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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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又是個大晴天。
喬沅早早從安王府出來，去往白蓮巷。
既然蓮娘已經上鉤，她便要把戲做足。不能讓蓮娘察覺到這裏只是她的別宅。好在齊宅在巷尾，下人也不常出門，她進出小心些，便足以應付。
馬車直接駛入大門，停在垂花門外。喬沅帶著映雪剛走進院子，就覺得今日的李宅——不太尋常。
院子裏堆著幾口大箱子不說，還有三兩個生面孔正來來回回地搬東西。喬沅瞇起眼睛，目光隨著他們移動。東西可真夠齊整的：條案、椅子、花瓶、衣裳、書、字畫、筆墨紙硯……
“喵~”
廊下還盤著一只橘貓，後爪放進嘴裏，呲著牙，一根一根地咬指甲，每到暢快處，便“喵~”一聲，以示它十分滿意。
喬沅：……這是要鳩占鵲巢嗎？
她沖進正房，左轉，腳步不停來到東側間，果然見到祁彥正在看人整理書架。
內監們訓練有素，一人開箱，一人傳遞，一人爬在高高的梯子上排書。頂天立地的大書架上，已經排好最上面的兩層。喬沅瞇著眼睛想了一會兒，這書架好像也不是房子裏本來有的。
這兩間房，她第一次來的時候看了兩眼，就讓人鎖了。
這會兒，原本空蕩的房間，已經打掃一新，書架，書案，椅子，花斛一應俱全。窗下放置兩把木椅，一張小幾，幾上一只白玉花瓶，裏面養一枝含苞欲放的紅梅，陽光斜斜照下來，透過窗棱，灑下一片融融的暖意。
說不出的舒服安逸。
怪不得夫子曾說：大國如烹小鮮。
祁彥朝事料理得明白，屋子也整理得不錯。
昨日還是冷冷清清空空蕩蕩，今日搖身一變，就成了這座院子裏最靚的所在。
等等，這可是她的屋子。祁彥憑什麽越俎代庖，經過她首肯了嗎？
喬沅盯著祁彥的背影。今日他少見地穿了件家常靛青夾棉袍，袍子質地輕軟，倒顯著寬肩窄腰，氣宇軒昂中帶著幾分曠達閑逸的氣質。
卻不妨礙芯子裏還是狗太子！
喬沅皮笑肉不笑地招呼，狗——“太子殿下。”
祁彥也不轉頭，只用眼角的餘光瞥她一眼，又指了指窗外剛爬上樹梢的太陽，嘆了口氣。
喬沅：……
意思她來晚了？這到底是誰的家？
喬沅：“殿下這是在做什麽？”
祁彥：“整理。”
喬沅：“為什麽要整理？”祁彥還沒答，她又補充，“不用殿下代勞，我自然會叫人整理。”
祁彥：“你會叫人整理？這宅子到手十餘天了吧？除了院子裏植了兩棵紫荊，你還整理什麽了？東邊的屋子鎖著，西邊的屋子箱子堆著。桌上沒有擺設，榻上沒有褥墊，花瓶無花，茶壺無水。如果齊宅有客來，你打算在哪裏招待？”
喬沅：“……“
為什麽在自己的宅子裏，還覺得氣勢矮一截？一定是因為這個家夥個頭太高。她挺直胸膛，又伸了伸脖子，”……我今天就是為這個來的！”
她氣勢洶洶地出了東側間，經過正堂。
“喵~”大橘許是嫌外頭太冷，已經轉移到屋裏。方桌旁的倚在上鋪了厚厚的氈絨墊，甚得它的喜歡。它伸了長長一個懶腰，正準備睡下。
喬沅猛地一轉身，來到大橘身前蹲下身，指尖點著它的鼻子，“哼，別在這兒耀武揚威的，等一會兒再收拾你！”
然後一甩簾子，走進西側屋子。
祁彥看內監們排一會書，腳步就往門口移兩步，不多時，已經站在門簾後頭。西側間裏的動靜隱隱約約傳來，“……不行不行，這個花瓶不好看，放起來，放起來。明日換那個細頸瘦長青花瓷的來，再插一枝寒蘭才行。”
祁彥眉眼含笑，這丫頭，還是那樣爭強好勝，處處要與他一決高下！他能想象得出，她現在一定是擰著眉毛，揚起下巴，目光中全都是挑剔。
一會兒指這兒，一會指那兒，一邊頭搖得撥浪鼓一般。
果然，西側間那邊，又有聲音響起，“這毛筆不行，紙也不行，都換了。那幾本書，換了四書五經來。”
祁彥的嘴角不知不覺已經揚起老高。
“殿……殿下？”
幾個內監已經整理好書架，領頭的前來請示祁彥，看到他們日常冷酷狠厲的閻王殿下，笑得花朵一般，嚇得差點咬到舌頭。
“咳……咳”祁彥臉色一沈，淡淡瞥內監一眼。
內監心頭砰砰直跳，大氣不敢出，“書架已經整理好，殿下看看還有什麽需要歸置？”
“你們在院子裏服侍，需事事謹慎。最重要的是，要管好自己的眼睛舌頭！下去吧！”
“知……知道了。”內監服侍祁彥多年，知道他的脾氣，一向不與他們廢話。今日卻連著囑咐了兩句，可見此處在殿下心裏的分量不一般。
祁彥又在門簾後聽了一會兒，就見映雪急匆匆從外面進來。接著，喬沅從屋裏出來，朝著他的方向瞪了一眼，就轉身去了院子裏。
看那樣子，似乎有急事。
祁彥等了幾息，才慢悠悠佯作不經意地踱出去。
今日天氣好，又在整理屋子，正堂的門簾全部打起來，大門也敞開著。所以祁彥還沒出正房，就瞧見院子裏臨著小巷的那一側圍墻邊放置了一把椅子，椅子上面站著喬沅。她正從看似平整結實的圍墻上取下一塊小磚頭，然後閉起一只眼睛，把另一只往洞口上湊過去。
祁彥：“……”
門外，一匹棗紅馬托著主人經過，在巷尾齊宅門口停了下來。
昨夜，蓮娘讓人鎖了大門之後，越想越不是心思。輾轉反側了半宿才勉強睡著，之後又噩夢連連，一直躺到日上三竿，也懶待起床。
她面朝床內側臥，迷迷瞪瞪的時候，便覺被一條胳膊攬住腰肢。
蓮娘心中知道是祁宣來了。
要是往常，她要麽反身投進他的懷裏，要麽故意裝睡逗逗他，無論怎樣，之後都要打情罵俏，你儂我儂一番。
可今日，蓮娘卻不想理會祁宣。
也不知是因為那位李小夫人的示範，還是因為從未被祁宣如此冷落過。
她便繃著身子，只留一個冷漠的後背給他。
祁宣彎下腰，用下巴低著她的肩膀，輕聲呢喃，”蓮兒，怎麽了？可是昨日照顧靈姐兒太累？那個小丫頭啊，就知道折騰自己娘親。“
他的聲音裏透著幾分依戀，驀地讓蓮娘心頭一軟。
她委屈道，“爺知道就好，也不妄昨夜妾哄了靈姐兒半夜。”
“我哪裏不知道？蓮兒這麽辛苦，叫我怎樣謝你才好呢？”
蓮娘聽到這話心中一動，推了一把祁宣，自己翻身起來，語氣愈加綿軟，“爺口中說謝，不過都是說說嘴，有哪一次——”
她眼角帶俏瞥了祁宣一眼。這一眼，便楞住了。
不過是三五日未見。祁宣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眼下發黑，雙眸無神，整個一個縱欲過度整日流連床榻的色鬼模樣。
蓮娘的怒火就像火星落入幹草堆，騰地一下漫開來。她擡起雙手，狠狠推了祁宣一把，“爺還來瞧我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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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又是個大晴天。
喬沅早早從安王府出來，去往白蓮巷。
既然蓮娘已經上鉤，她便要把戲做足。不能讓蓮娘察覺到這裏只是她的別宅。好在齊宅在巷尾，下人也不常出門，她進出小心些，便足以應付。
馬車直接駛入大門，停在垂花門外。喬沅帶著映雪剛走進院子，就覺得今日的李宅——不太尋常。
院子裏堆著幾口大箱子不說，還有三兩個生面孔正來來回回地搬東西。喬沅瞇起眼睛，目光隨著他們移動。東西可真夠齊整的：條案、椅子、花瓶、衣裳、書、字畫、筆墨紙硯……
“喵~”
廊下還盤著一只橘貓，後爪放進嘴裏，呲著牙，一根一根地咬指甲，每到暢快處，便“喵~”一聲，以示它十分滿意。
喬沅：……這是要鳩占鵲巢嗎？
她沖進正房，左轉，腳步不停來到東側間，果然見到祁彥正在看人整理書架。
內監們訓練有素，一人開箱，一人傳遞，一人爬在高高的梯子上排書。頂天立地的大書架上，已經排好最上面的兩層。喬沅瞇著眼睛想了一會兒，這書架好像也不是房子裏本來有的。
這兩間房，她第一次來的時候看了兩眼，就讓人鎖了。
這會兒，原本空蕩的房間，已經打掃一新，書架，書案，椅子，花斛一應俱全。窗下放置兩把木椅，一張小幾，幾上一只白玉花瓶，裏面養一枝含苞欲放的紅梅，陽光斜斜照下來，透過窗棱，灑下一片融融的暖意。
說不出的舒服安逸。
怪不得夫子曾說：大國如烹小鮮。
祁彥朝事料理得明白，屋子也整理得不錯。
昨日還是冷冷清清空空蕩蕩，今日搖身一變，就成了這座院子裏最靚的所在。
等等，這可是她的屋子。祁彥憑什麽越俎代庖，經過她首肯了嗎？
喬沅盯著祁彥的背影。今日他少見地穿了件家常靛青夾棉袍，袍子質地輕軟，倒顯著寬肩窄腰，氣宇軒昂中帶著幾分曠達閑逸的氣質。
卻不妨礙芯子裏還是狗太子！
喬沅皮笑肉不笑地招呼，狗——“太子殿下。”
祁彥也不轉頭，只用眼角的餘光瞥她一眼，又指了指窗外剛爬上樹梢的太陽，嘆了口氣。
喬沅：……
意思她來晚了？這到底是誰的家？
喬沅：“殿下這是在做什麽？”
祁彥：“整理。”
喬沅：“為什麽要整理？”祁彥還沒答，她又補充，“不用殿下代勞，我自然會叫人整理。”
祁彥：“你會叫人整理？這宅子到手十餘天了吧？除了院子裏植了兩棵紫荊，你還整理什麽了？東邊的屋子鎖著，西邊的屋子箱子堆著。桌上沒有擺設，榻上沒有褥墊，花瓶無花，茶壺無水。如果齊宅有客來，你打算在哪裏招待？”
喬沅：“……“
為什麽在自己的宅子裏，還覺得氣勢矮一截？一定是因為這個家夥個頭太高。她挺直胸膛，又伸了伸脖子，”……我今天就是為這個來的！”
她氣勢洶洶地出了東側間，經過正堂。
“喵~”大橘許是嫌外頭太冷，已經轉移到屋裏。方桌旁的倚在上鋪了厚厚的氈絨墊，甚得它的喜歡。它伸了長長一個懶腰，正準備睡下。
喬沅猛地一轉身，來到大橘身前蹲下身，指尖點著它的鼻子，“哼，別在這兒耀武揚威的，等一會兒再收拾你！”
然後一甩簾子，走進西側屋子。
祁彥看內監們排一會書，腳步就往門口移兩步，不多時，已經站在門簾後頭。西側間裏的動靜隱隱約約傳來，“……不行不行，這個花瓶不好看，放起來，放起來。明日換那個細頸瘦長青花瓷的來，再插一枝寒蘭才行。”
祁彥眉眼含笑，這丫頭，還是那樣爭強好勝，處處要與他一決高下！他能想象得出，她現在一定是擰著眉毛，揚起下巴，目光中全都是挑剔。
一會兒指這兒，一會指那兒，一邊頭搖得撥浪鼓一般。
果然，西側間那邊，又有聲音響起，“這毛筆不行，紙也不行，都換了。那幾本書，換了四書五經來。”
祁彥的嘴角不知不覺已經揚起老高。
“殿……殿下？”
幾個內監已經整理好書架，領頭的前來請示祁彥，看到他們日常冷酷狠厲的閻王殿下，笑得花朵一般，嚇得差點咬到舌頭。
“咳……咳”祁彥臉色一沈，淡淡瞥內監一眼。
內監心頭砰砰直跳，大氣不敢出，“書架已經整理好，殿下看看還有什麽需要歸置？”
“你們在院子裏服侍，需事事謹慎。最重要的是，要管好自己的眼睛舌頭！下去吧！”
“知……知道了。”內監服侍祁彥多年，知道他的脾氣，一向不與他們廢話。今日卻連著囑咐了兩句，可見此處在殿下心裏的分量不一般。
祁彥又在門簾後聽了一會兒，就見映雪急匆匆從外面進來。接著，喬沅從屋裏出來，朝著他的方向瞪了一眼，就轉身去了院子裏。
看那樣子，似乎有急事。
祁彥等了幾息，才慢悠悠佯作不經意地踱出去。
今日天氣好，又在整理屋子，正堂的門簾全部打起來，大門也敞開著。所以祁彥還沒出正房，就瞧見院子裏臨著小巷的那一側圍墻邊放置了一把椅子，椅子上面站著喬沅。她正從看似平整結實的圍墻上取下一塊小磚頭，然後閉起一只眼睛，把另一只往洞口上湊過去。
祁彥：“……”
門外，一匹棗紅馬托著主人經過，在巷尾齊宅門口停了下來。
昨夜，蓮娘讓人鎖了大門之後，越想越不是心思。輾轉反側了半宿才勉強睡著，之後又噩夢連連，一直躺到日上三竿，也懶待起床。
她面朝床內側臥，迷迷瞪瞪的時候，便覺被一條胳膊攬住腰肢。
蓮娘心中知道是祁宣來了。
要是往常，她要麽反身投進他的懷裏，要麽故意裝睡逗逗他，無論怎樣，之後都要打情罵俏，你儂我儂一番。
可今日，蓮娘卻不想理會祁宣。
也不知是因為那位李小夫人的示範，還是因為從未被祁宣如此冷落過。
她便繃著身子，只留一個冷漠的後背給他。
祁宣彎下腰，用下巴低著她的肩膀，輕聲呢喃，”蓮兒，怎麽了？可是昨日照顧靈姐兒太累？那個小丫頭啊，就知道折騰自己娘親。“
他的聲音裏透著幾分依戀，驀地讓蓮娘心頭一軟。
她委屈道，“爺知道就好，也不妄昨夜妾哄了靈姐兒半夜。”
“我哪裏不知道？蓮兒這麽辛苦，叫我怎樣謝你才好呢？”
蓮娘聽到這話心中一動，推了一把祁宣，自己翻身起來，語氣愈加綿軟，“爺口中說謝，不過都是說說嘴，有哪一次——”
她眼角帶俏瞥了祁宣一眼。這一眼，便楞住了。
不過是三五日未見。祁宣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眼下發黑，雙眸無神，整個一個縱欲過度整日流連床榻的色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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