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發第二遍會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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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別鳴一樣,郝恩玄也是辛苦碼字,在網絡上連載自己構思和心血的小說家。

雖然沒幾個人看他們兩個的作品,但是對於別鳴來說,只是將自己心中的世界建構出來,將其中人與人之間的故事寫下來,就能讓他滿足了。碼字這件事,曾經是活下去的一種手段,現在是別鳴發自內心想要完成的一個夢想,也是他用來記錄與茂十一點滴故事的小手段。

只要不是那些亂寫亂編,不是某些總裁買□□、國土面積送給愛妻的無腦文,大部分的小說家,暫且不管他們的文筆或知名度,都還是真心實意地對待小說裏發生的劇情,愛意滿滿地對待小說中出現的人物。

每一部小說,都是他們的一個孩子。甚至小說中的每一個有血有肉的人物,都是他們關註愛著的孩子。

從無到有,從粗糙到精致,從須臾片刻到地久天長,從輕描淡寫到刻骨銘心。

別鳴小說中的每一個人物,或多或少中都帶有他的影子,不論是在性格上面,脾氣方面,還是在面對一件事的決策方面。

莊周夢蝶,不知蝴蝶是我,亦或我是蝴蝶。

真正喜歡寫小說,而不是只關註稿費和名氣的小說家,大概都會有這樣分不清裏裏外外的時刻吧。都說寫小說的時候,最重要的就是塑造個性鮮明、有血有肉的人物形象,而不是千篇一律的“經典”模板。小說家不能將自己的情感強加到人物身上,每個小說裏的人物從被創造出來的那一刻,就已經是完全獨立於小說家之外的人了。

這就像是生孩子一樣。

父親和母親,懷了十月胎,這時候他們的孩子完全依賴於母親為其提供的溫床。但當其呱呱墜地之時,便是完全獨立於父母兩人意志之外的個體了。按理說,接下來人生中的所有選擇,都得交到孩子手上,讓其自己去思考、權衡,再與父母兩人的意志無關。

但對於像別鳴這般的小說家來說,故事裏面對選擇的人物,都會帶上他自己的想法。

可以說,別鳴在做決定的時候,幾乎沒有設身處地地感受過小說人物中的身世和處境及性格,他筆下人物所做的選擇,都是他自己的選擇。如果別鳴做了父親的話,一定是個很頑固的父親,一定是個在孩子眼裏完全不通情理的父親。

該說是好呢,還是不好呢?

也許這就是沒人願意讀別鳴小說的原因之一吧。

每個小說家在寫小說的時候都有自己的癖好。

有俗語不是說了嗎?沒有經歷過別人的人生,就不要去隨意評判他的生活方式,之類的。

無腦文、總裁文、種田文、腦洞文、玄幻文、權謀文之類的也好,原創文、純愛文、同人文、言情文之類的也罷,只要有人願意去讀,不管是抱著只塗一笑的想法,還是想要認真體味的心願,只要有人想要去讀這篇小說,那麽它就有存在的價值。

是存在的價值,而不完全是文學上的價值。

郝恩玄開始寫小說,是在初中的某節課上。因為不喜歡物理這門課,在聽老師講的時候如聽天書似的也不懂,幹脆拿出練習本來開始在上面塗塗畫畫。但郝恩玄的畫技實在不能恭維,畫一個物理老師的大圓臉,都能畫成沒有一條對稱軸的多邊形。

他把班上同學對物理老師的“愛稱”寫下來,假裝認真聽課地觀察站在講臺上口水橫飛的“禿驢”老師,然後把他的性格特點、口頭禪等全都記了下來,最後想象“禿驢”老師如果生活在侏羅紀時代會發生怎樣的囧事。

就是這樣,郝恩玄開始了他的小說創作生涯。

郝恩玄喜歡寫不切實際的東西,比如修仙玄幻、妖魔鬼怪、魑魅魍魎等等,創作了很多小說人物,也碼出了很多深情的、感人的情節。郝恩玄文筆不好,又不會設置懸念,所以常常有人讀了他的前一、二章,下文則沒有了瀏覽量。

一開始,寫小說不是郝恩玄的夢想,而是他用來打發無聊時間的方法。

但所謂感情,都是慢慢培養出來的。

後來,郝恩玄開始稱呼它們為,孩子。

我的孩子們。

同時,郝恩玄也開始希望他的孩子們能夠給他爭氣,希望他的孩子們能夠成龍成鳳、出人頭地。他知道養孩子需要時間,孩子在外打拼也需要時間,所以無人問津的局面,他並不擔心。

因為他相信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

很美好的相處,對吧?

但現實總是難料,幸福似乎也總是不如苦難在一個人身上來得長久。

忽然有部玄幻小說一夜爆紅,幾乎所有的平臺上都有關於這部小說的推送信息,郝恩玄不可避免地看到了。

郝恩玄不是特別喜歡去看別人的小說,因為他覺得,看多了會影響自己在創作中的表達。但是因為這部小說的主角跟郝恩玄很喜歡的一個自家孩子重名,出於好奇,郝恩玄點進去看了。越往下看越能夠確定,這部小說幾乎全篇抄襲了自己的小說,《鸚鵡與肋骨》!

郝恩玄趕緊找出自己的小說來進行比對,發現這位筆名為“某啊”的小說家居然整段整段地抄了自己的小說,全篇看下來,不過是改了幾個人名,在句子裏面加了幾個文縐縐的形容詞,前後的情節交換了一下出場順序而已...

這也太膽大妄為了吧?

自己的小說就掛在這個網站上,小於等於十個人看過,而這個人“目光毒辣”地選中了自己這部小說不說,幾乎原封不動地碼下來,居然還能讓它一夜爆紅,訂閱不斷?!自己這個原作者怎麽沒有這種運氣?難道這就跟傳說中視頻發第二遍會火是一樣的道理?!

郝恩玄不懂他為什麽不去做珠寶鑒定師。

有人擄走了自己的孩子,做父母的自然是最著急的那個。郝恩玄將趕了一整夜的調色盤放到網上,沒人鳥他...

自始至終都是一個人的獨角戲。

他在網絡上大喊大叫,沒人搭理他,沒人知道他的存在,甚至連專門懟人的無腦噴子都沒有關註到他。“某啊”繼續更新著他的小說,每更新一章,第二天就會冒出來更多的同人圖、同人條漫。

一個沒有任何流量的網絡小民,在百萬甚至上億的流量面前,算什麽?

像是一頭大象面前的螞蟻。

一只小小的螞蟻哪怕是爬到它最柔軟的象鼻裏,也無法給大象造成哪怕一丁點兒的困擾。不過螞蟻雖然無法拿大象怎麽樣,但是反過來想,大象也無法把螞蟻怎麽樣,不是嗎?沒辦法踩中,也沒辦法殺死,甚至根本就看不到自己腳下的那只螞蟻。

郝恩玄放棄了。

根本就沒辦法,面對現在這樣的狀況,自己根本一點辦法都沒有。

郝恩玄鎖定了自己專欄裏的這部小說,自己也將電腦上碼出來的稿子移到了U盤的某個不常用文件夾裏。

自己的孩子被人販子擄去,換了一件件華麗光彩的衣裳。原本閃閃發亮、滿是星辰的雙眼,變得渾濁、老練又世故。他們是自己創造出來的,又不是自己創造出來的。郝恩玄想,他們已經不是自己的孩子了,他們正在一點點變成“壞人”,為一個陌生人賺取金錢與流量。

郝恩玄有時會緬懷一下已逝孩子的墓碑。

反正自己又不止這一個作品,反正自己也沒有想過榨取自己的孩子來謀求某種利益,反正自己的初心便只是把他們帶來到這個世界上...至於孩子們怎麽選擇,怎麽發展,怎麽弄姿搔首,都與自己無關了吧?

都與自己無關了吧?

他們應該有自己的意識。

既然知道在這樣無所求的自己身邊無法發展,無法變成眾人眼裏的紙片人男神或女神,就讓他們自己選擇能夠讓自己成長起來的“主人”,似乎...似乎也沒有什麽不可以...

社畜還會跳槽呢...

郝恩玄是這麽安慰自己的。

一邊舔舐傷口,一邊繼續創作。

也許只有看著自己的孩子一點一點長大,郝恩玄才能暫且忘記自己那些被強行改變外貌的孩子。

世界上還是有很多逍遙法外,並且無視律法的人販子,從小被拐賣到偏遠農村去的孩子,最後能回到親身父母身邊的只有很少很少的一部分。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怎麽辦呢?其中已經失去找尋希望的一部分,會聽從旁人的勸諫,再生一個孩子。

“再生一個吧。”

“聽你大嬸兒的,再生一個,啊?你們這麽年輕,一旦有了新的小孩兒,也就忘了原來那個了。”

“對啊對啊,那俗話怎麽說來著,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哈。”

“不就是個小孩嗎,丟了七八年了,找不回來了!再生一個,要是還想啊,生兩個。這人啊,都有個毛病,閑了啥事兒也想,胡思亂想。倆孩養著,你們就累上四年五年,再難的事都能忘得一幹二凈了。”

......

那天晚上,淩晨兩三點了,電腦屏幕的亮度滿格,沒有開燈,在漆黑的房間裏格外刺眼。郝恩玄一邊碼著自己的第三部小說,一邊流淚。視線模糊了,用手背好歹地抹一下眼淚,繼續碼字,將所聽音樂的音量調得很高很高。實在忍不住了,就喝著加了冰的可樂哭一哭,然後悲傷地打嗝。

快到早晨的時候,郝恩玄累了,關了碼字軟件,不想睡覺。

於是在網上找電影看,說是找電影,其實郝恩玄是有目標的,他在搜索框上打下了幾個字,“親愛的”。

他想看的這部電影,叫《親愛的》,電影主要講述了一群失去孩子的父母尋找孩子以及養育被拐孩子的農村婦女為奪取孩子做抗爭的故事。

郝恩玄覺得,自己就是那一群去找孩子的父母。當郝恩玄看到被找回的孩子不認親身父母,轉而尋找自己的所謂養母時,郝恩玄捂著臉嚎啕大哭。

他覺得,這就是自己的命運。

這就是一部講自己和自己孩子的電影。

接下來的兩年,郝恩玄一共是在網站上連載了六部小說,積累了16個粉絲,22個收藏,沒有留言,沒有評論。

然而那位“某啊”,抄襲了他其中三部,第一部是《鸚鵡與肋骨》,第二部是《向星星許願》,第三部是《謙謙君子,淑女好逑》,都TMD在網上火得一塌糊塗。

郝恩玄想到了死。

作者有話要說: 裏面提到的“某啊”和三部小說名,都是我自己編出來的。

如有巧合,純屬心有靈犀!

如果跟別人的重了,告訴我我會改的。

最後,

祝大家新年快樂呀!

身體健康,紅包多多,狂吃不胖,排便順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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