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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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彥覺得下巴一涼。

指腹木然擦過下顎,沾了幾滴血紅。

喬沅沒料到魚線會傷著祁彥,下意識踏上半步,“你……”

祁彥嘴邊突然浮現出一個苦笑,“怎麽,一下還不夠?”

薄唇一動,筆直的血線乍然浮現在下顎,給濃郁的夜染上幾分詭譎。

喬沅驚了一跳,這才發現手中還緊緊攥著魚竿,她不知所措地張口,“我——”

冰上的燭火映著祁彥的眸心忽明忽暗,他盯著喬沅看了一會兒,咬著牙槽骨道,“喬沅,孤要是再湊到你身邊來,孤就是狗!”

說完一揮袖子,大步流星地走了。

喬沅一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頭,心中五味雜陳。

她的話是不是太重了?可是他也沒解釋,不就是承認了!

就算傷了他,也是失手。可他怎麽不反擊,就這樣走了?

她楞楞站了一會兒,才被遠處突然爆發的一陣歡呼驚醒。

那條大魚,終於在盛寧的指揮下被拽出冰窟窿,正在冰面上劈裏啪啦摔打著尾巴。

眾人圍著那條大魚,嘖嘖稱嘆。

就聽盛寧帶著斟酌和思量的語氣道,“這條湖鯉足有三十斤,我看可以八吃。”

正巧喬楹從別處來,聽了這話猛然頓住腳,不由自主盯著盛寧看。

旁邊一位小姐好奇地發問,“如何八吃?”

盛寧瞇起眼睛,仿佛正在回味一桌色味俱佳的盛宴,“一為魚鱗凍,二為拌魚皮,三為炒魚片,四為蒸魚頭,五為紅燒魚尾,六為……”

那小姐不僅咋舌,“盛小姐,真是吃魚的祖宗!”

盛寧的丫頭笑道,“您這話可說對了,我們家小姐啊,就是吃魚的祖宗。”

喬楹渾身一震,好似被一個巨大漩渦抽離到了一個月前的鄴城郊外。

彼時,他因為公務在身,在一家酒樓稍坐。聽到隔壁一個女子的聲音說,“海鰻可以十吃,一道是紅燒鰻衣,一道是香酥鰻骨,……”因為隔著墻壁,聽不太真切。可是有一句卻十分清晰,“小姐我啊,就是吃魚的祖宗。”

喬楹最愛吃魚,彼時聽得直流口水,怎奈公事在身。等他事畢返回時,隔壁已經人去樓空。

真沒想到,盛寧居然就是當初那位吃魚的祖宗!簡直太巧了!他不由走上前去,“盛小姐,河豚又能幾吃呢?”

“河豚呀。”盛寧瞧了喬楹一眼,“河豚氣性大不講理,又毒得很,不是個好東西。本小姐不感興趣。”

喬楹:“……”為什麽聽著像罵人。

——

祁彥怒氣沖沖地回到東宮,第一件事就是打開庫房,從裏面隨意拎了只鹹菜缸來。他雙手托缸,高高舉過頭頂,正要用力摔下,突然雙手一轉,又把大缸抱在懷裏。

他右手在缸壁上輕輕拍了拍,突然笑了。

喬沅發火是不假,痛罵自己一頓也不假,可是她剛剛那幾句話,細細回味起來,似乎有點酸溜溜的。

莫不是吃醋?

祁彥抱著鹹菜缸,似乎感覺一道電流從胸口猛然沖進身體,四肢百骸都感到一陣莫名的興奮。

喬沅竟然會吃醋了!

他小心翼翼放下鹹菜缸,隨手從博古架上取了一只前朝古董花瓶,往門口拋了過去。

“嘭”

伴著碎瓷破裂的聲音,喬楹奔了起來,“殿下。”

他腳步未頓,擡腳跨過花瓶的殘骸,“那盛小姐……還能安排我們見一見嗎?”

祁彥“呲”地扯出一個笑,突然覺得下顎疼痛,嘴角又扯了扯。

喬楹這才發現祁彥下巴上的傷口,“殿下,這是怎麽了?”

“魚線抽的。”

“咦?竟然有人把殿下誤作了大魚?”

祁彥:……我倒是極想當那條魚,可那人卻不肯釣。

他撩了撩眼皮,瞥喬楹一眼,“你想見盛小姐?”

“正是。”

祁彥取出鹿皮,又開始擦缸,“亭林啊亭林,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喬楹搓了搓手,“是小臣不好,太過分了!應當面跟盛小姐道歉!”

“這個事,孤愛莫能助。”祁彥搖了搖頭,一邊擦缸,一邊聽著喬楹唉聲嘆氣後悔不及自我批評了一刻鐘,他才道,“不過……”

喬楹連忙湊上前去。

“我看盛小姐和阿沅聊的甚是投契,說不定由阿沅出面,你還有機會。”

祁宣推了皇後娘娘的賞雪宴,轉頭就鉆進了白蓮巷。

無稽之談的謠言一夜成真,他竟然不舉了!

對祁宣而言,蓮娘是溫柔鄉。這一處外宅,雖不能為他遮風擋雨,至少可以偷得半天的逍遙和安寧,暫且忘了朝堂的爭鬥,母親的期望,婚姻的錯位。

可這一次,他狼狽地躲進白蓮巷,只是為了躲避昨夜的恥辱!

淩霜雖不及蓮娘溫柔可人,也是個俊俏的丫頭,身段玲瓏有致,態度大膽主動。兩人共浴的時候,他也動了情的。

可是,當兩人滾到榻上之後,眼前就不停地晃著喬沅那張臉,那雙冷淡的眼裏盛滿了嘲笑。

祁宣暗下決心,定要一擊即中,讓淩霜懷上孩子。不但傳言可止,還能狠狠地打喬沅的臉。

心中明明打算得好好的,可是……

祁宣單手扶額,拇指緩緩揉著太陽穴。無論如何,都得在短期之內,讓淩霜懷上孩子!

他正在思量,突然感到一個柔軟的身子偎了過來。

“爺,天色不早了,就歇了吧。”蓮娘剛剛梳洗好,身上還帶著濕潤的清香,荷塘月色的肚兜外只罩了件妃色紗衣。

祁宣寵幸淩霜的事,她是知道的。

在祁宣身邊做過好幾年的的大丫頭,在府中她自然是有根基和人脈的。

可作為齊宣的外室,她能做的也只是知已知彼,然後把祁宣的心緊緊系在自己身上,最後,便是在榻上竭盡所能,讓他沒有餘力再去找其他女人。

讓蓮娘萬萬沒想到的是,因為生養,她四個月沒有侍寢,祁宣都忍住了。可前夜剛與她顛鸞倒鳳了一夜,還未過一天,就去了那個賤貨的屋裏。

她畢竟是生養過的,怎麽能與那嫩生生的姑娘比?

她聽說,淩霜艷麗嫵媚。

蓮娘心急如焚,卻不能露出分毫,只好按著祁宣的喜好,處處迎合。

她溫溫柔柔地依到祁宣身側,把自己軟軟的身子貼上去蹭了蹭。擡起青蔥般的手指,指尖在他胸膛上緩緩畫圈,接著櫻唇微張,嬌滴滴地叫了一聲,“爺~”

要是往常的祁宣,絕對經受不住這樣的招惹,弄不好連床都能給拆了。

可今日,祁宣撐開手臂,輕輕隔開兩人的身體。他起身道,“今日乏了,早些歇吧!”

雖然他極力維持表情的平靜,可是素來善於察言觀色的蓮娘,卻在他眸中看到些避之不及的意思。

她衣著單薄的身體,突然感受到一陣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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