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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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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八

“翎均殿下!“

翎均被槲櫟抱著,正與他面面相覷時,身後傳來一位男子的喊聲。他回過神,迅速站直身子往後退了一步,面上顯出幾分不自在。

槲櫟神色微頓,收回手,緩緩垂下頭。

“翎均殿下!”

兩個黃衣男侍走上前來,他們的衣著看上去要比普通百姓華麗許多,面上蒙著一層薄紗。

“芳菲、芳苓見過殿下。”他們先對翎均行了一禮,隨後焦急問道:“殿下可曾受傷?是我們來遲了,沒有接到殿下,還請殿下治罪。”

“我無事,你們不必如此…”

翎均將他們扶起,話還沒說完,便被一句冷嘲聲打斷:“喲,大人物啊,花言回竟然派貼身侍從來接。”

溫時務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邊拍著身上的灰邊冷眼旁觀著翎均這邊的動向。

“刁民!如何配直喚言回公子名諱!”

芳菲橫眉冷豎,出言訓斥,“你方才無故出手,險些傷了翎均殿下,不速速過來賠罪,還敢在這大放厥詞!”

“呵,無故出手…”

溫時務輕聲念叨了一遍這四個字,一股怒火在他胸腔蔓延。

他攥緊了拳頭,一雙丹鳳眼微微瞇起,逐一掃過芳菲、芳苓二人,最後停在翎均那張謫仙般的臉上,又緩緩松開了拳頭。

“你扶我一把,我承你的情,今日便算了。”

溫時務說著欲轉身離開,芳菲卻不依,擡手一揮,一條黃色水袖延伸向前纏住了溫時務的腰。

芳菲抓住水袖攥在手中,厲聲喝道:“猖狂刁民,幾次三番在城中鬧事,今日必要抓你去衙門問罪!”

他說著,將手中水袖越拉越緊,口中念念有詞,金色的咒文隨即從水袖上浮出,慢慢延伸到溫時務那頭。

想起方才茶館中花族人對溫時務的態度,翎均眸中出現些許不讚同,出聲制止道:“夠了。”

他正要斬斷那水袖,卻見眼前一花,本站在他身前的芳菲被一股蠻力扯飛了出去。

翎均擡眼看去,只見溫時務在原地紮了個馬步,緊拉著纏在他腰上的水袖將芳菲甩了起來,放風箏似的在天上轉。

翎均驚得頓了一瞬,重新看向一臉桀驁的溫時務,確實是凡人不錯,怎麽會…

“芳菲!”這邊的芳苓見芳菲被如此羞辱,立時拔劍而起,淩空幾步向前。

他先是一道劍光斬斷了水袖,後又劍鋒一轉向溫時務刺去,顯然是動了殺心。

溫時務區區凡人,面此境況竟面不改色,擡腳一踢,掀起大片沙土向芳苓撲去,糊了他滿頭滿臉的灰。

芳苓眼中進了沙土,靈力一時凝滯往下墜去。他猛地後退幾步,被人從身後扶住,眼前一道綠光閃過,又重新恢覆如常。睜開眼,只來得及看到翎均殿下疾步上前的一個側臉。

水袖斷裂,空中的芳菲因為慣性,身體不受控制地飛了出去。

他方才被溫時務轉得頭暈目眩,胃裏翻江倒海一陣作嘔,壓根沒有再施法穩住身形的能力。

眼看要墜落於地,翎均飛身向前將其接住,青綠袍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發帶如青蛇般在空中舞動。

街道上所有人的目光在此刻幾乎都匯聚在了翎均身上,包括自方才起就沒再有過動作的槲櫟。

他緊緊盯著翎均,看著他擁住芳菲翩然落地。

那朵花嚇得不輕,險些變回原身,縮在翎均懷裏顫抖著花枝。翎均很是溫和地安撫他,細長的手指輕拍著芳菲的肩膀。

槲櫟靜靜看了一會,垂眸看向自己的身子。

他有那朵花兩個大。

小雀…不喜歡大的?

“殿下…救命…”

前方忽然傳來呼救聲,原是溫時務趁翎均、槲櫟未關註這邊,上前掐住了芳苓的脖頸,下手狠戾,大有取其性命的架勢。

翎均神色一凜,正要上前,就見一直未有動作的黑衣鬼相一個閃身來到了溫時務跟前。

鬼相威名翎均自是清楚,當即急道:“只是凡人,別傷他!”

槲櫟動作一頓,收回了原本要斬斷溫時務一臂的念頭,只一掌將其打飛了出去。

他不懂什麽人情世故,也不知這些人誰對誰錯,只分得清翎均想保護誰。既然出手,務必見血,可翎均也想保護這個凡人。

槲櫟蹙眉思考著,閑暇之餘,他單手扯住一旁吭哧吭哧喘氣、涕泗橫流的芳苓,免得其摔個狗吃屎。然後繼續想,想得有些頭痛,腦子裏的樹枝又纏在了一起。

溫時務摔倒在地,口中湧出些許腥甜。很少有人能真正傷到他,他不由得認真打量起方才一直被他忽略的黑衣男子。這人是誰,看著不像是那些個令人作嘔的神仙。

“你…”翎均走了過來,本要去扶,見溫時務坐在那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又有些猶豫。他思前想後,還是沒忍住彎下腰,握住了溫時務的手腕。

“起來吧…你有何事可以同我說,切莫沖動。”翎均垂著眼,眼睫抖得像被暴雨擊打的芭蕉葉。

溫時務輕笑一聲,眼中寫滿玩味。

翎均一時顯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松了手站起。卻不想溫時務反客為主,直接捏住了翎均的掌心往身前一拽,翎均猝不及防一個踉蹌撲在地上。

溫時務的帶著厚繭的粗糙手指在他掌心摩挲,像被砂礫滾過一樣痛疼。

“這麽嫩的手,真是少見。”

“放開!”翎均往回一掙,他未曾使靈力,力氣竟然比不過溫時務,這個人…

“怎麽。”溫時務顯得有些不屑,“你能摸我的骨,我就不能摸你的手嗎。”

當面被拆穿心思,素來在旁人面前都克己覆禮的翎均殿下難得流露出些許心虛羞赧的神色。

“你… ”你怎知我在摸骨。

他本想如此問,而下一瞬,原本滿臉戲謔的溫時務突然神色一僵。他的目光緩緩轉向自己按住翎均掌心的手,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面色蒼白,表情極其痛苦,像是在跟某種力量角力,拼到滿頭大汗最終還是難以抵擋。手指被迫一根一根松開,手腕後撤到連翎均衣角也碰不到的地步。

翎均先是一楞,繼而看到溫時務抑制不住地噴出一口鮮血,憤恨地擡起頭看向他身後。

在紅色的血液濺落到翎均曳地的袍子前,他被人攔腰抱起,一席黑色披風遮擋在身前,接下了所有血汙。

血液落到披風上便化作血氣消散,槲櫟緩緩放下披風,冷眼看著伏地吐血的溫時務。

溫時務雖狼狽,眼中戾氣不減,手指緊扣著地磚青石維持身形,看著身前姿態親密的二人,擡眼對著翎均冷聲嘲道:“你們神仙向來自詡高貴,如今倒也會跟魔物混在一起。原來自始至終瞧不上的,就只是我們凡人而已。”

翎均本想反駁,但想起溫時務方才所受的花族冷對,覆又沈默不語。

溫時務擦了把嘴角的鮮血,硬撐著膝蓋站起,兩條腿晃悠悠地打顫,眼神卻絲毫不顯怯懦,轉而看向槲櫟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我現在不是你的對手,不代表我日後也不是你的對手。你且等我,再來戰你。”

說完,見槲櫟沒有任何表示態度的意思,他冷哼一聲,最後看了眼翎均,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見狀,槲櫟神色微動,側頭看向翎均。

翎均與他面面相覷片刻,才會過意來,這是在問他要不要追?

追倒不必,只是還有些話想問。

“溫公子稍等。”翎均出聲喊住了溫時務,拔步上前,“既是之後還要與他一戰,怎可不告知我們你家住何處呢?”

“家住何處。”溫時務將這句話一字一頓念了一遍,眉目間流露出些許陰狠。他看向翎均,用粗糙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嘴,“我,說不出口。”

他說完便直接離開,翎均回想著他方才說話時的神色,總覺得他那句“我說不出口”藏了些旁的意思。

“鬼相大人可看出什麽了?”翎均望向溫時務逐漸遠去的背影,轉身問槲櫟道。

槲櫟點了點頭:“略有所覺,”

翎均看向自己的手,想起方才摸骨時的感覺:“他是神骨,天生神骨。這麽多年,我只見過他一個天生神骨的凡人。凡人升仙不易,成神更是難如登天。”

“他若想成神,必渡大劫,而飛升大劫勢必牽連無數。”翎均擡頭看向眼前熱鬧的城鎮,摩挲著手指,像是在壓抑著什麽,“這幽月城裏會有什麽大劫呢。”

他手指微頓,有些抑制不住去一窺天機的欲望,卻是在蔔算之前被人握住了手指。

槲櫟的手很大,輕松將翎均的手指圈在掌心,麥色皮膚襯得翎均皓腕雪白無瑕。

翎均楞了楞,擡眸看向他。

“萬事自有定數,擅加幹涉易遭天譴,你… ”槲櫟頓了頓,看起來略顯猶豫,最後還是道,“快渡千歲雷劫了。”

翎均又是一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要渡劫一事已經傳的這麽遠了嗎,鬼相大人竟也知道。”

槲櫟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麽,旋即又忍住,只悶悶嗯了一聲。

“也罷,也罷。”翎均收了手,“待見到言回,我得同他說說此事,讓他小心註意些。”

“你若憂心此事,我可幫你探查。只是要知悉來龍去脈,須費些時間。”

翎均有些訝然,忍不住打趣道:“鬼相大人不是說,萬事自有定數,擅加幹涉易遭天譴嗎?”

槲櫟神色一窘,眼神躲閃,丟下一句“你且等我。”便一揮袍子欲離開。

“誒!”翎均沒想到鬼相性子如此急,電光火石間,他迅速上前一步扯住了槲櫟的袖子。對方半只腳已踏進穿梭域界,翎均也猝不及防跟著進去了半個身子,狂風席卷而來,他下意識往槲櫟身後縮了一下。

這是鬼相的域界…翎均沒好意思細看,只餘光瞥到眾多樹枝和花葉,它們繞在一起纏動著,模樣頗為瘋狂。其中有些許樹枝鬼魅地游走,像有靈性似的往他這邊延伸。可惜沒伸多長,就被主人一掌打了回去。

再一眨眼,二人已重新站在茶樓前。

鬼相的神色有些僵硬,似乎是覺得尷尬,憋了半天,才磕磕巴巴地開口道:“還,還有何事。”

翎均一時失笑:“無事,只是想說,鬼相大人不必為我奔波。您此番來幽月城可也是應言回相邀赴宴?若不嫌棄,翎均可與鬼相大人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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