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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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之後,皇後娘娘舉辦的這場賞雪宴,便拉開最引人入勝的一幕——冰上夜釣。

內監們早已將冰面積雪清理幹凈,又提前鑿下十幾個不大不小的冰窟窿。夜幕降臨之後,提著燭火在冰窟窿上一照,湖裏的大魚便似趕集般,紛紛往上游。

此時,再架一根釣竿,不需要任何技巧,夫人小姐們都可大豐收。

喬沅卻沒有心思釣魚,她尋了個偏僻的所在,圍上紅裘鬥篷,盯著不遠處搖曳的紅燈籠和燈籠下黑黢黢的冰窟窿,發起呆來。

在她大哥和盛寧的婚事裏,祁彥扮演的到底是什麽角色?

只是一個單純的媒人嗎?

為什麽他在子墨亭裏煽風點火,推波助瀾?在游廊上與盛寧相談甚歡,有說有笑?在雪場上賣弄風騷,活像一只開了屏的孔雀?

也許做媒原是真心,可今日見到盛寧本人,便後悔了?

還有,她大哥又是怎麽回事?

就算對婚事存疑,也不至於下這麽猛的藥!

今日他這番行為無禮之極,這婚事定然黃了。這麽好的姻緣,她都為大哥惋惜。再想到她娘喬夫人定要捉住她拷問子墨亭裏的細節,喬沅又是郁悶又是煩躁,用小皮靴一下一下地蹬著冰面。

她的魚漂已經起伏數次。

一開始,旁邊服侍的內監還殷勤地提醒。後面見她漠然不理,不由得扼腕惋惜,眼睛只盯著旁邊冰窟窿的戰況,腳步也一點一點蹭了過去。

到此時,參加夜釣的夫人小姐們都有不少斬獲,湖面上不時傳來歡笑和讚嘆聲。

突然遠處響起一聲驚呼,“好大的魚,盛小姐小心!”

喬沅扭頭一看,原來是盛寧的釣鉤上來了一條大魚。魚兒許是太大,幾乎要把魚竿拖入湖中。

幾個內監宮人全都撲上去幫忙。

饒是幾個人墜著,魚竿仍舊大幅擺動不止。

“不要硬拉,只管讓它折騰。等力氣耗盡了,再拉上來。”盛寧的聲音溫和利落,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氣定神閑,就像一個久經沙場的將軍。

喬沅看到此般場景,一寸一寸把臉埋在帽兜裏,長長嘆了一口氣:喬楹啊喬楹,你就等著後悔吧!

眾夫人小姐都未見過這等陣勢,紛紛棄了自己的釣竿,圍過去助陣。

那邊熱鬧起來,喬沅周圍卻更冷清了。

“怎麽,連條小貓魚也沒釣到?”

冷不防的,祁彥的聲音從她背後響起。

喬沅也不回頭,聲音冰冷,“不勞太子殿下費心!”

祁彥繞過喬沅,往她身前空空如也的木桶裏瞥了眼,滿眼縱容,“釣不到魚,生氣啦?”

喬沅捉住魚竿,賭氣般猛地一拉,魚線躍出水面,幾滴冰冷的湖水濺在祁彥月白色繡金棉袍上,“太子殿下不去看看盛小姐嗎?現在可正是露臉的好機會!”

祁彥品出喬沅話裏頭的嘲諷,先前的笑意一掃而空,眸心幽黯,“你盡胡說些什麽?”

“看來,太子殿下更喜歡暗會佳人呢。”喬沅的怒氣就像騰騰的火苗越燒越旺。她冷笑一聲,隨之站起身,與祁彥對面而立。

祁彥先是一楞,接著才想起來:子墨亭裏,盛寧先告辭之後,他也被喬沅趕出來。在轉角處,見盛寧站著,便問她為何不回。

盛寧道:現在回去太早,太後娘娘難免要問,她不想連累安王妃。

祁彥沒想到還有個人同自己一樣為阿沅著想,一高興,就和盛寧多聊了兩句。

怎麽到喬沅這裏,就變得這樣不堪了?

這場賞雪宴,為哄她高興,他挖空心思冥思苦想,為了她,親自下場抓兔子。他堂堂大齊太子,為了她,甘願當個給人逗趣的傻小子!

她不領情也就算了,竟然還如此編排他!

喬沅見他不答,便以為祁彥暗藏的心思被捅破一時無言以對。她不屑地撇了撇嘴,“殿下好深的心思!”

祁彥哪裏受得了這個?

心中也開始起火,他踏上前一步,目光森然,語速卻愈發緩慢,“我有什麽心思?你給我說清楚!”

喬沅攥緊了手裏的魚竿,毫不示弱,“我大哥為何會有今日的舉動?”

“盛家小姐溫柔可人,率真聰慧,為何我大哥不願意?他甚至都沒跟盛小姐說上半句話,就有了先入為主的偏見。”

“你是不是跟他說了什麽,叫他誤會!”

祁彥偏了一下臉,“他誤不誤會與我有什麽關系?”

這話喬沅到沒說錯。

祁彥跟喬楹一同長大,日常相伴,怎麽會不知道他的心思。給他說親,多半會被拒。

可盛寧與喬楹真是很般配,喬楹也很快就會發現這一點。

等他回頭去追盛寧,少不得要叫自己和喬沅搭線。

這麽著,他又能多見喬沅幾次!

他就是怕喬楹爽快應下,婚事進行得太過順利,所以他才故意說盛家打算與二皇子結親,讓喬楹誤會並反感。

祁彥的反應,使喬沅更加確信自己的猜測。

這件事,果真是祁彥動的手腳。

她越想越氣,“殿下白日裏好生威風!如果不是朝三暮四,故弄玄虛,踩著我大哥做墊腳石,反襯殿下的英姿,我也要為殿下喝一聲彩呢!”

這句話說得極重,簡直就是字字誅心!

他是故意讓喬楹誤會沒錯,可怎麽會是踩著他當墊腳石呢?

他還不是為了她!

她要報仇,他便盡量不插手。

她要待在王府,他便先不動安王。

她即使要天上的月亮,他也會爬上天去。

他所求的,不過是能偶爾見到她,和她說會兒話,無論是吵架也好,玩笑也罷。有時不方便,只要能遠遠地望著她,他就很滿足。

可她從來就沒把他放在心上過!

祁彥感到一股怒氣在胸中橫沖直撞,他不僅生氣,他還憋屈,他暗暗捏緊拳頭,“我在你眼裏就是這樣無恥的小人?”

喬沅嗤笑一聲,“殿下不要侮辱無恥的小人!”

祁彥鳳眸中泛起一片猩紅,他對上喬沅的眼睛,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你再說一遍!”

“你不配!”喬沅手中抓著魚竿,啪地一甩,堅韌的魚線淩空而起,恰好劃過祁彥的下鄂。

“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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