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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沅帶著映雪行至青石軒外，便聽到越來越激烈的爭吵聲。
整座青石軒好像一只架在烈火上的大鍋，一股股猛烈的怒氣從門縫窗縫裏直沖出來，似乎連屋頂都不停地搖晃。
“安王殿下，人命關天，您必須給喬家一個交代！”這是喬楹憤慨的指責。
“喬大人的意思，是我安王府草菅人命了？”這是祁宣發怒的回應。
“別吵了……亭林，咱們是來探病的。”
喬沅一翻眼皮，又是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祁彥。
果然，祁宣的聲音猛然拔高一大截，“太子殿下這是什麽意思，祁宣身強體壯，有什麽病？”
“什麽病？安王殿下心知肚明！”喬楹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嘲諷。
喬沅恨不得擡手揉揉額頭。
她先前還奇怪，為何大哥要見她，卻是甄媽媽來請。原來是幾個人爭吵不休，給老王妃知曉，怕不好收場，這才叫甄媽媽來。
她在書房門口停下步子，朝寧安點點頭。
“啪……”一個茶碗被摔破，緊接著祁宣的怒吼，“喬楹，你不要欺人太甚！”
“咳咳……”寧安突然被口水嗆到，忍著咳嗽大聲嚷道，“王……妃，您來啦？”
屋裏霎時一片寂靜。
寧安這才打起簾子，讓喬沅走進去。
她慢步踏入正堂，往左手邊一彎，就看到屋內三個男人。兩個面紅耳赤，而第三個，漫不經心，只有嘴角掛著意味不明的笑。
看她出現，祁彥和喬楹都是目光一亮，灼灼投來，只有祁宣低下頭努力捋著袖子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喬沅不知怎麽就想起來昨夜傳音管彼端女人的喘息，男人的逞強，還有祁彥在紫荊樹下差點摔了一跤的狼狽。
她目光閃爍，從祁彥面上一瞥而過。對方悠哉悠哉，一雙鳳眸無波無瀾，就那麽明晃晃肆無忌憚地回望她。這一刻竟叫人恍惚，難道昨夜所有尷尬局促都只是自己的錯覺？
喬沅腳步未停，繞過滿地碎瓷。
祁宣強迫自己擡起頭。他作為主人，又是喬沅夫君，人家大哥在，即使跟喬沅再冷淡陌生，也得裝出親熱來。於是站起身往前迎兩步，嘴角牽動，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沅……沅兒，你來啦。”
說著話，一只手就要搭上喬沅手臂。
喬沅心中嫌惡，脊背隨即浮起一層雞皮疙瘩。
就在祁宣手掌堪堪碰到喬沅衣袖的時候，
“啪……”
祁宣但覺褲腳一熱，吃驚之下回頭張望。
只見祁彥右手還保持握杯的動作，手中卻已空了。他翻手指了指先前祁宣摔出的那只茶杯碎片，道，“手滑，一起掃了吧！”
喬沅卻看得清清楚楚，哪裏是手滑？明明是他手腕一翻，那茶杯才飛到祁宣腳下。她趁機撤後一步，繞開祁宣。
祁宣已經給喬楹吵得腦袋發漲，並未覺出異樣，揚聲喚來寧安打掃。喬沅與另兩人見過，在祁宣身側坐下。
祁彥摔下的這只茶杯，突然讓喬沅覺出幾分古怪來。
祁彥對祁宣的態度好像與上一世不同，甚至是截然相反。
上一世這個時候，祁宣已經成功開府，把其父舊部勢力籠絡至身邊，安王府氣勢如日中天。而且那時，祁彥從不踏足安王府，只是偶爾出現在祁宣和老王妃的對話中。寥寥數句裏，很容易聽出祁彥對於安王府的隱隱支持。
所以，喬沅一直以為他們兄弟之情甚篤。
可是此時看來，完全就不是那麽回事。
祁彥對祁宣，怎麽看怎麽像是有仇，而且是不共戴天的大仇！
難道真是祁宣通敵，有不臣之心？不對不對，那分明是祁彥哄騙她的把戲。
想起這事，她不由瞪祁彥一眼。
可是這個眼神偏偏被坐在祁彥旁邊的喬楹給接去了：得，他妹妹生氣了！
喬楹心底泛起一股酸意，為了祁宣這個沒用的男人，連你大哥都瞪！真是女生外向！
他憤而起身，語氣沈重又痛惜，“阿沅，你在王府受了這麽多委屈，怎麽一句都不跟大哥說？”
“啊？”這話從哪兒說起？
喬沅心下茫然，轉頭去看祁宣，就見他眼神閃閃躲躲，似是心虛。
等回過頭，又見對面的祁彥暗暗朝她勾了勾唇。
喬沅：……原來她受委屈這件事，三個男人已有定論。好吧……她配合。喬沅憋憋嘴，沒說話。
喬楹又問：“當初成親時，你一共有四個陪嫁丫頭，現在還剩幾個？”
喬沅不覺疑惑，為什麽從進來後，大哥的炮火反而轉向她了？
“三個。”
“還有一個呢？”喬楹的質問一聲比一聲高。
“大哥？”她大哥不是吃錯藥了吧？
喬楹猛地拍響邊幾，力氣用得過大，寧安新端上來的茶杯一跳，
“啪~”
又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喬沅：……
喬楹額頭青筋暴跳，盯著喬沅厲聲問，“我問你還有一個呢？”
“亭林，你也太兇了！”
祁彥站起身，一邊數落，一邊擡起胳膊勾住喬楹，拖回來塞進椅子裏，還不忘嚇唬他，“小心你妹妹再不理你了！”
又轉頭叫喬沅，“阿沅，不能不理你大哥啊？”
雖然在勸架，可卻毫不掩飾眼睛裏煽風點火和幸災樂禍的意思，生怕別人看不真切。
果然，喬楹又在邊幾上拍一掌，眼睛瞪得銅鈴一般，“她敢！”
喬沅皺眉，幾天不見，她大哥這脾氣見長啊！她撇撇嘴，“還有一個淩霜，去伺候王爺了。”
喬楹雖然被祁彥按在椅子裏，氣勢卻一點不落，“伺候安王殿下去了？那也還是咱們喬家的人！這個丫頭現在何處？”
喬沅心理咯噔一下，他大哥為何一句接一句地問淩霜？難道淩霜有何不妥？
她聲音一滯，語氣隨即顯出幾分凝重遲疑，“淩霜昨日去雪堂陪婆婆……”
一旁的祁宣，冷汗就下來了。
今日喬楹一進門，就追著他要人，且含沙射影地指責安王府草菅人命。
多虧母親早就料到喬家會有此舉動，沒有滅口。
可他並不知曉母親打算如何處置淩霜，此刻又進行到哪一步？自然不敢把人往喬楹跟前帶。
而且，人，無論如何是不可能給喬家的！
他暗暗抓住椅子扶手，於心中片刻不停地謀劃後路。
沒想到喬楹語氣突然一轉，滿臉心痛道，“你呀你，怎麽就如此委屈自己？淩霜給了安王殿下，又去陪伴老王妃。那你身邊服侍的人怎麽夠？你出閣之前都是仆婦成群，嬌生慣養，日常不用動一根手指，如今怎麽過得這樣的日子？”
祁宣：……什麽樣的日子？為什麽在喬楹口中，安王府好像窮得揭不開鍋，王妃都要親自下地勞作一樣！
喬沅：……為什麽他大哥要把她描繪成一個廢物？
喬楹又問：“你既把人給了安王殿下，他沒再補你一個？”
祁宣剛想張口，說他安王府裏有的是丫鬟，卻被喬楹搶了先，“好在你還有你大哥，今天我特意給你送來一個丫頭，補淩霜的缺。”他又轉頭問祁宣，“安王殿下沒有意見吧？”
這一下波折跌宕，祁宣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便下意識點了頭。
“好好，這下皆大歡喜了！”祁彥站起身，走到祁宣身前，俯身在他肩頭拍了拍，“子淵，叫人給咱們重新上杯茶。”
祁宣更加莫名其妙。喬楹這麽大陣仗，進門就拉開你死我活的態度，茶碗都摔了好幾只，最後卻只給喬沅補了個丫頭，就算完了？
這時，喬楹也站起身來，對祁宣一躬到地，“安王殿下，小臣護妹心切，還望殿下海涵。”
祁宣並不想跟喬家撕破臉皮，眼看一場爭執消匿於無形，便迎合道，“舅兄哪裏話，咱們都是自家人。”
寧安又進來掃走地上的碎瓷，重新上過茶水。
喬沅捧著茶杯，心下已然明了。他大哥這狐貍今天來安王府，既不是為了與祁宣吵架，也不是追尋淩霜的下落，只是想給她送個丫頭。
要給出嫁的女兒送丫頭，並不容易。更何況是在兩家關系出現裂痕的當口。
喬楹這一鬧，為了息事寧人，祁宣才答應下來。
喬楹想得卻比喬沅還要深遠些。為了顧及妹妹在安王府的處境，他故意挑釁，在自己與祁宣之間制造矛盾，甚至連喬沅一塊兒罵了，就是防備他遷怒妹妹。
阿沅當初定下一年之期，他並不同意。可他知道妹妹的性子是勸不動的。
同時，他對祁宣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朝臣們金玉其質，胸懷坦蕩的稱讚上。昨日經祁彥提醒，細想之下，才漸漸覺出不對勁。
如果祁宣這毛病由來已久，當初求娶阿沅，就是騙婚，他的品性自然存疑。
如果這毛病是突然發作？祁宣年紀輕輕，無緣無故怎麽會得這種毛病？肯定也是行為不點，那麽他的品行也存疑。
他怎麽能放任妹妹呆在這種人渣身邊？
所以這一年之內，他得打起精神，為了護得妹妹周全，要他做什麽都是肯的。
他們兄妹對彼此十分了解。一句話一個眼神，已經能猜出對方的大致用意。
只是有一點喬沅還沒想明白，他大哥為何這麽急著送一個丫頭過來。這個丫頭又有何用處？
不過也不急於一時，一會送大哥出府，自然什麽都明白了。
這個功夫，幾個男人的話題已經轉至朝堂。
喬沅小口酌茶，一個接一個看過來：他大哥已變回溫文爾雅芝蘭玉樹的喬公子，祁彥還是那個渾身懶散隨意卻讓人不得不忌憚的存在，再看祁宣，喬沅只覺得辣眼睛。
不過，現在卻是個不可多得的好時機。
她耐心地等待，見縫插針問祁宣，“我聽下人說，王爺昨夜沒回府。王爺為朝事奔波，也太辛苦了！”
她傾慕的目光落在祁宣面上，轉眼卻狠狠瞪祁彥一眼！
那意思十分明白：都怪你，逼著我們王爺當牛做馬，為朝廷賣命！
可這副表情落在祁彥眼中，卻有千言萬語也描繪不出，萬紫千紅也攀比不上的風情。
這一屋子的人，只有他能辨別得出這個眼神的含義。
他能覺察出她掩蓋在乖巧規矩外表下的每一個壞心思，每一次嬉笑怒罵。
他知道，讓祁宣不爽，喬沅就很快樂！
祁彥怎舍得不配合呢？
而且只要她快樂，他就可以獲得翻倍，不，十倍的快樂！
他皺起眉頭，顯出疑惑的表情，“咦，子淵昨夜在宮中嗎？孤本待與你飲酒，卻沒尋到你。”
祁宣：……
昨日他沖動之下急奔白蓮巷，眼看就要成事，卻被不知何處傳來的怪聲嚇得一蹶不振。這也讓蓮娘意識到他的暗病，連哭帶罵鬧開來。他只能留在白蓮巷好生安慰。
所以，他未回府，也並不在宮中。
氣氛突然焦灼。
屋中的三雙眼睛，不約而同緊緊盯住他。
祁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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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沅帶著映雪行至青石軒外，便聽到越來越激烈的爭吵聲。
整座青石軒好像一只架在烈火上的大鍋，一股股猛烈的怒氣從門縫窗縫裏直沖出來，似乎連屋頂都不停地搖晃。
“安王殿下，人命關天，您必須給喬家一個交代！”這是喬楹憤慨的指責。
“喬大人的意思，是我安王府草菅人命了？”這是祁宣發怒的回應。
“別吵了……亭林，咱們是來探病的。”
喬沅一翻眼皮，又是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祁彥。
果然，祁宣的聲音猛然拔高一大截，“太子殿下這是什麽意思，祁宣身強體壯，有什麽病？”
“什麽病？安王殿下心知肚明！”喬楹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嘲諷。
喬沅恨不得擡手揉揉額頭。
她先前還奇怪，為何大哥要見她，卻是甄媽媽來請。原來是幾個人爭吵不休，給老王妃知曉，怕不好收場，這才叫甄媽媽來。
她在書房門口停下步子，朝寧安點點頭。
“啪……”一個茶碗被摔破，緊接著祁宣的怒吼，“喬楹，你不要欺人太甚！”
“咳咳……”寧安突然被口水嗆到，忍著咳嗽大聲嚷道，“王……妃，您來啦？”
屋裏霎時一片寂靜。
寧安這才打起簾子，讓喬沅走進去。
她慢步踏入正堂，往左手邊一彎，就看到屋內三個男人。兩個面紅耳赤，而第三個，漫不經心，只有嘴角掛著意味不明的笑。
看她出現，祁彥和喬楹都是目光一亮，灼灼投來，只有祁宣低下頭努力捋著袖子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喬沅不知怎麽就想起來昨夜傳音管彼端女人的喘息，男人的逞強，還有祁彥在紫荊樹下差點摔了一跤的狼狽。
她目光閃爍，從祁彥面上一瞥而過。對方悠哉悠哉，一雙鳳眸無波無瀾，就那麽明晃晃肆無忌憚地回望她。這一刻竟叫人恍惚，難道昨夜所有尷尬局促都只是自己的錯覺？
喬沅腳步未停，繞過滿地碎瓷。
祁宣強迫自己擡起頭。他作為主人，又是喬沅夫君，人家大哥在，即使跟喬沅再冷淡陌生，也得裝出親熱來。於是站起身往前迎兩步，嘴角牽動，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沅……沅兒，你來啦。”
說著話，一只手就要搭上喬沅手臂。
喬沅心中嫌惡，脊背隨即浮起一層雞皮疙瘩。
就在祁宣手掌堪堪碰到喬沅衣袖的時候，
“啪……”
祁宣但覺褲腳一熱，吃驚之下回頭張望。
只見祁彥右手還保持握杯的動作，手中卻已空了。他翻手指了指先前祁宣摔出的那只茶杯碎片，道，“手滑，一起掃了吧！”
喬沅卻看得清清楚楚，哪裏是手滑？明明是他手腕一翻，那茶杯才飛到祁宣腳下。她趁機撤後一步，繞開祁宣。
祁宣已經給喬楹吵得腦袋發漲，並未覺出異樣，揚聲喚來寧安打掃。喬沅與另兩人見過，在祁宣身側坐下。
祁彥摔下的這只茶杯，突然讓喬沅覺出幾分古怪來。
祁彥對祁宣的態度好像與上一世不同，甚至是截然相反。
上一世這個時候，祁宣已經成功開府，把其父舊部勢力籠絡至身邊，安王府氣勢如日中天。而且那時，祁彥從不踏足安王府，只是偶爾出現在祁宣和老王妃的對話中。寥寥數句裏，很容易聽出祁彥對於安王府的隱隱支持。
所以，喬沅一直以為他們兄弟之情甚篤。
可是此時看來，完全就不是那麽回事。
祁彥對祁宣，怎麽看怎麽像是有仇，而且是不共戴天的大仇！
難道真是祁宣通敵，有不臣之心？不對不對，那分明是祁彥哄騙她的把戲。
想起這事，她不由瞪祁彥一眼。
可是這個眼神偏偏被坐在祁彥旁邊的喬楹給接去了：得，他妹妹生氣了！
喬楹心底泛起一股酸意，為了祁宣這個沒用的男人，連你大哥都瞪！真是女生外向！
他憤而起身，語氣沈重又痛惜，“阿沅，你在王府受了這麽多委屈，怎麽一句都不跟大哥說？”
“啊？”這話從哪兒說起？
喬沅心下茫然，轉頭去看祁宣，就見他眼神閃閃躲躲，似是心虛。
等回過頭，又見對面的祁彥暗暗朝她勾了勾唇。
喬沅：……原來她受委屈這件事，三個男人已有定論。好吧……她配合。喬沅憋憋嘴，沒說話。
喬楹又問：“當初成親時，你一共有四個陪嫁丫頭，現在還剩幾個？”
喬沅不覺疑惑，為什麽從進來後，大哥的炮火反而轉向她了？
“三個。”
“還有一個呢？”喬楹的質問一聲比一聲高。
“大哥？”她大哥不是吃錯藥了吧？
喬楹猛地拍響邊幾，力氣用得過大，寧安新端上來的茶杯一跳，
“啪~”
又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喬沅：……
喬楹額頭青筋暴跳，盯著喬沅厲聲問，“我問你還有一個呢？”
“亭林，你也太兇了！”
祁彥站起身，一邊數落，一邊擡起胳膊勾住喬楹，拖回來塞進椅子裏，還不忘嚇唬他，“小心你妹妹再不理你了！”
又轉頭叫喬沅，“阿沅，不能不理你大哥啊？”
雖然在勸架，可卻毫不掩飾眼睛裏煽風點火和幸災樂禍的意思，生怕別人看不真切。
果然，喬楹又在邊幾上拍一掌，眼睛瞪得銅鈴一般，“她敢！”
喬沅皺眉，幾天不見，她大哥這脾氣見長啊！她撇撇嘴，“還有一個淩霜，去伺候王爺了。”
喬楹雖然被祁彥按在椅子裏，氣勢卻一點不落，“伺候安王殿下去了？那也還是咱們喬家的人！這個丫頭現在何處？”
喬沅心理咯噔一下，他大哥為何一句接一句地問淩霜？難道淩霜有何不妥？
她聲音一滯，語氣隨即顯出幾分凝重遲疑，“淩霜昨日去雪堂陪婆婆……”
一旁的祁宣，冷汗就下來了。
今日喬楹一進門，就追著他要人，且含沙射影地指責安王府草菅人命。
多虧母親早就料到喬家會有此舉動，沒有滅口。
可他並不知曉母親打算如何處置淩霜，此刻又進行到哪一步？自然不敢把人往喬楹跟前帶。
而且，人，無論如何是不可能給喬家的！
他暗暗抓住椅子扶手，於心中片刻不停地謀劃後路。
沒想到喬楹語氣突然一轉，滿臉心痛道，“你呀你，怎麽就如此委屈自己？淩霜給了安王殿下，又去陪伴老王妃。那你身邊服侍的人怎麽夠？你出閣之前都是仆婦成群，嬌生慣養，日常不用動一根手指，如今怎麽過得這樣的日子？”
祁宣：……什麽樣的日子？為什麽在喬楹口中，安王府好像窮得揭不開鍋，王妃都要親自下地勞作一樣！
喬沅：……為什麽他大哥要把她描繪成一個廢物？
喬楹又問：“你既把人給了安王殿下，他沒再補你一個？”
祁宣剛想張口，說他安王府裏有的是丫鬟，卻被喬楹搶了先，“好在你還有你大哥，今天我特意給你送來一個丫頭，補淩霜的缺。”他又轉頭問祁宣，“安王殿下沒有意見吧？”
這一下波折跌宕，祁宣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便下意識點了頭。
“好好，這下皆大歡喜了！”祁彥站起身，走到祁宣身前，俯身在他肩頭拍了拍，“子淵，叫人給咱們重新上杯茶。”
祁宣更加莫名其妙。喬楹這麽大陣仗，進門就拉開你死我活的態度，茶碗都摔了好幾只，最後卻只給喬沅補了個丫頭，就算完了？
這時，喬楹也站起身來，對祁宣一躬到地，“安王殿下，小臣護妹心切，還望殿下海涵。”
祁宣並不想跟喬家撕破臉皮，眼看一場爭執消匿於無形，便迎合道，“舅兄哪裏話，咱們都是自家人。”
寧安又進來掃走地上的碎瓷，重新上過茶水。
喬沅捧著茶杯，心下已然明了。他大哥這狐貍今天來安王府，既不是為了與祁宣吵架，也不是追尋淩霜的下落，只是想給她送個丫頭。
要給出嫁的女兒送丫頭，並不容易。更何況是在兩家關系出現裂痕的當口。
喬楹這一鬧，為了息事寧人，祁宣才答應下來。
喬楹想得卻比喬沅還要深遠些。為了顧及妹妹在安王府的處境，他故意挑釁，在自己與祁宣之間制造矛盾，甚至連喬沅一塊兒罵了，就是防備他遷怒妹妹。
阿沅當初定下一年之期，他並不同意。可他知道妹妹的性子是勸不動的。
同時，他對祁宣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朝臣們金玉其質，胸懷坦蕩的稱讚上。昨日經祁彥提醒，細想之下，才漸漸覺出不對勁。
如果祁宣這毛病由來已久，當初求娶阿沅，就是騙婚，他的品性自然存疑。
如果這毛病是突然發作？祁宣年紀輕輕，無緣無故怎麽會得這種毛病？肯定也是行為不點，那麽他的品行也存疑。
他怎麽能放任妹妹呆在這種人渣身邊？
所以這一年之內，他得打起精神，為了護得妹妹周全，要他做什麽都是肯的。
他們兄妹對彼此十分了解。一句話一個眼神，已經能猜出對方的大致用意。
只是有一點喬沅還沒想明白，他大哥為何這麽急著送一個丫頭過來。這個丫頭又有何用處？
不過也不急於一時，一會送大哥出府，自然什麽都明白了。
這個功夫，幾個男人的話題已經轉至朝堂。
喬沅小口酌茶，一個接一個看過來：他大哥已變回溫文爾雅芝蘭玉樹的喬公子，祁彥還是那個渾身懶散隨意卻讓人不得不忌憚的存在，再看祁宣，喬沅只覺得辣眼睛。
不過，現在卻是個不可多得的好時機。
她耐心地等待，見縫插針問祁宣，“我聽下人說，王爺昨夜沒回府。王爺為朝事奔波，也太辛苦了！”
她傾慕的目光落在祁宣面上，轉眼卻狠狠瞪祁彥一眼！
那意思十分明白：都怪你，逼著我們王爺當牛做馬，為朝廷賣命！
可這副表情落在祁彥眼中，卻有千言萬語也描繪不出，萬紫千紅也攀比不上的風情。
這一屋子的人，只有他能辨別得出這個眼神的含義。
他能覺察出她掩蓋在乖巧規矩外表下的每一個壞心思，每一次嬉笑怒罵。
他知道，讓祁宣不爽，喬沅就很快樂！
祁彥怎舍得不配合呢？
而且只要她快樂，他就可以獲得翻倍，不，十倍的快樂！
他皺起眉頭，顯出疑惑的表情，“咦，子淵昨夜在宮中嗎？孤本待與你飲酒，卻沒尋到你。”
祁宣：……
昨日他沖動之下急奔白蓮巷，眼看就要成事，卻被不知何處傳來的怪聲嚇得一蹶不振。這也讓蓮娘意識到他的暗病，連哭帶罵鬧開來。他只能留在白蓮巷好生安慰。
所以，他未回府，也並不在宮中。
氣氛突然焦灼。
屋中的三雙眼睛，不約而同緊緊盯住他。
祁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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