交代妹妹。祁宣只能留在青石軒，由喬沅送客。
兄妹二人與祁彥一起，沿著王府夾道一路緩緩往外，喬楹便問，“阿沅，為兄這趟來王府，就是想給你送個丫頭，你沒生氣吧？“
喬沅白了他大哥一眼，“我又不傻。”
喬楹想到這麽嬌嬌柔柔捧在心尖尖上的妹妹，剛剛被自己罵得一楞一楞，很是心痛，又問，“剛剛發怒是為兄故意為之，沒嚇著你吧？”
喬沅不由禁禁鼻子，“你那麽兇，怎麽會沒嚇著？”
喬楹摸摸脖子，“真太兇了嗎？”
“是太兇了！”跟在旁邊一直沈默的祁彥發聲道。
喬楹側過身，看了祁彥一眼。
祁彥只做沒看到。
喬楹只好把話挑明，“請殿下先行，小臣要跟妹妹交代幾句話。”
祁彥挑眉，反而往前湊了湊，“怎麽？我不能聽嗎？”
喬楹以手做引，微微欠身。
祁彥瞥了瞥他，又看了眼喬沅，張口想說什麽，想想又作罷，道，“你們兄妹先走，我落後幾步賞賞花吧！”
喬楹的目光隨意一掃，此時隆冬，就算是聖恩浩蕩的安王府中，也盡是枯枝敗葉，哪裏有什麽鮮花？
祁彥的心思一向不好琢磨，喬楹此時也沒功夫細想，便點了頭，帶著喬沅快走幾步，又問，“阿沅不會因為大哥罵了安王殿下，所以才生氣的吧？”
喬沅搖頭，“才不是呢，我又沒生氣。”
怎麽就不是？剛剛阿沅進來，還沒怎麽說話，就瞪他一眼。而且她但凡看向祁宣，眼光都是閃閃發亮，不知道的，還以為看到的是稀世珍寶！那明明就是少女的傾慕！
喬楹雖然未經情事，卻對這樣的目光無比熟悉！經常被同樣目光淹沒的喬楹，本來已經麻木，今日卻突然在妹妹眼中看到同樣的神色！
這個該死的祁宣！
怪不得妹妹說什麽也不肯離開安王府！
說不生氣，只不過是嘴硬而已。喬楹暗暗嘆了口，妹妹成親之後，與自己就不那麽親近了。什麽心事都不肯說。哎，女大不中留啊！
喬楹盡量委婉地解釋，”今日大哥也是權宜之計，這個丫頭呢，暗器，毒藥，刀劍樣樣出色。你留在身邊，一切要自己小心。“
喬沅聽了一喜。
昨日因為祁彥的話，她正擔心如何自保，沒想到大哥就馬上送來一個保鏢，真是雪中送炭。她拉住喬楹的袖子，笑瞇瞇道，“大哥，你真好！”
喬楹的心頃刻軟成一灘，伸手在喬沅額頭上點了一下，“知道你大哥的好了！”
祁彥走在後頭，抱著肩膀，百無聊賴踢踢這顆樹，踹踹那株草。看到這一幕，心中憤憤不平，明明是他的功勞，這下都被喬楹搶了去！
他一腳擡起，就沒控制好力度。
“哢嚓”一聲，一顆碗口粗的杏樹攔腰折斷，倒在路邊。
前面不遠處的兩人一起回頭，祁彥聳聳肩膀道，渾不在意地道，“失手了！”
心底卻暗暗道，等阿沅肯跟他好了，他便把她拴在身邊，不能讓她跟別的男人拉拉扯扯，親大哥也不許！
”對了，”喬楹又問，“淩霜怎麽去雪堂陪老王妃了？”
“嗯……”喬沅眨眨眼睛，她不敢把所有真相都告訴喬楹，他大哥萬一知道了淩霜的遭遇，斷不肯讓她留在安王府。“老王妃近日腰疼，淩霜會兩手推拿，因此就把她喚過去。大哥為什麽總是問淩霜？”
“上次過府來找你的時候，聽說你放了個丫頭在安王殿下房中，為兄便想用這個借口把人塞進來。可是我看安王殿下的神態有異，淩霜……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喬沅眼光偏了偏，“淩霜能知道什麽？頂多就是那些破事！”
喬楹一下明白過來，阿沅說的就是祁宣不舉的事情。他幹咳一聲，把話題轉移到別處。
不多時，幾人已經走到二門裏，喬楹總是不放心，對著這個妹妹又是掛心，又是沒有辦法。話又不能說得太明，又不能不說，因此轉彎抹角囑咐個不停。
祁彥等在傍邊，望一會別處，再把目光收回，順便在喬沅的鬢邊，眉邊，腮邊，頸邊……流連。然後他又把目光放遠，收回，如此往覆，樂此不疲。他從來沒有這樣耐心過，就算喬楹要啰嗦整整一天，他恐怕也是甘之如飴的。可是再擡看，他看到一個人出現在遠處夾道上。
那人也正極目望來。
來人正是祁宣。他在書房左思右想，還是打算去往承恩侯府解釋幾句。算算時間，祁彥喬楹二人應該已經離開王府。於是他匆匆離開青石軒，卻意外地在二門內看到幾人站著說話。
離著那麽遠，他第一眼就看到喬沅。
喬沅今日披一件妃色鬥篷，站在幾株盛開的白梅樹下，正仰頭看向喬楹。
身形窈窕多姿，氣質清冷孤傲。
祁宣不知怎麽心底就是一顫，近來未曾細想的幾件事突然湧上心頭。
淩霜的事，她本可以大做文章。叫喬家出面，與自己和離，可是她卻什麽都沒做。
喬楹罵上門來，她本應該拍手稱快才對。可她卻匆匆趕來，為自己擋下喬楹的怒火。
她從未像淩霜那樣討好過自己，也從未像蓮娘那樣討要財物。只有她，不聲不響，卻一直陪在自己身旁。
可自己從來都沒有看過她一眼。只因為新婚之夜，偶爾聽到她身邊丫鬟輕視自己的話，便跟她大吵一場。
也許一直是自己誤會了。
而且，他第一次發現，喬沅竟那樣美，美得讓人挪不開眼睛。
祁宣一時呆楞，連腳步也忘記挪動。
就在這時，一襲玄色寬袍擋住了他的視線。他擡眼，遠遠對上祁彥一雙波瀾不驚的鳳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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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宣在三雙眼睛的註視下壓力倍增，腦子竟也轉得比平常快，急中生智道，“我昨夜去承恩侯府看望舅父舅母，時候太晚，就沒回府。”
祁彥淡淡一眼掃過去，“確實應當前去探望，承恩侯身子可好些了？”
祁宣：……承恩侯的身子不爽利嗎？他只是隨口扯謊，沒想到祁彥還有此問。
只能順著祁彥的話道：“好些了！”
喬楹打量祁宣幾眼，覺察到他努力掩飾之下的緊張，便問，“承恩侯爺何處抱恙？”畢竟是力大無窮的“牛將軍”，身子一向健朗。
祁彥端起茶杯，鳳眸打量沈在杯底的大紅袍嫩葉，餘光卻暗暗鎖住喬沅。只見她一雙杏眸忽閃忽閃，這個看看，那個瞧瞧。明明是始作俑者，卻裝出對幾個男人之間明槍暗箭一無所知的好奇模樣。
祁彥壓住嘴角翻湧而起的笑意，一本正經地問祁宣，“正是，承恩侯到底是怎麽了？”
祁宣目光閃爍，言辭謹慎，“不打緊，小毛病。”
話說到這個份上，如果對方再追問，就是明擺著信不過他！
正大光明地質疑朝廷親封的王爺，就算太子殿下，也不行！
祁宣暗暗舒口氣，這一次總算有驚無險。
可祁彥卻不這樣想，他微不可查地朝喬沅挑了下眉毛，喚進一名內監來，吩咐，“承恩侯抱恙，送點藥材過去。”
內監請示：“不知要送哪一類的藥材？”
祁彥便看祁宣。
時間仿佛一下靜止了，祁宣沒想到祁彥還有這招！此時，三雙眼睛又同時看向他，一雙鳳眸不驚，意味不明；一雙眼光深沈，帶著審視；一雙烏黑幹凈，充滿好奇。
他嗓子眼發緊，頓了片刻，才道，“……風寒，承恩侯偶感風寒。”
祁彥回首仔細囑咐那內監，“你撿些上好的對癥的藥材送過去，跟承恩侯說，安王爺很掛心他的身子。”
要是擱到平常，太子殿下親自過問，代表的是朝廷的重視，無論對安王府還是承恩侯府都是莫大的榮耀。
可是此時祁宣卻只覺得心神不定。
承恩侯的身子向來壯如牛，不常生病。
他隨便扯了個慌，不妨祁彥和喬楹追問起來，一句趕一句，就變成承恩侯染上風寒，而且需要太子殿下親自過問的程度。承恩侯莫名其妙收到宮裏的這份恩典，再加上太子殿下特意囑咐的口諭。承恩侯一準會誤會自己在太子殿下面前特意咒他。
不過事有從權，他那個舅舅，得罪就得罪吧！
祁彥又端起茶杯，細細觀察杯底的大紅袍。這一杯大紅袍，好像特別好看！
喬沅剛看過一場祁宣奮力掙紮，謊話越扯越多，幾乎圓不回來的好戲，心滿意足。才一擡頭，就看到對面的祁彥端著茶杯，鳳眸低垂，卻有些視線越過清亮的茶湯，似有若無往這邊飄來，雖飄忽，卻能明顯感到裏面夾雜著捉狹的笑意。
喬沅在心底哼了聲，莫要高興太早，還沒輪到跟你算賬呢！
她不動聲色轉頭看喬楹，“大哥，咱們大齊最近跟孤竹國有過來往嗎？”
喬楹並不覺得意外，他這個妹妹向來好奇心重，便道，“沒有。孤竹國隱遁於天山之外，其國人已數百年未見。”
“哦，是嗎？”喬沅杏眼微微睜大，眼光晶晶亮，”可是有人說孤竹國最近派人來京了。”
“你是不是又看了什麽奇怪的話本子？”
“不是，真是有人說過。就上次在街上。”喬沅一邊解釋，一邊彎唇而笑，眼尾似一縷微風掃過祁彥。
喬楹不覺皺起眉頭，一臉擔憂，“阿沅，那都是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看你年輕天真，就編了瞎話來騙你！”
“哦，原來是騙子啊。”喬沅拉著尾音，聲線裏夾雜著幾分嘲弄。
祁彥不覺摸了下鼻子。
這個小壞蛋，竟連他也不放過！
可他的一顆心，似乎已經插上翅膀，恨不能在雲端連翻幾個跟頭。
阿沅對他明顯更親近了。
他心裏暗暗估量，甚至可能比跟他大哥還要親近那麽一點點。
雖然從見面開始，他們之間的對話只有寥寥幾句話，可她的眼神，她的暗示，都是給自己的。
他要拼命壓抑，才能維持住慣常的神態，才能管住自己別把目光黏在阿沅身上。
這樣的時刻，對他來說，既幸福無邊，又異常煎熬。
喬楹卻突然擔心起來。別看他妹妹平常挺機靈的，可犯起糊塗來，也真要命。就說留在安王府這事吧，得讓爹娘白白跟著操多少心。於是拉著喬沅，一條一條給她講“大齊朝防騙三十六招”。一開始還挺正常的，後面就說到日常飲食，小心有毒；出入門戶，小心跟蹤。
祁宣坐在一旁，哪裏聽不出來這是說給他聽的，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卻又發作不得。
又過兩炷香的功夫，喬楹才囑咐停當，終於站起身告辭。
祁宣要送，卻被喬楹攔下，直言不諱還有幾句話要交代妹妹。祁宣只能留在青石軒，由喬沅送客。
兄妹二人與祁彥一起，沿著王府夾道一路緩緩往外，喬楹便問，“阿沅，為兄這趟來王府，就是想給你送個丫頭，你沒生氣吧？“
喬沅白了他大哥一眼，“我又不傻。”
喬楹想到這麽嬌嬌柔柔捧在心尖尖上的妹妹，剛剛被自己罵得一楞一楞，很是心痛，又問，“剛剛發怒是為兄故意為之，沒嚇著你吧？”
喬沅不由禁禁鼻子，“你那麽兇，怎麽會沒嚇著？”
喬楹摸摸脖子，“真太兇了嗎？”
“是太兇了！”跟在旁邊一直沈默的祁彥發聲道。
喬楹側過身，看了祁彥一眼。
祁彥只做沒看到。
喬楹只好把話挑明，“請殿下先行，小臣要跟妹妹交代幾句話。”
祁彥挑眉，反而往前湊了湊，“怎麽？我不能聽嗎？”
喬楹以手做引，微微欠身。
祁彥瞥了瞥他，又看了眼喬沅，張口想說什麽，想想又作罷，道，“你們兄妹先走，我落後幾步賞賞花吧！”
喬楹的目光隨意一掃，此時隆冬，就算是聖恩浩蕩的安王府中，也盡是枯枝敗葉，哪裏有什麽鮮花？
祁彥的心思一向不好琢磨，喬楹此時也沒功夫細想，便點了頭，帶著喬沅快走幾步，又問，“阿沅不會因為大哥罵了安王殿下，所以才生氣的吧？”
喬沅搖頭，“才不是呢，我又沒生氣。”
怎麽就不是？剛剛阿沅進來，還沒怎麽說話，就瞪他一眼。而且她但凡看向祁宣，眼光都是閃閃發亮，不知道的，還以為看到的是稀世珍寶！那明明就是少女的傾慕！
喬楹雖然未經情事，卻對這樣的目光無比熟悉！經常被同樣目光淹沒的喬楹，本來已經麻木，今日卻突然在妹妹眼中看到同樣的神色！
這個該死的祁宣！
怪不得妹妹說什麽也不肯離開安王府！
說不生氣，只不過是嘴硬而已。喬楹暗暗嘆了口，妹妹成親之後，與自己就不那麽親近了。什麽心事都不肯說。哎，女大不中留啊！
喬楹盡量委婉地解釋，”今日大哥也是權宜之計，這個丫頭呢，暗器，毒藥，刀劍樣樣出色。你留在身邊，一切要自己小心。“
喬沅聽了一喜。
昨日因為祁彥的話，她正擔心如何自保，沒想到大哥就馬上送來一個保鏢，真是雪中送炭。她拉住喬楹的袖子，笑瞇瞇道，“大哥，你真好！”
喬楹的心頃刻軟成一灘，伸手在喬沅額頭上點了一下，“知道你大哥的好了！”
祁彥走在後頭，抱著肩膀，百無聊賴踢踢這顆樹，踹踹那株草。看到這一幕，心中憤憤不平，明明是他的功勞，這下都被喬楹搶了去！
他一腳擡起，就沒控制好力度。
“哢嚓”一聲，一顆碗口粗的杏樹攔腰折斷，倒在路邊。
前面不遠處的兩人一起回頭，祁彥聳聳肩膀道，渾不在意地道，“失手了！”
心底卻暗暗道，等阿沅肯跟他好了，他便把她拴在身邊，不能讓她跟別的男人拉拉扯扯，親大哥也不許！
”對了，”喬楹又問，“淩霜怎麽去雪堂陪老王妃了？”
“嗯……”喬沅眨眨眼睛，她不敢把所有真相都告訴喬楹，他大哥萬一知道了淩霜的遭遇，斷不肯讓她留在安王府。“老王妃近日腰疼，淩霜會兩手推拿，因此就把她喚過去。大哥為什麽總是問淩霜？”
“上次過府來找你的時候，聽說你放了個丫頭在安王殿下房中，為兄便想用這個借口把人塞進來。可是我看安王殿下的神態有異，淩霜……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喬沅眼光偏了偏，“淩霜能知道什麽？頂多就是那些破事！”
喬楹一下明白過來，阿沅說的就是祁宣不舉的事情。他幹咳一聲，把話題轉移到別處。
不多時，幾人已經走到二門裏，喬楹總是不放心，對著這個妹妹又是掛心，又是沒有辦法。話又不能說得太明，又不能不說，因此轉彎抹角囑咐個不停。
祁彥等在傍邊，望一會別處，再把目光收回，順便在喬沅的鬢邊，眉邊，腮邊，頸邊……流連。然後他又把目光放遠，收回，如此往覆，樂此不疲。他從來沒有這樣耐心過，就算喬楹要啰嗦整整一天，他恐怕也是甘之如飴的。可是再擡看，他看到一個人出現在遠處夾道上。
那人也正極目望來。
來人正是祁宣。他在書房左思右想，還是打算去往承恩侯府解釋幾句。算算時間，祁彥喬楹二人應該已經離開王府。於是他匆匆離開青石軒，卻意外地在二門內看到幾人站著說話。
離著那麽遠，他第一眼就看到喬沅。
喬沅今日披一件妃色鬥篷，站在幾株盛開的白梅樹下，正仰頭看向喬楹。
身形窈窕多姿，氣質清冷孤傲。
祁宣不知怎麽心底就是一顫，近來未曾細想的幾件事突然湧上心頭。
淩霜的事，她本可以大做文章。叫喬家出面，與自己和離，可是她卻什麽都沒做。
喬楹罵上門來，她本應該拍手稱快才對。可她卻匆匆趕來，為自己擋下喬楹的怒火。
她從未像淩霜那樣討好過自己，也從未像蓮娘那樣討要財物。只有她，不聲不響，卻一直陪在自己身旁。
可自己從來都沒有看過她一眼。只因為新婚之夜，偶爾聽到她身邊丫鬟輕視自己的話，便跟她大吵一場。
也許一直是自己誤會了。
而且，他第一次發現，喬沅竟那樣美，美得讓人挪不開眼睛。
祁宣一時呆楞，連腳步也忘記挪動。
就在這時，一襲玄色寬袍擋住了他的視線。他擡眼，遠遠對上祁彥一雙波瀾不驚的鳳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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