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姜爾歌還是跟他同居了

關燈
為什麽一對又一對生下孩子的男男女女,都沒有自己身為父母應當擔負責任的意識?為什麽他們要在還沒有做好準備的時候,就做那種事呢?他們可以選擇跟誰在一起,可是孩子並不能自己選擇,不是嗎?

他們生下了孩子,生下了幾個性別不同的孩子,這幾個孩子長相如何性格如何,有沒有生來便帶有的殘疾或隱患,是否表現出與其他同性別的孩子不同的特質,諸如此類的,不都是他們十月懷胎剩下的孩子嗎?為什麽世間詞典上會有“偏愛”這樣紮人眼的詞?

置身在沒有光亮的房間裏,用厚重的窗簾和緊閉的門窗讓自己獨處,不是有什麽特別的偏好,而是想隱藏自己內心的陰暗面。所有不好的想法都能被黑暗吞噬,自己看不見的就是沒有發生。

這都是自欺,因為別鳴知道,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幸福的人擁有短暫的幸福,不幸的人擁有長久的不幸。

那個男人舉起酒瓶,那個男人揮舞菜刀,那個男人摟著纖腰,那個男人推搡謾罵,那個男人將自己關在門外...漸漸忘了的,極力壓抑的,都因為陳忠亮這個人,全都想起來了。

生活開始走下坡路了。

別鳴毫無對策地想。

墓碑在浮春山生活慣了,山上的生活永遠都是寬大而遼闊的,幾乎沒有一點兒邊界,也常因為作而面臨性命之憂。在別鳴的房間裏,雖說極為安全,但他失去了不曾重視過的自由。

墓碑郁悶地盯著窗簾發呆,他們怎麽忍心把一只翺翔夜空的蝙蝠關進鳥籠呢?

真的可以說是很殘忍了。

很久沒有說話的別鳴忽然開口了:“墓碑,你想家嗎?”

“嗯,有點。”想我浮春山上的山洞,想那只一蹦三搖山的大貓。

“那你回家去吧。”

“嗯...嗯?”

“擅自把你留在這裏,也一定給你造成了很多困擾吧?我有的時候就是這樣,做事情不過腦子,要是耽誤了你回家吃飯,你的父母會不高興的,你快回去吧。”別鳴忽而想,如果不是自己的思想偏激,他還是很願意相信絕大多數的孩子都能在自己的家裏得到善待和溫暖。

墓碑現在確實需要新鮮空氣吹散一直縈繞在鼻尖的鮮血氣,也需要回到浮春山肆無忌憚地飛翔叫喚一陣子,但是他最想的還是能跟茂十一一起回去。

墓碑用自己不太靈光的腦子想了想,道:“我還能再回來嗎?”

“嗯。可以的。”

“喵。”茂十一在恰當的時機增加了自己的存在感。

“對了別鳴哥哥,狗蛋兒能不能先放在你這裏?我現在不能把它帶回家,而且我看著,它也很喜歡你這裏。”看出別鳴為難的神色,墓碑立即做出了退讓,“下一次,下一次我來,一定把狗蛋兒帶走。它這麽小,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別鳴低頭看著一直往自己手心裏拱的狗蛋兒,這麽小的一團,好像一離開舒適區,一經歷些風雨就能夭折了一樣。他心腸軟,一般不會拒絕別人提出的要求,便一口答應了下來。

“我從沒養過小動物...”

墓碑嘿嘿一笑,捏著狗蛋兒的尾巴從別鳴手裏倒提起來,看得別鳴心生不忍。他伸手戳著茂十一的肚皮,賤兮兮地看著碧藍色的貓瞳:“賤名兒好養活,你吃什麽用嘴裏摳點給它就行,哈哈哈哈。”

“喵!”

茂十一生氣了,擡手又是一爪子。

墓碑捂著臉,委委屈屈:“來到新主人這裏,脾氣變得這麽大了嘛。沒良心的臭東西。”

狗蛋兒重新拱進別鳴的手心裏,沖著墓碑“喵喵喵喵喵”。也不知道墓碑聽不聽得懂,反正茂十一是將他的十八輩祖宗兇殘地問候了一個遍,還讓他回到浮春山後先給自己找塊墳地,因為他離被動去世已經不遠了。

“好吧好吧。要是有條件的話,一點兒牛奶,一點兒肉腸,一點兒貓糧都可以。要是沒條件,真的,你吃什麽它吃什麽,窩頭米飯礦泉水,賤名兒,好養活。”

說完,墓碑輕車熟路地撩開窗簾,打開落地窗的插銷,用二樓一個跟頭翻下去,離開了。

看來他從很久前就在考慮怎麽從這裏出去了,逃跑路線簡單明了,一舉一動幹脆利落,說不定在別鳴和茂十一不知道的情況下,墓碑自己早就排練好多遍了。

落地窗被打開後,外面的冷風忽然湧了進來。

狗蛋兒在涼涼的風裏打了個哆嗦,心想,墓碑走了,茂十一什麽時候能回來啊,難不成自己就只有以這樣的形態才能在別鳴身邊待下去了嗎?大慈大悲的觀音菩薩呀,求求你給弟子一個臺階下吧,弟子再也不傲嬌了。

別鳴現在還沒空想茂十一的事,因為眼下的糟心事,可比茂十一“離家出走”重要得多得多得多。

不得不說,茂十一變成的狗蛋兒,啊不,是小貓咪的大小剛剛好。

別鳴兩只手對在一起,正好能把他捧起來。貓咪的身子很暖,別鳴的雙手也暖暖的,讓別鳴覺得身邊終於能有一樣東西是自己雙手能把握住的了,這份確定感,多少給了別鳴一絲慰藉。

有時候,動物真的比人更長情。只要你將自己的愛勻出一點點給它,它就會滿心歡喜地把自己的所有交付給你,不會有什麽勾心鬥角,不會有什麽糖衣炮彈,更不會無緣無故地有什麽移情背叛。

你對它好,它就會一輩子用最純粹的自己陪著你。

心裏還一直惦記著陳忠亮先生和他得了Cantrell五聯癥的孩子,別鳴再不想跟毫無責任的父親說話,可還是對從小缺失父愛的孩子抱有感同身受後莫名其妙的同情與關心。他從自己的書櫃裏扒拉出了兩袋阿爾卑斯,讓狗蛋兒窩在他屈起的臂彎裏,心情別扭地下樓了。

客廳裏放著兩個黑色行李箱,陳忠亮房間的門半開著,別鳴站在門口低著頭等了一會兒,陳忠亮提著一袋垃圾從房間出來了。

看見別鳴就在自己的行李旁邊,陳忠亮就知道這個小男孩是在等自己了。

“我剛剛說的話可能讓你產生了不好的情緒,我也確實是在逃避寶寶的病,而且也想過,他如果就在我上班無暇顧及的時候死掉多好。不用再花錢,不用再提心吊膽,很殘忍吧,畢竟是我的骨肉。我當時真的這麽想過,現在也是真的想回去見他一面。”

陳忠亮邊說著,邊將手裏的鑰匙放到別鳴手上。

別鳴給他打開家門,依舊站在一旁,什麽話也沒說。只是伸出手,拎過陳忠亮手裏的垃圾袋,同時把兩包阿爾卑斯遞給了陳忠亮。

陳忠亮一手拉了一個箱子,看著別鳴的目光裏滿是久違的慈祥,仿佛從他尚且稚嫩的臉上看到了自己孩子二十歲的模樣:“謝謝你,你是個好孩子。”

別鳴想,我不是個好孩子。

我只是個沒骨氣的寄生蟲。

從自己很小的時候,就一直想要要逃離這個家,逃離那個生育自己的女人,逃離那個餵養自己的男人。但是他沒有。再受不了,自己也需要一個居所,也需要吃飯。而這些,他自己給不了自己。現在也是,表面上看起來自己已經逃離了那個女人和那個男人,實際上呢,自己還不是住在他們“施舍”給他的大房子裏?還不是靠著他們留下來的遺產供養著自己?

如果自己有骨氣,就應該什麽都不帶,什麽都不管地現在就走。走去哪裏都好,只要不在有他們的地方,哪裏都好。說不定去了一個誰也不認識的地方,就可以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就可以正常地與人交往了。

“等等等等,先別關門!我馬上就到了。”

忽然一個年輕男孩子的聲音叫住了正要關門的別鳴,接著,一張隱約有些印象的臉映進了別鳴眼中。

咦,這不是...這不是租了在姜爾歌所在房間的那個人嗎?

別鳴目瞪口呆。

“房東啊?很少見你下樓來,我還真是幸運。”羅莊手裏提著兩個大袋子,一看便是扛著錢包去掃蕩超市了,“過兩天我原先的舍友過來給我慶祝生日,我這不是先買點零食啤酒啥的伺候著。房東你放心啦,我們不會很吵的,就是說說話聊聊天,說實話,我也挺想他們的。”

別鳴點點頭,“嗯”了一聲。

他和羅莊也沒有很熟,也就是他來租房的時候,兩個人相互聊了幾句,之後就再沒有交集了。其實,別鳴對羅莊去了哪兒,買了什麽東西,過幾天要做什麽沒有興趣。

“請問,房間裏只有你一個人住嗎?”還是覺得在意,別鳴看了一眼房間門,這麽問道。

羅莊一楞,也看了房間一眼,立刻笑道:“當然是我一個人住,我一個沒有女朋友的萬年單身狗,倒也是想兩個人住,也沒人願意陪我擠出租屋不是?”

別鳴盯著羅莊手提的透明塑料袋裏的洗漱用品和幾卷衛生紙,心口不一地答道:“那可能是我看錯了吧。”

“肯定是你看錯了,哈哈。”

羅莊笑著走向自己的房間,到了房間門口,將右手提的袋子移給左手,從褲兜裏摸出一小串掛著U盤的鑰匙,開了門後特意看了一眼別鳴,露出了一個大咧咧的笑,這才關上了房門。

別鳴站在原地,看了那扇房門好一會兒,才回到二樓。

羅莊一定對他撒謊了,他那晚明明就看到姜爾歌是從那個房間走出來的,絕對不會錯的。別鳴躺在床上,狗蛋兒順著他的胳膊走到胸前,追了幾圈自己的尾巴,將自己卷成個團窩在別鳴身上。別鳴不自覺地伸手摸著它毛絨絨的後背,心想,姜爾歌跟羅莊同居,自己沒有意見,可他為什麽要假裝不認識自己呢?

別鳴翻了個身,狗蛋兒“喵”地跳了起來。

那時候姜爾歌說自己喜歡上了校花,所以要跟他分手。

可是到頭來,他還是跟羅莊同居了。

自己還具有正常人的思維,所以很清楚,羅莊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男生。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假小子,也不是什麽女扮男裝的愛好者,他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男生,跟自己一樣的男生。

所以,姜爾歌還是跟他同居了。

別鳴睡著了,夢見姜爾歌。

他額頭上的擦傷終於好了,甚至在姜爾歌的關照下,連點兒疤痕都沒留下。

可姜爾歌還是每天都來自己座位旁邊站著聽課。因為他是寶座上的第一名,老師總喜歡在課上讓他回答問題給全班同學打樣,歷史老師還總喜歡讓別鳴起來把姜爾歌的答案覆述一遍。別鳴...很久沒這麽受過關註,也很久沒有充足的睡眠了。

別鳴抗議。

姜爾歌一臉無辜,說,可我困啊。

別鳴說你可以去別的地方站著。

姜爾歌還是無辜,別的地方看不清黑板。

好吧隨你吧。

作者有話要說: Cantrell五聯癥:是世界上非常罕見的一種先天性發育畸形,該疾病是一個叫Cantrell的外國醫生發現的,因此以Cantrell五聯癥命名。患者的心臟外露於胸腔外,下部僅有皮膚組織包裹,通過皮膚可以看到心臟跳動。由於心臟外於胸腔外,兩側肋骨像是天使的翅膀,因此又被稱為“天使之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