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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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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結

姜維谷一步都沒有回頭,他同往常一樣和工作人員揮手告別下班,任何人都沒有窺得他的情緒,只有微微用力被指甲掐出紅痕的掌心,出賣了姜維谷。

姜珩的出現,盡管他再偽裝,還是對他造成了一定影響。

他本以為他可以將從前的那些事遺忘,可他再看到姜珩的那一刻,痛苦的回憶撲山倒海地再次襲來,他便知自己絲毫無法做到。

江阿姨的虐待,父母的偏心與忽視,姜珩的厭惡與鄙夷,還有未來得及趕上的奶奶的葬禮……

一樁樁一件件無不在提醒著姜維谷,絕不能原諒!

姜珩已經連續三天出現在自己公司樓下,盡管姜維谷努力避著他,可他最終避無可避,被姜珩攔了去路。

“你到底想要做什麽”姜維谷神情冷淡,如果仔細看的話,便能發現他臉上隱約的不耐煩。

姜珩有一瞬間的楞神,明明眼前的姜維谷還是熟悉的長相,可他卻生出了一股陌生的感覺。

他不再像小時候一般對自己亦步亦趨,明明自己已經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可真看到姜維谷這樣的神情時,他依舊感到微微受傷。

“我來看看你。”姜珩說得支支吾吾的,並不坦誠,其實他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告訴姜維谷,家裏發生的變故。

然而他左思右想,卻選擇了隱瞞,因為比起說出真相換得的那一點憐憫,他更害怕在姜維谷臉上看到無動於衷的表情。

如果爸媽的死都無法撼動姜維谷分毫,姜珩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麽底牌能獲得他的原諒,與他和好如初。

見姜維谷不答話,姜珩趕忙拿出自己準備好的東西,他有些忐忑地將那些熬夜寫了好幾個晚上的信件,遞給姜維谷。

畫面忽然無比熟悉,這樣的場景似乎曾經發生過在倆人之間,那時候姜維谷費盡心思想要討好他,想要維護所謂的兄弟情誼,給他寫了那麽長的一封信,結果姜珩看也沒看,便將他的心意丟盡了垃圾桶裏。

那一封被丟棄的陳年舊信,仿佛飛過歲月,徑直抵達此時此刻,與姜珩手上的一沓心意重合。

然而,此一時彼一時,當初的姜維谷願意為姜珩熬夜寫信,可如今的他,連姜珩遞過來的信都不願意收了。

只見姜珩緊張地雙手遞信,然而他面前的姜維谷視若不見,就算信封上面寫著偌大的“弟弟收”,姜維谷依舊覺得與他無關。

姜珩又失落又著急, “維谷,我知道你很在意當年我丟了你信的事,可哥哥不是故意的,我是誤會了那些都是女同學寫的情書。”

姜維谷卻冷冷地看著他, “是嗎如果知道是我寫的信……”

姜維谷向姜珩走進了幾步,姜珩忍不住往後退,他竟不知道,從前唯唯諾諾的姜維谷,居然也有讓他感到害怕的時刻。

“如果你知道是我寫的信,你恐怕丟得更快吧,會覺得那是看一眼便會染上病毒的臟東西吧。”

姜珩搖搖頭,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如果是當時的姜珩,確實……如此。

他恐怕在看到信封上的落款後,便會開始譏笑姜維谷的自不量力, “什麽東西別臟了我的眼。”

到如今,恐怕他寫的信件也已經成了姜維谷眼中的臟東西。

“維谷,你打開看看吧,這是我熬夜寫了幾晚的信,裏面有很多我想對你說的話,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姜珩話完沒說還,便被姜維谷打斷, “不能,以及請你以後不要隨隨便便來找我,不管你有事沒事。”

姜維谷說罷就要走,擦肩而過的那刻,姜珩情急之下想要拉住他的手,結果姜維谷堪堪避過,倒是讓姜珩踉蹌一下。

手上的一沓信件如雪花般被撞落在地,被地上的積水浸濕,就像姜珩這個人一樣,顯得既狼狽又可笑。

“維谷,你真的不要我這個哥哥嗎”姜珩痛苦地問他。

姜維谷仿佛被“哥哥”二字刺激到,他回過頭,眼神裏帶著無法抑制的憤怒。

“姜珩,你還敢對我提哥哥二字。捫心自問,在我這,你有承擔過哥哥的責任嗎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有出現過嗎亦或者,你有把我當成過你的弟弟嗎”

幾句話便問得姜珩啞口無言,他還甚至妄想過,像姜維谷這樣性子軟耳根子也軟的人,只要他表現出悔意,便可輕易得到他的原諒。

沒想到他還是從前的姜珩,可姜維谷卻不再是從前的姜維谷了。

“你還記得你那個帶我一起去打球的那個同學盛溧嗎為什麽過了這麽多年,我甚至連他的名字都記得如此清楚,你有想過這個問題嗎”姜維谷問他。

卻只見姜珩不知所措地搖搖頭,他甚至不明白姜維谷為什麽要提到對方,他印象裏幾乎完全不記得這個人,也完全不記得他們去打羽毛球的事。

“是,你從來不會記得,那些對我的傷害對你來說是如此輕飄飄,如此無足輕重,可姜珩,對我來說,卻像是午夜夢回的難堪烙印。”

“問我為什麽記得他,那是因為就連他這樣的陌生人也會摸我的頭,向我表達感謝,會稱讚肯定我的付出,會註意到我摔了一跤的傷口,可是你呢”

“你只顧著發脾氣當眾罵我,也絲毫註意不到我摔破的膝蓋,當我亦步亦趨地追著你怕被你拋下的時候,你有給過我一絲尊重和耐心嗎”

一連串的質問,讓姜珩連頭也擡不起來,比起慚愧與自責,他心裏產生的更多情緒卻是……驚訝!

他有對姜維谷做過這麽多不好的事嗎在他的記憶裏,他從前對不起的姜維谷唯有推他下水這件事,他甚至曾經還覺得自己是個不錯的哥哥。

加害者往往無法體會受害者當時承受的痛苦,他們會自然地遺忘,甚至美化當時的場景,為自己狡辯,然而受害者卻實實在在地受到了傷害。

“維谷,對不起。”姜珩對姜維谷說道,這一聲抱歉倒是說得真心實意,然而……來得如此地遲。

姜維谷背對著姜珩,讓人無法看清他臉上的表情,只是讓人隱約地感覺到,他語氣上的難過。

“姜珩,你的這句道歉,我等得太久,如今的我……已經不需要了。”

說罷,姜維谷徑直走去,再沒有看姜珩一眼,徒留姜珩楞在原地,心裏不願接受這個事實。

他發現,他越跟姜維谷接觸,便越能知道當初的自己對他造成了多大的傷害,便越明白自己當初錯的有多麽離譜。

可他如今只剩姜維谷這麽一個親人,他連死都不怕,還怕被姜維谷拒絕嗎姜珩堅定著決心,發誓一定要求得姜維谷的原諒。

而在公司樓上的林有鹿默默將這一切看在眼裏,他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忍不住冷哼一聲。

“蠢貨,就靠這幾封信就想彌補曾經對姜維谷造成的傷害,不知說他太天真還是太愚蠢。”

他轉過身放下手中的杯子,對著手下說道, “姜氏的生意,可以開始透露一些給姜維谷知道了。”

他現在就要鋪好線,讓姜維谷明白,姜珩這麽卑微祈求他原諒的原因,並非是為了姜維谷,而是為了姜氏的生意。

他想要的是討好姜維谷,繼而讓自己這個幕後推手放過姜氏,放過他。

在明白這一點後的姜維谷,還會輕易地心軟原諒姜珩嗎只怕姜珩做再多事,在姜維谷看來也會是別有目的。

他永遠都不會原諒姜珩,從此以後,姜維谷能依賴地便只有自己一個。

這樣很好,這便是林有鹿的目的。

手下站在他後面,雖看不到林有鹿的表情,卻從他的背影上感受到他此刻的狠意。

手下不由有些惶恐, “林少,您對姜家做的事,林總已經開始著手調查了,恐怕他會與你追究。”

林有鹿臉上的表情未變分毫,仿佛任何人任何事都無法改變他的決定, “是嗎那不過再捱一頓訓斥的事罷了,就算爸爸想動手,那也再好不過。”

手下聽不明白,哪有人會希望自己挨打的,可他向來知道眼前這位少爺的脾氣,半句話都不敢多問,只堪堪退了出去,還小心翼翼地關好了辦公室的門。

唯有林有鹿還陷入在剛才的思緒裏,最好爸爸打他的傷口能再明顯持久些,這樣的話,他便能再次在姜維谷面前賣慘,讓他幫自己包紮一番。

然後趁勢得到他的心疼,得到他的在意,這麽一點疼痛便能換來這麽大的回報,林有鹿覺得這筆買賣非但做的不虧本,反而無比值得。

只是,還沒過幾天,姜珩又開始沒事找事,他像聽不懂姜維谷的話一般,再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只不過這次他帶來的東西,並非像上次那些信件一般輕飄飄且無足輕重,讓人絲毫看不到他悔過的誠意。

這次姜珩費了大力氣,而他帶到姜維谷面前的,卻是一個人……

一個一直以來都在讓姜維谷做噩夢的人。

姜維谷後退一步,似恐懼又像難以置信,他本以為他早已經將這個人忘記,可當對方就這麽跟著姜珩站在自己面前時,他依舊本能地感到無助和恐懼。

“你……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姜維谷艱澀地開口道。

而姜珩看到姜維谷的反應,卻愈發篤定起來,他的心結就在這裏,只要解開這個心結,姜維谷就一定會原諒他的,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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