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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安王府芷蘭院，喬沅正在書房練字。
秀雲輕手輕腳開門進來，把點心放在一旁。往喬沅案上探頭瞧了瞧，得，還是狂草！
她默默貼著書架站好，盡量讓身體和書架融為一體，假裝自己是個衣帽架。
昨日，夫人把小姐捉回喬府去，細問了賞雪宴那一日子墨亭裏發生的事情，然後跳著腳對東宮的方向罵了足足半個時辰。
最後的結束語是：“喬楹你個不孝子，今後再踏進我喬家大門半步，老娘就把你的狗腿打折！”
接下來又朝著小姐哭訴了一個時辰，都要掌燈了，才放小姐回王府。
小姐回來就寫上狂草了。
這時候，映雪輕輕推門進來，用眼神問秀雲。秀雲無奈地搖了搖頭。
映雪這才走到喬沅身側，低聲道：“王妃，大公子來了。”
喬沅筆一頓，在白紙上戳出一個巨大的墨點，“他在何處？”
一擡眼，眸中散發出騰騰殺氣。
“在雪堂。”
“在雪堂？”貝齒輕輕咬了咬唇，“知道來幹什麽嗎”
“給老王妃送補品。”
“好好的給老王妃送什麽補品”喬沅不由顰起眉頭。
“聽說拉來一車上好的藥材，裏面最貴重的是一副虎鞭和一副熊鞭。”
虎鞭和熊鞭老王妃可用不上！
喬沅杏眼一轉，眸心閃閃發亮，馬上明白了喬楹的用意：暗示安王府，喬家已經知道安王不舉的事情。
他大哥想必也知道，安王不舉的風聲就是父親讓人放出來的。
送虎鞭和熊鞭……
她大哥奪筍啊！
祁宣知道，還不得氣個半死！而且，他再氣，也只能打落牙齒往肚子裏咽。
縱使他已與蓮娘有了長女，卻絲毫派不上用場。
畢竟，他們成親才半年，而那個女孩已經快兩個月了。
這事如果透了風，祁宣端方雅正，克己覆禮的形象便毀了。那時，喬家也不會善罷甘休，必定有一場軒然大波。
祁宣定不肯冒這樣的險！
如今，最好的辦法，就是在王府裏弄出來個孩子，而且要快！
她想到此時，祁宣對自己的處境仍舊渾然不知，心中一陣快落。
對喬楹的氣，也消掉大半。
一頓飯的功夫之後，喬楹來了，是老王妃身邊最信重的甄媽媽親自送過來的。
喬沅還在練字，眼角的餘光能看到屋子當中的喬楹。他們喬家的基因甚好，他大哥生得俊朗無雙，一表人才。又因才華出眾，出身名門，也是京城許多少女的夢想。
可是自從賞雪宴後，她看到這個人模狗樣的身影，心裏就蹭蹭冒火。
喬楹進來半天，也沒人理會他。他知道喬沅還在生氣，便踱到她書案前，看到她筆下行書，心先放下一半來，便哄她，“阿沅的字，又有進益。看，這一撇氣吞山河。呦，這一橫淡泊跳脫。咦，這一勾殺氣騰騰！”
喬沅被他擾亂了節奏，飛的一點就寫遠了。
喬楹：“點錯了！”
喬沅擡頭，眼光刀子般飛過去。
還不是因為你在瞎啰嗦！
喬楹伸手指了那個點，“不是我說的。是點自己說的。”
他故作委屈，低聲下氣道，“他都知道錯了。那些橫斜鉤啊，撇啊，豎啊不理他也就算了，他下面的那一點也不理他。”
喬沅毛筆一摔，柳眉倒豎，“你才是點呢！”
“是是，我是點，你也是點，我們全家都是點。”
“噗嗤～”
喬沅沒憋住，笑出聲來。
她心中懊惱，忙斂住笑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道，“喬大人，找本王妃何事？”
喬楹知道她的氣還沒順，討好道，“多日不見，小臣思念妹妹，前來探望。”
“你妹妹挺好的，不勞掛心，回吧！”
喬楹：……
他一躬到地，“阿沅，我錯了。賞雪宴那一日，為兄實在太過分了！”
喬沅板著臉，“昨日娘親在我耳邊罵你，罵了足足一個時辰。現在我的耳朵還嗡嗡直響，根、本、聽不清你說什麽。”
喬楹頓時露出同命相憐的神色，“昨日母親也遣了高媽媽去東宮，當眾罵過為兄了。不但如此，高媽媽還說母親吩咐了，要連著罵滿七日。所以為兄今日來你這裏躲躲。”
喬沅冷笑一聲，“你不在，高媽媽就不罵了？”
“那怎麽能，肯定照罵。為此我專門畫了一幅自己的畫像貼在門上，方便高媽媽發揮。”
喬沅好似隔空聽到了高媽媽高昂激越的聲音，下意識揉了揉耳朵，又瞪了喬楹一眼，“丟人！”
“不丟人。”喬楹慢條斯理地解釋，”母親肯遣人來罵，說明罵了有用，說明孺子可教，說明兒子孝順！”
喬沅：……？？
這是什麽魔鬼理論？
喬楹又嘆口氣，“阿沅啊，你大哥現在悔不當初。”
喬沅撇了撇嘴，拾起筆來沾了墨。
“不如你把盛小姐約出來，為兄親自道歉。”
喬沅執筆的手一頓，防備地上下打量了喬楹幾眼。
她突然記起賞雪宴那一日，盛寧報完湖鯉八吃的菜名後，喬楹也湊了過去。好像還巴巴地問，河豚能幾吃？
結果碰了一鼻子的灰！
喬楹啊喬楹，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她堅定地搖頭，“盛寧氣得不輕，肯定不會出來。”
別看盛寧外表溫柔隨和，其實性子剛強，斷不會委曲求全。
“你先別跟她說我也在。”
喬沅一陣氣惱，“這怎麽行？說不定她連我也惱了！”
喬楹從傍邊搬把椅子，在書案對面坐了，“我聽說，盛小姐上京的時候，沒能把明州的廚娘帶來。”
“所以呢？”
“我從東宮裏尋了個極善燒魚的廚娘。”
喬沅心中疑惑，“從東宮？”
“對對，殿下把人撥給我了。”
喬沅微微睜大杏眼，連著小扇子般的睫毛也顫了顫。
祁彥如此，又是什麽意思？
賞雪宴那一日，他明明極力爭著在盛寧眼前露臉，怎麽轉頭又給他大哥來助力？
難道真是她誤會了？祁彥對盛寧並未存有其他心思。
那麽，當時他為什麽不解釋？
她又想起他下顎那道被自己甩出來的血印。
這一次，他真生氣了吧！
她尤記得祁彥最後一句話：孤要是再湊到你跟前來，孤就是狗！
哼，她才不稀罕呢！
他不再出現，不是很好嗎？
喬沅暗暗咬著下唇想。
喬楹告辭後，喬沅給盛寧寫了封信，約她三日後在臨江閣見面。她叫來映雪，吩咐把信送去國公府。
映雪應了，又道：“王妃，王爺使了人來說，要叫淩霜去書房伺候幾天。”
喬沅擡眼。
映雪馬上補充，“夜裏也不回來，也不叫帶伺候的丫鬟。”
喬沅便明了，祁宣知道在芷蘭院，一切都逃不過她的耳目。在書房行事，就方便多了，即使不成，也不會有人知道。
“王爺回來多久了？”
“有一個時辰了，回府就被老王妃叫了過去。”
這回祁宣真急了，那便由著他吧。
映雪又回稟，“那幾家店鋪莊子，今天都去了人打聽東家是誰。”
喬沅點了點頭，她下了餌的大魚，終於上鉤了。
——
東宮，議事廳燈火通明。
眾臣註視著太子殿下急匆匆趕出去的身影，不覺暗暗擔心，怕不是出了什麽大事？
東暖閣裏，暗衛疏風回道：“殿下，白蓮巷一切正常。”
祁彥眸中閃過一道微光，“怎麽正常何謂正常？”
疏風：……
“安王妃今日……”
幾個字甫一出口，就收到祁彥冰冷的一瞥。
疏風差點咬到舌頭，“……喬小姐，昨日去過齊宅之後，今日並未現身白蓮巷。齊宅那邊派人去打探了幾間鋪子莊子的東家。”
祁彥一掀眼皮，“沒了？”
那不能！
疏風咬咬牙，翻遍大腦的每一處角落，最後只能硬著頭皮開口，“李宅今日有下人打掃了庭院……”
祁彥撿起案上的一本奏折，“嗯。”
“……在庭院西北角移了兩棵紫荊。”
祁彥盯著手裏的奏章，眼前卻浮現出喬府的那幾株紫荊。每年三月底，最是爛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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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夫人把小姐捉回喬府去，細問了賞雪宴那一日子墨亭裏發生的事情，然後跳著腳對東宮的方向罵了足足半個時辰。
最後的結束語是：“喬楹你個不孝子，今後再踏進我喬家大門半步，老娘就把你的狗腿打折！”
接下來又朝著小姐哭訴了一個時辰，都要掌燈了，才放小姐回王府。
小姐回來就寫上狂草了。
這時候，映雪輕輕推門進來，用眼神問秀雲。秀雲無奈地搖了搖頭。
映雪這才走到喬沅身側，低聲道：“王妃，大公子來了。”
喬沅筆一頓，在白紙上戳出一個巨大的墨點，“他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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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雪堂。”
“在雪堂？”貝齒輕輕咬了咬唇，“知道來幹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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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給老王妃送什麽補品”喬沅不由顰起眉頭。
“聽說拉來一車上好的藥材，裏面最貴重的是一副虎鞭和一副熊鞭。”
虎鞭和熊鞭老王妃可用不上！
喬沅杏眼一轉，眸心閃閃發亮，馬上明白了喬楹的用意：暗示安王府，喬家已經知道安王不舉的事情。
他大哥想必也知道，安王不舉的風聲就是父親讓人放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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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他們成親才半年，而那個女孩已經快兩個月了。
這事如果透了風，祁宣端方雅正，克己覆禮的形象便毀了。那時，喬家也不會善罷甘休，必定有一場軒然大波。
祁宣定不肯冒這樣的險！
如今，最好的辦法，就是在王府裏弄出來個孩子，而且要快！
她想到此時，祁宣對自己的處境仍舊渾然不知，心中一陣快落。
對喬楹的氣，也消掉大半。
一頓飯的功夫之後，喬楹來了，是老王妃身邊最信重的甄媽媽親自送過來的。
喬沅還在練字，眼角的餘光能看到屋子當中的喬楹。他們喬家的基因甚好，他大哥生得俊朗無雙，一表人才。又因才華出眾，出身名門，也是京城許多少女的夢想。
可是自從賞雪宴後，她看到這個人模狗樣的身影，心裏就蹭蹭冒火。
喬楹進來半天，也沒人理會他。他知道喬沅還在生氣，便踱到她書案前，看到她筆下行書，心先放下一半來，便哄她，“阿沅的字，又有進益。看，這一撇氣吞山河。呦，這一橫淡泊跳脫。咦，這一勾殺氣騰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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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楹：“點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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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楹伸手指了那個點，“不是我說的。是點自己說的。”
他故作委屈，低聲下氣道，“他都知道錯了。那些橫斜鉤啊，撇啊，豎啊不理他也就算了，他下面的那一點也不理他。”
喬沅毛筆一摔，柳眉倒豎，“你才是點呢！”
“是是，我是點，你也是點，我們全家都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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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沅沒憋住，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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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楹知道她的氣還沒順，討好道，“多日不見，小臣思念妹妹，前來探望。”
“你妹妹挺好的，不勞掛心，回吧！”
喬楹：……
他一躬到地，“阿沅，我錯了。賞雪宴那一日，為兄實在太過分了！”
喬沅板著臉，“昨日娘親在我耳邊罵你，罵了足足一個時辰。現在我的耳朵還嗡嗡直響，根、本、聽不清你說什麽。”
喬楹頓時露出同命相憐的神色，“昨日母親也遣了高媽媽去東宮，當眾罵過為兄了。不但如此，高媽媽還說母親吩咐了，要連著罵滿七日。所以為兄今日來你這裏躲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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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麽能，肯定照罵。為此我專門畫了一幅自己的畫像貼在門上，方便高媽媽發揮。”
喬沅好似隔空聽到了高媽媽高昂激越的聲音，下意識揉了揉耳朵，又瞪了喬楹一眼，“丟人！”
“不丟人。”喬楹慢條斯理地解釋，”母親肯遣人來罵，說明罵了有用，說明孺子可教，說明兒子孝順！”
喬沅：……？？
這是什麽魔鬼理論？
喬楹又嘆口氣，“阿沅啊，你大哥現在悔不當初。”
喬沅撇了撇嘴，拾起筆來沾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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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沅執筆的手一頓，防備地上下打量了喬楹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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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楹啊喬楹，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她堅定地搖頭，“盛寧氣得不輕，肯定不會出來。”
別看盛寧外表溫柔隨和，其實性子剛強，斷不會委曲求全。
“你先別跟她說我也在。”
喬沅一陣氣惱，“這怎麽行？說不定她連我也惱了！”
喬楹從傍邊搬把椅子，在書案對面坐了，“我聽說，盛小姐上京的時候，沒能把明州的廚娘帶來。”
“所以呢？”
“我從東宮裏尋了個極善燒魚的廚娘。”
喬沅心中疑惑，“從東宮？”
“對對，殿下把人撥給我了。”
喬沅微微睜大杏眼，連著小扇子般的睫毛也顫了顫。
祁彥如此，又是什麽意思？
賞雪宴那一日，他明明極力爭著在盛寧眼前露臉，怎麽轉頭又給他大哥來助力？
難道真是她誤會了？祁彥對盛寧並未存有其他心思。
那麽，當時他為什麽不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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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真生氣了吧！
她尤記得祁彥最後一句話：孤要是再湊到你跟前來，孤就是狗！
哼，她才不稀罕呢！
他不再出現，不是很好嗎？
喬沅暗暗咬著下唇想。
喬楹告辭後，喬沅給盛寧寫了封信，約她三日後在臨江閣見面。她叫來映雪，吩咐把信送去國公府。
映雪應了，又道：“王妃，王爺使了人來說，要叫淩霜去書房伺候幾天。”
喬沅擡眼。
映雪馬上補充，“夜裏也不回來，也不叫帶伺候的丫鬟。”
喬沅便明了，祁宣知道在芷蘭院，一切都逃不過她的耳目。在書房行事，就方便多了，即使不成，也不會有人知道。
“王爺回來多久了？”
“有一個時辰了，回府就被老王妃叫了過去。”
這回祁宣真急了，那便由著他吧。
映雪又回稟，“那幾家店鋪莊子，今天都去了人打聽東家是誰。”
喬沅點了點頭，她下了餌的大魚，終於上鉤了。
——
東宮，議事廳燈火通明。
眾臣註視著太子殿下急匆匆趕出去的身影，不覺暗暗擔心，怕不是出了什麽大事？
東暖閣裏，暗衛疏風回道：“殿下，白蓮巷一切正常。”
祁彥眸中閃過一道微光，“怎麽正常何謂正常？”
疏風：……
“安王妃今日……”
幾個字甫一出口，就收到祁彥冰冷的一瞥。
疏風差點咬到舌頭，“……喬小姐，昨日去過齊宅之後，今日並未現身白蓮巷。齊宅那邊派人去打探了幾間鋪子莊子的東家。”
祁彥一掀眼皮，“沒了？”
那不能！
疏風咬咬牙，翻遍大腦的每一處角落，最後只能硬著頭皮開口，“李宅今日有下人打掃了庭院……”
祁彥撿起案上的一本奏折，“嗯。”
“……在庭院西北角移了兩棵紫荊。”
祁彥盯著手裏的奏章，眼前卻浮現出喬府的那幾株紫荊。每年三月底，最是爛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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